第531章 这种社交能力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第531章  这种社交能力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我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要提这些事。」以一般而论的「正常」标准判断，安格隆强烈而明显的语气显示他被西吉斯蒙德的这段话实实在在地冒犯到了，「我不认为此时提起不可能在场的人和与现状无关的旧事有什么意义，这只令我更多想要把你们从工广的区域里赶走了。」

    他可能确实是吞世者的原体，但这不代表他对自己摩下的阿斯塔特必然存在什么正面的感情，哪怕是卡恩。他对西吉斯蒙德也没有什么额外的想法一他知道征服者号的决斗坑里曾经有这么个人打出过些名堂，又知道这人后来回到帝国之拳以后，在泰拉围城战上成了劳什子「帝皇冠军」，还知道这人在上述种种过程中都与卡恩有些孽缘，但也仅此而已。

    如此这般的事实罗列不会带给他什么情感上的触动，他也不关心卡恩将来可能会怎样，或者这两人之间的孽缘最终会如何收场一类的问题：过去的时候，安格隆因为屠夫之钉的存在而很难进行深入详尽的思考推理，自然也没怎么把这种珍贵的机会放在这些「琐事」上过：至于现在，他一想起过去的事情就止不住地烦躁，不论是哪种「过去」，对他来说都差不多。

    但令人惊讶的是，即便他因为选错聊天话题的西吉斯蒙德「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行为感到烦躁，也正常地因为这种烦躁而愤怒，却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丁点「用暴力来宣泄愤怒」的意图。从个人发展的角度上来讲，这无疑是件好事，只是这种行为策略，也令那些算不得跟上当前版本的其他人大为震撼。

    唯一一个不感到震撼，或者说，没有把这种震撼表现出来的，就只有「哪怕遇到不定时炸弹也会自然地上去打招呼，并且抱著就算是炸弹，也肯定不是每时每刻都想要爆炸吧」的心态和对方平静地聊起天来」的藤丸立香了。小姑娘不仅在西吉斯蒙德明显「搞砸了」之后还敢上前一步，甚至还灵活地运用了自己的年纪或者外貌优势，开始以装可怜的手段尝试萌混过关：「别这样！工厂领班先生！我们只是想躲避附近的兽人群落和欧塞洛特」，以及穿过工厂所在的山坳往神殿的方向去而已，不会过多打扰你们的生产工作的！」

    此处的「欧塞洛特」并不指黄金树海里的那种类人猿生物，而是回归了它「美洲豹战士」的本意，用于指代一切「信仰特斯卡特利波卡，并且为作战的战士」。从藤丸立香带著天狮战团穿越的这段路程当中的所见所闻来看，这个词在目前约等于「这个世界上的凡人民兵或者防卫队」，但实际上还是有点麻烦一这些人当中的每一个都戴著阿兹特克风格的美洲豹面具，并且不仅仅是在致力于抗击兽人：在见到藤丸立香他们这批外来者的时候，这些人竟然也不打算首先沟通，而是打算首先抬起雷射枪射击，或者抢著根本没有分解力场的刀剑砍过来。  

    藤丸立香不知道兽人觉得他们「waaaagh不waaaagh」，反正在她看来，这群人的装备水平在阿斯塔特面前还挺可笑的。从冥神的角度来讲，特斯卡特利波卡也大概率不在意这些信徒的性命，但不管是藤丸立香还是维兰战团长都对「干脆杀过去吧」的处置方法有些心理障碍，于是优先选择了避战。这个决定虽然让队伍在行军路线上多绕了二十来公里，可也不能说这二十来公里是白白浪费体力的——这不就看见令人大跌眼镜的工厂领班安格隆了吗？

    虽然目前为止，除开藤丸立香之外，大概没人觉得「见到安格隆」这事儿算得上是什么「奖励」。包括安格隆自己。后者的神经微妙地被「工厂领班先生」这个称呼安抚了一些，但依然在这群人面前抱起了双臂，摆出了防御性的姿态：「欧塞洛特确实不会攻击工厂，可如果你们把绿皮也引过来了————」

    「我们是绕著欧塞洛特走，才跑过来的，没有在附近看见兽人的踪迹。」

    「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陌生人之间的人格或信誉可做不了什么担保。」

    「那，看在特斯卡特利波卡的份上发誓呢？」

    安格隆没说话，但从他周身散发的气氛看来，这个提案没什么用。

    按理来讲，藤丸立香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回答「我们的责任，我们来处理」之类的话，但她才刚刚说了她是想带队穿过工厂所在地继续前往特斯卡特利波卡神殿一如果他们甚至都不打算在这里停留，又怎么能在兽人waaaagh上来的时候帮忙守卫工厂呢？所以，这听起来最正当的解决方案当然是一眼假的谎言，而照实说又无疑会加剧安格隆不满的情绪。藤丸立香只能在求生欲的驱使下选择「A或B」中间的「或」：「如果我从现在开始装作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来得及吗？」

    「你回头看看你带著这支队伍，你觉得呢？」安格隆在镜片后面挑著眉头，没好气地反问。

    藤丸立香真的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四十来个天狮战团全副武装的阿斯塔特的目光正集中在她和安格隆之间的这场对话上，面部表情都被头盔挡著。就算如此，藤丸立香也依然能从中看出他们茫然失措的眼神，并且擅自从中解读出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意思来。她回过头去，想要理直气壮地对安格隆重申这一点，却意识到这个阵容单从纸面上看，恐怕是能把眼前这位情绪好容易稳定下来的吞世者原体按在地上痛揍的。

    一装备和武器对战斗力的影响真的很大：基里曼不是也曾经在没穿动力甲，并且手无寸铁的情况下，被十个阿尔法瑞斯堵在办公室里嘛！虽然最后他靠办公桌和凳子腿成功打赢了，但他受的伤也很严重啊！现在，藤丸立香身边的阿斯塔特们虽然在单兵质量上显然不如那十个阿尔法瑞斯，但在数量上，可足足有四十来个！

    换成别的什么「更帝国」的人在这里，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恐怕就要下令让身边的阿斯塔特们一拥而上了。但藤丸立香不是帝国人，于是她左看右看一番，还是泄了气：「我真的只是想路过一下，没有想要打架，也没有要把敌人引过来的意思————」

    安格隆眯著眼睛，仔仔细细地审视了这群人一番：有关这几乎全由阿斯塔特组成的队伍里，领头的为什么是个凡人小姑娘，甚至西吉斯蒙德都在没被点名的时候安静地在一边当壁花这点，他虽然感到奇怪，但也不想多管闲事：他也的确注意到，这群纹章和配色他都不怎么认识的阿斯塔特们虽然表现得很不安知道「恶魔原体」是怎么回事的阿斯塔特们在听到他的名字之后当然都会感到不安，这不奇怪—但也确实非常尊重他们领头人的指令，在小姑娘明确表态之前，没有因为自己的不安而做出「一拥而上发动攻击」的决定。这就让事情看起来还可以谈。

    「行吧。」他最后不情不愿地说，「我不怎么愿意让你们路过，也不想面对之后可能会遇见的绿皮兽人，但我确实也更不想和你们发生武力冲突一我受够了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的策略了，你们可以顺著机动车道往后面走，不准进生产区。」

    听了这话，霜打的茄子立刻重新变得饱满了起来，小姑娘高高兴兴地抬头：「你同意了！」

    「算是吧。」安格隆挥了挥手，给他们指出了贯通工厂区的运输用车道，「一方面是因为你们在欧塞洛特面前保持了克制一我得说，这群人在那个冒烟的神麾下得到的教育实在对旁人的血压不好，但他们原本也是在这儿生活的人，说不好就和我的哪个工友沾亲带故了；另一方面，我也确实不想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不如各退一步。」

    藤丸立香似乎从这句话里听出来了点什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她在重新环视了四周堆放著杂乱货物的空地和稍远处探头探脑的一群戴著安全帽的凡人搬运工之后，又向安格隆提出：「我们这番是想要去揍特斯卡特利波卡一顿，你要一起来吗？」

    「再说吧。」安格隆不置可否，「今天的工作还没完成，并且，重复强调一遍，我近来也不是很想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任何问题。我确实也挺想揍他一顿，但我比较希望能在重新准备好之后独自去做这件事。」

    藤丸立香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劝说，只是挥了挥手：「那祝你工作顺利，我们走了，再见！」

    「再见。」安格隆也心平气和地跟这一群不速之客道别，「如果你们这群不要命的真的活著杀到他面前了，记得下手狠一点。」

    藤丸立香高高兴兴地应下了这一点不算请托的请托，在离开之前还给安格隆比了个心。等到她像带著小学生春游的老师那样把身后所有人都领到安格隆指出的机动车道上，从这个草台班子工厂的中心主干道上穿过的时候，维兰战团长似乎才从方才的一系列精神冲击当中醒过神来：「我怀疑我学不会这个————」他对著藤丸立香忐忑地小声嘀咕，「我现在还没想明白，为什么最后没打起来。」

    「别太有压力，西吉斯蒙德也不会这个。」在防止小罐内耗这件事上，藤丸立香毫不犹豫地出卖了黑骑士，「大部分情况下，如果对方看起来能沟通，那么只要注意别踩到对方的雷区，那双方就有机会在绝大多数非原则性问题上达成共识。但判断哪是雷区」这个问题就得靠天赋性的感受力了一西吉斯蒙德在这方面也挺烂的，你看他刚刚还差点因为一句话就整个谈崩了呢。」

    「通常来讲，难道不是应该用双方在过去曾有接点的某项内容叙旧」来打开局面吗？」西吉斯蒙德真心实意地不服气，「而且，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能看出，在这个贯通山脉并有河流经过的地理位置上，比起工厂，更应该首先建立一座堡垒吧？」

    藤丸立香带著促狭的表情拍了拍维兰的动力甲，又指向黑骑士的方向：「看，尝试使用大数据拟合进行代偿导致的反面例子—虽然我们都不清楚，为什么血神座下的恶魔王子安格隆为什么以现在这种形象出现在这里，但正因为我们完全不清楚前因，所以在求稳的情况下————反正我的感觉就是，别跟他提以前的事最好。具体原理我也说不明白，毕竟这方面我是纯粹的感受派。」

    「您还跟他说再见。」西吉斯蒙德开始在奇怪的地方耿耿于怀起来，「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一个在大叛乱期间背叛了帝国，对人类造成了如此大创痛，倒向了混沌的原体————您还跟他说再见。」

    「那，他也跟我说再见了啊？」这是个藤丸立香能理解，但她自己不太会这么想的逻辑，「你看，康拉德不也差不多是这样嘛。现在如果有得选了，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他们有机会赎还自己的罪过，哪怕只有很小一部分不也挺好？」

    西吉斯蒙德显然没有被说服，但他也意识到自己说服不了对方，只能不痛不痒地发出一些抱怨的声音：「您的宽容有时候显得非常过分，这不是一件好事。」

    「哎呀，退一万步来讲，」早已习惯从西吉斯蒙德处听到类似评价的藤丸立香已经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只要安格隆现在不处在恐虐麾下每逢八的倍数就在帝国当中随机出现，让帝国蒙受各种可怕的损失」的恶魔王子状态下，对我们来讲，这不就是纯赚的嘛？」

    黑骑士非常非常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于是藤丸立香在队伍里凑了过去，也伸手拍了拍他：「好啦，我保证：他在特斯卡特利波卡这里是这种平和的状态，我们不考虑对他赶尽杀绝的问题；但如果要是他出现在物质宇宙中再次进犯帝国，我们就绝不手软，怎么样？」

    「不能像莫塔里安那时候那样，把他抓回星炬吗？」西吉斯蒙德对藤丸立香的这个提案还是不太满意，于是提出了另一种可能的解决方案。只可惜，立刻惨遭后者否定：「那我觉得你有点太高看王座上那位了。」小姑娘毫不留情地大笑三声，「你这个建议要是真实操下来，最后的结果估计还不如我们想办法在战场上正面把他杀了呢。」

    虽然，藤丸立香在带队离开的时候祝福了安格隆「工作顺利」，但很可惜，在特斯卡特利波卡的治下，这句「顺口一说」很难带给一位原体什么正经的祝福。甚至于，考虑到特斯卡特利波卡肯定是要全程观看自己「最青睐的勇士」闯关过程的直播内容的，这句「顺口一说」没准还会因为神只的任性起到什么负面效果。

    实际上，这负面效果已经很明显了：刚刚才面对藤丸立香说过「最好别惹我生气」，并且重复强调过「我不想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的安格隆，正在生气地使用暴力一工厂物流区的小型叉车在这位被后来者深刻冒犯到了的领班的怒火之中飞到了天上，而引发这些问题的始作俑者的名字，也出现在这位「半退休」状态的原体中气十足的愤怒咆哮声当中：「阿扎克·阿里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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