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来都来了

第524章  来都来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就算不提佩图拉博自己会想办法越狱的问题，也肯定会有人因为「佩图拉博被俘」这件事坐不住，迟早会想办法来劫狱；大家也都清楚，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但在实际处置上，囿于帝国通讯、情报、交通等手段和人力资源本身的限制，想要对敌人所有的据点逐一发送旋风鱼雷进行粗放的毁灭性打击也是做不到的一不然帝国早就海清河晏一统银河了。所以，坏消息是，马库拉格还真就得在这件事上千日防贼。

    好消息则在于，帝国在千日防贼这件事上经验丰富。

    另外，山阵号这个庞然大物也终于在漫长的航行之后靠近马库拉格了一仅仅是靠近，这一消息就令人感到欢欣鼓舞。排除它对于帝国之拳的象征意义之后，它也是一座非常强大的战斗堡垒。帝国也自大远征起建造了许多类似的虚空战斗平台，但以机械教「考古」出来的技术水平，他们所制造出来的星堡不论是在规模、功能，或者火力上，都完全无法与山阵号—一座纯粹的黑暗科技时代遗产—相比肩。哪怕是在山阵号经历过如斯战火磨损的一万年之后。

    虽然这消息很提气，恐怕也能解一下「停驻在马库拉格附近的舰队被佩图拉博带著钢铁勇士打烂了很大一部分」的燃眉之急，搞不好能把马库拉格之耀解放出来回港维修；但帝国之拳标准圣典团的体量，却注定了山阵号的到来无法解决当前的马库拉格上，另一个叫做「人手不足」的实际痛点。基里曼已经在拉新的一批民兵了，但民兵也只能勉强填补一下在之前的战斗中遭受大量损伤的行星防卫军的生态位。虽然马库拉格上的征召进度远好于帝国平均水准，但这些人依旧缺乏训练，更重要的是缺乏组织度和纪律性。指望他们承担重要的防守任务，还是过于天方夜谭。

    另一个好坏参半的消息是，永恒远征号以及属于黑色圣堂的数个远征军正在成建制地向马库拉格靠拢，其自的是什么不言而喻。碍于山阵号体积过于庞大，移动起来不算方便这一点，距离更远的黑色圣堂们搞不好还会先到。

    如此看来，德拉莫斯元帅的远征军恐怕只是在事情一开始的时候占尽地利，恰巧与马库拉格离得最近，才最先到了但基里曼在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反倒对这些大概率能直接解决目前高质量士兵短缺问题的黑色圣堂大发雷霆：你们都跑到这里来了，你们原本的防区呢？谁来驻防？  

    帝国摄政这样发火的时候，德拉莫斯元帅恰好（也没那么恰好，因为变小了的多恩就在一边的椅子上坐著）就在旁边。他忍不住为自己的上级辩解，表示他认为赫尔布莱希特大元帅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结果反被基里曼怒目而视地批评为「过于轻视一个大规模的阿斯塔特战斗群在星区防御工作中可以起到的效果」。

    德拉莫斯元帅闭嘴了，但他还是有点委屈：我们又不是不管不顾地全军出动跑来朝圣原体，后方当然也留了人。但这个事情说出来就显得黑色圣堂，至少在人员编制这方面，从「不圣典」进一步往「想要造反」的方向发展去了。面对圣典原作者的愤怒，德拉莫斯元帅在线了但并没有在线的情商，令他不得不委屈地做出了这个哑巴吃黄连的决定。

    反正，人家来都来了，还能让他们回去吗？不如转而思考一下，该怎样最大化利用这些新抵达的资源来完成「将恶魔原体押送至神圣泰拉」的任务才是正理。

    基里曼当然没有那么在意圣典编制的问题（不如说，现如今最讨厌阿斯塔特圣典的就是他这个原作者），但比起解决黑色圣堂那快要人尽皆知的超编问题，他还是首先打开了帝国星图，对著上面一片红色的「大好局势」唉声叹气。人类帝国虽富有四海、资源丰富，却也在同时捉襟见肘、四处告急，这两件事正真实而客观地借由星图局势展现在帝国摄政的面前。

    还是分配的问题。基里曼一脸不高兴地想。当然，通讯运输以及「自然损耗」也会影响到最终的结果，但最主要的，还是分配的问题————

    他抬起头来瞥了一眼年幼的多恩，突然觉得「原体变成了控制不住情绪的小孩」倒也不是一件特别坏的事：反正，他在还是成年人的时候就已经想著要掀了审判庭，不如就让他从这里开始，尝试对帝国现有机构逐步改组？年轻人嘛，下手没轻没重的大家也都能理解————

    这似乎是个思路。基里曼满意地在他已经足够繁杂了的思考内容当中，为此特别分出了一个线程来推演。

    「还没有准确的预兆吗？」洪索的质问声几乎气急败坏，但他的坏脾气对混沌巫师的占卜并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虽然都说亚空间的波涛是唯心的，却也终究不是这种唯心。洪索清楚这一点。但他更清楚的一点是，他并不是依靠个人的武力或者强大的威望才得以登上铁血号指挥舰桥最顶端的位置，他能出现在这几完全是依靠佩图拉博的偏爱和任命。在原体因为他的决策失误而被俘的当下，他随时都可能被反攻倒算即便他凭借指挥舰队杀出一条血路，并且以极大魄力盲跳亚空间的指令带领一部分人逃出生天，从而得到了一小部分岌岌可危的信任，但这种信任就如战场停火后依然在原地徘徊的硝烟一般，风一吹就会散了。

    因此，在这些钢铁勇士们刚刚能够松一口气的时候，洪索就已经召来了所有能够来到铁血号上的混沌巫师，随便他们使用什么方法，洪索要他们占下出他们的原体在哪，若想要举兵攻打或者半路劫道以夺回他们的基因之父，又在什么时候更合适，是否能得到亚空间大能的襄助。

    这当然算不上什么好主意，但总比没有主意强，所以即便钢铁勇士整体上不是特别信赖巫术，洪索针对占下和献祭的要求也成功得到了满足。但他能得到的也仅仅如此：在一系列计划中与计划外的事件扰动之下，本就混乱的至高天在混乱程度上竟然变本加厉了起来，对于洪索想要窥视的种种未来也颇为吝啬，不肯给出答案。混沌巫师们举行了数次仪式，耗费了许多祭品，甚至已经让铁血号上凡人的数量减员到影响舰船运转的地步，才勉强得到了一两个晦涩不明的提示。

    「只有这些了。你无法提供能让诸神满意的祭品，我们竟然能得到一点信息，已经是祂们格外开恩。」负责占卜的混沌巫师对洪索毫无惧怕，在汇报自己不尽如人意的进度时也显得理直气壮，「原体将会由一艘黑色的舰船押送。除此之外，我们无法得知更多。」

    「时间？航路？这艘船沿途补给的具体位置？上面的守备力量如何？」洪索质问的声音烦躁而严厉，他希望这些强烈的情绪能掩盖住其下不可遏制的恐慌，「这相当于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一艘黑船————我们该上哪去找它？该为此重新筹备多少兵力？你们甚至连那是审判庭的黑船还是星语庭的黑船都没有分清！」

    混沌巫师对这些话没什么反应，油盐不进地盯著指挥王座边上站著的那个杂种看，把他的话全都当成了耳边风，没有为自己辩解，也不想提出建议。甚至于，这段沉默还多少有些嘲讽的意味。

    洪索不能说没有理解到这一点，但他对此视而不见。在底层摸爬滚打、受尽白眼的经历让这个杂种本人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劣势在哪，也清楚想要在混沌战帮这种弱肉强食的环境中活下去，他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基础资源：武器装备，弹药，还有最重要的，人口一他在第一次登上铁血号的时候就因佩图拉博的授意而站在了指挥王座的边缘，甚至在对方的有意教导下，迅速理解了一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到底是怎样的庞然大物。只要能用凡人的劳力与血肉满足这钢铁巨兽的胃口，她所能立即给出的回报可要比亚空间当中的神只直接且迅速多了。

    「以我们目前的位置为原点计算，帝国中最近的世界有哪些？」他放下了与佩图拉博直接相关的种种问题，转而询问身边的黑机械教成员。

    这轻而易举地引发了佩图拉博「真正的子嗣」们的不满。一位战争铁匠立即愤怒地叫喊：「你要放弃我们的基因之父？我就说你在制定那个计划的时候「7

    ，省省你党同伐异的力气吧。」洪索严厉地训斥，「我承认我在之前做出的决策上有些想当然了，过于信任了我们同样内外皆钢的兄弟们」（他故意把这个词组咬得很重）在复杂战场上的应变机动和打捞能力，以致犯下了如此难以挽回的错误。如果你有什么高见，能让我们以目前捉襟见肘的情报和资源绕过帝国走狗的大部队，通过一次奇袭来更正我的错误，我当然自愿把现在这个位置拱手相让，并且愿意接受任何处罚。那么，你到底只是发牢骚，还是真的有什么精妙绝伦的计划呢？我洗耳恭听。」

    这话把对方问住了。毕竟，凭现在这点人手和舰船反攻马库拉格是不现实的。连原体亲率三万大军，加上马格努斯的灵能无心算有心，都没能成功取得胜利，目前孤零零的铁血号和二十几艘护卫舰实在是成不了什么气候。巫师占下得来的情报又太笼统，可悲的是，这竟然是他们仅有的情报来源——————

    「那么，你又有什么好主意」了？」战争铁匠确实没法解决实际问题，但他依然想要解决指挥王座边上的那个杂种，「你的所谓大胆决策」造成的后果有目共睹，我们怎么能确定你不会再一次捅个大篓子，把我们所有人带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们就近找个防御薄弱的帝国世界，补充一下资源和奴工。」洪索回答得胸有成竹，「我们不要恋战，应当在达到目的之后，趁著帝国臃肿的军事组织真正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离开，转道大裂隙，去找黑色军团。」

    「去找黑色军团！」战争铁匠用愤怒的语调重复著，「而不是回到梅德伦嘉德重整旗鼓你要放弃我们的原体，用铁血号作投名状，对阿巴顿低头吗？」

    「黑色军团有更好的巫师！至少能给出些比船上的这些蠢货们所能提供的更细致的情报！」洪索也提高了声音，「而且，你认为梅德伦嘉德不会遭到帝国蝗虫们的攻击吗？我们有多少兄弟陷在了基里曼手里？你以为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们不会使用巫术手段，从他们的脑子里挖出战帮大本营的坐标吗？」

    「那么我们更应该回防梅德伦嘉德！」

    「是尽快抢回原体更重要？还是为了一个只要有资源就随时可以重建的世界搭上我们本就所剩不多的有生力量更重要？」

    「还没真正开战，你这杂种怎么就认定我们必然会失败了？」钢铁勇士讥笑著，在高谈阔论之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种种微小的杂音，「何况，造成这局面的罪魁祸首—

    」

    他的声音在半中腰的地方，突兀地被等离子武器击发时灼烧空气的轻微声响截断了。在被混沌污染过的重型等离子步枪如恶魔尖啸般的散热声中，战争铁匠无头的尸体轰然倒下，沉重而异形的华丽铠甲在指挥舰桥的精金地板上砸出一声巨响。

    在一阵兵刃磕碰、武器充能的杂音当中，洪索向著远处开枪的黑机械教神甫简单地点头示意以作感谢，随后借著指挥王座高台的地利，往下俯视了一圈在场几乎就要兵戎相见、却在最后一秒岌岌可危地维持住了理智的阿斯塔特们：「谁有更好的建议，当然可以提出来。」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坚定地说，「但是，如果有谁想要像他一样，把这场辩论的核心从战帮的未来决策上移走，试图在一些对我们将来的生存和最终战略目标毫无建设性的问题上反复纠缠的话，这就是下场了。那么，有谁想要提出其他的建议吗？」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回应。但在漫长得几乎像是一个世纪的时间过后，有第一个人垂下了自己手中的爆弹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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