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罗格·多恩想要长大
第520章 罗格·多恩想要长大
把时间倒回去一两天：多恩和基里曼之间又重新吵起来的原因，倒也并不那么的「公事公办」。
其中情绪化了一些的部分在于，帝国之拳的原体在自己被迫变小的这些天里过得实在有些憋气。让他憋气的主要原因又在于，他的兄弟，罗伯特·基里曼，是一个有著人类一般而论伦理道德观念的「正常人」。这在许多时候是一件好事，但在面对一般意义上「正常人」之外的群体，比如另外一个原体时，这个特质就会显得有些弄巧成拙了。
按理来讲，多恩眼下里享受的可是他当年在因维特那时候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那时候，他从培养仓里爬出来没多久，就被多恩氏族的首领收养了，但这并不意味著小原体能得到多么优越的生活，只是让他得到了足够他活下来的资源而已。在冰封星球上寒冷而匮乏的国度里，每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都必须过早地承担沉重的责任，遑论当中更出色的那些。多恩当然也学会了这些，所以过了几年，老爷子百年以后，作为有著超常学习和分析能力的原体，他也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合格的，并且有实际功绩、可以服众的氏族首领，并且理所当然的承担起了这个职位，在部族中可以说一不二了。虽然从绝对年龄来看，他还是很年轻，以普通人类的尺度来看可能也没成年，但也不会有人真把他当成小孩一从体型和年龄的意义上都是。
现在，他确实因为科兹硬塞的一瓶灵药而回退到了「小孩」的状态中去，可他的记忆没有跟著一起消失。多恩自己完全认为自己依然是一个有著充足经验的，在观察和分析能力上都没有打折的，能够做出正确判断的原体。唯一因此而受到影响的大概只是他的作战能力—一但这只是和「成年」时的自己相比较而得出的结论。他试过了，就算他现在的身高只能勉强够到他首生子嗣们的胸甲，与阿斯塔特相比，他依然断档式地强出一大截。据此，考虑到目前的马库拉格上已经没有高烈度的作战任务，他认为自己完全可以胜任并继续承担自己之前所有的工作内容。甚至于，为了更深入地了解并学习帝国现状，他还要求基里曼多分给他一些工作。
多恩并不是真正的小孩，所以他是以理所当然的态度提出这些要求的。原体大多都是从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承担统御者的职责了，他也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被拒绝的可能性——但这件事放在赫拉要塞里行不通。
无他，基里曼真以原体的身份当过小孩。「返老还童」这种举世无双的机会确实难得，但人在什么年龄段就该承担相应年龄段的人所能承担的责任一一方面，马库拉格之主确实希望自己的兄弟能够在物资充裕环境良好的情况下再享受一阵无忧无虑的童年；另一方面，他也是真没忘自己差不多这么大的时候，脑子里平时都在寻思什么：
那真是一三五想著统治世界来集中资源办大事：二四六想著血洗元老院里户位素餐的虫豸；周日休息，随机在脑内吊死一个针对伊利瑞姆问题的失败主义总督。
这甚至和灵能之类的事情完全不相关，单纯是一个在生长发育过程中激素分泌不稳定的、必须经历的阶段。要不是那时候上头还有个康诺王能压著他的上述种种「一时冲动」，阻断了他野蛮生长的道路，基里曼自己也说不好他现在得是个什么德行。
基里曼确实承认，上述种种内容他也确实在康诺王身故之后轮著干了好几圈，但他也确实从中得出了经验：这些事绝不能只凭「一时冲动」就不计后果地干一必须审慎地干，辩证地干，有计划地稳步推进著干，才能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的同时，维持社会稳定和政府机构运转，才真正算得上「进步」。否则，这就只是另一场内乱的序曲而已。
把灭绝武器的按钮交给小孩子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把和原体的身份相匹配的地位毫不保留地交给一个幼年的原体可能造成的灾难只会更大。基里曼深知这一点。他不认为单纯只是年龄的改变会改变多恩的性格本质，但他依然认为自己有必要为避免最坏的可能性成真这一点做出努力。
于是，在他很快意识到，现在的这个小多恩和之前相比确实不能很好地控制情绪之后，他就立刻调整了自己的应对策略。对于多恩的要求，他只在嘴上说著好好好没问题，实际上找了各种借口，反而把许多工作都从对方手上拿走了，只留给了多恩一点内部管理相关的文书工作，顺便放他和自己的基因子嗣们————
呃————「去玩」。
对于这种「去玩」，基里曼甚至生造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兄弟，不是我们看不起你现在这个状态，但小孩子的形象一是不利于宣传，二是与帝国长久流传的刻板印象实在相悖，在外交上会平添很多沟通成本。不是说原体的生长速率与他们所遭受的生存压力成正相关吗？那就不如在安全范围内凭空制造一点压力出来：你要是做完了工作，就趁著余暇时间和你的子嗣们打打决斗笼吧。
这话至少在最开始的时候成功把小多恩哄过去了，这位原体的子嗣们当然也不会对此表示拒绝：能和自己的基因之父（甚至还是幼年的版本）站在一个赛场的两端，较量彼此的武艺，以刀剑沟通灵魂，世上类似的好事难道还会有很多吗？阿斯塔特们热情洋溢的态度又反过来感染了多恩，让这位年轻了不少的原体得以忘掉其他一些事情，格外专注地「玩」了三天。但哪怕他变小了，他也终究是个原体，所以第四天的时候，多恩就已经醒悟过来，重新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工作量减少了太多，又太过沉迷在一些「对帝国无害但也无益」的娱乐活动上了。
他不是真的小孩，因此没有像基里曼最过分的猜想中那样，仅凭「一时冲动」就做出不负责任的决定，而是在意识到问题所在之后，依然沉默著在决斗笼打完了这一轮轮换，让每个子团的子嗣都有与他直接交手的机会；但他终究也受到了这具年轻得过分的躯壳的影响：如此这般地过了一周，他叫人给自己重新量了一下身高，然后便怒气冲冲地杀到了基里曼面前。
「这没什么效果。」他很不高兴地表示，并且打算要回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工作，「一个标准周过去了，我只长了一公分。」
「那很不错。」埋首于案牍之间的帝国摄政梦游似的说，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理解了自己兄弟想要说什么，「你在自然生长，这个速度对凡人来讲已经是不可想像的了。」
「你也说了，这是「对凡人来讲」。」多恩不满地强调，「我是原体。」
基里曼对此似乎也早有准备：「无意冒犯，我也是原体，并且也在马库拉格长大。我知道这里在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个安定和平的地方，足以允许任何人一哪怕是原体一也慢慢地成长。事实上，你的速度已经比我年幼的时候要快得多了：我在离开培养仓之后，花了十二年的时间才勉强长到能平视我养父的身高。
如果你能保持现在这个生长速度的话，你只需要再花五个月，就能超过十二岁的我了。」
「但我不是十二岁。」多恩带著恼火摆出事实，「如果事实确如你所说的那样，那么这是马库拉格的问题。充足的资源和安全可控的武斗没法给我造成压力，真正激活原体的生长基因。我需要离开这儿，去战场上，或者去一个环境恶劣的星球。」
基里曼的一小部分能凭借理智推导出多恩实际上是什么意思，但更大部分的基里曼依然出于感性为自己兄弟的措辞生出了一阵难以遏制的怒火：什么叫马库拉格的问题？马库拉格有什么问题？
他也带著恼火把自己的视线从文件的海洋中拔了出来，扭头看向自己变小了的兄弟。紧接著，他就发现自己很难真正发火：多恩不仅仅是身材缩水了，骨骼和面相也都回退到了符合一般生长规律的青少年时期。返老还童的灵药，赫拉要塞当中丰富的食物储备，以及适当的运动让小多恩的脸颊变得光滑、红润，并且圆滚滚的。同理，因为他的脸变得没有成年时那样宽阔，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哪怕其中闪烁著的光芒，象征的其实是烦躁的怒火，也在比例上来看也变得更大，这让他看起来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可爱得多。
基里曼一下就不气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认为自己愿意仅在这件事上承认，确实是马库拉格生活条件太好了这一点阻碍了多恩的快速生长，这件事有问题。
但这件事真有问题吗？就算有问题，基里曼也觉得，这问题可太好了啊！
只可惜，大概是帝国中最为伟大的这位政治家在表情管理上出了问题。基里曼在电光石火之间确实已经准备好了下一轮的话术，但多恩完全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身上时光被倒流的年轻原体行云流水地驾驭著他缩小了的躯体，轻巧而敏捷地从地面一跃而起，攀上了基里曼的办公桌，在怒火的驱使之下毫无顾忌地踩著上面层层叠叠的数据板和羊皮纸，转瞬间就抵达了自己兄弟的面前一——
然后一拳准确地凿在了基里曼那雕塑一般高挺的鼻梁上，让后者在猝不及防间「嗷」地一声缩回到了椅背里。
「我不是十二岁！不是真正的小孩！」帝国之拳的原体，罗格·多恩，与他口中表示的内容截然不同地，像是个真正的小孩一样，站在基里曼的办公桌上气急败坏地发脾气，「当今帝国需要矫正的地方太多了，我还有那么多事没做——
溃散的钢铁勇士还需要追击，帝国审判庭就算不能废黜也需要立刻改组！你不能就因为我身体上的这点小问题就把我排除在所有政务之外！」
基里曼火冒三丈地捂著鼻子，深刻地怀疑五秒钟之前的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
「这就是堂堂两个原体在办公室里上演全武行的理由？」珀伽索斯抱著双臂面对著一片狼藉，又好气又好笑地阴阳怪气道，「两位大人」怎么就一时因为意气之争闹成这样？」
冷静下来之后，两个当事人也意识到这件事到底有多荒谬，从而认识到了错误，分别缩在房间一头，隔著飞得到处都是的文件杂物以及双方尴尬得想死又不能真的去死的卫队默默反省起来。但他们俩又终究都是原体，也就是说，格外放不下自己过剩的自尊以及偶像包袱，于是谁也不肯先开口承认自己错了，并且向对方道歉。这个荒谬的事件就因为沉默而尴尬地凝固在了原地，没法进一步推进并解决。
珀伽索斯有点要气笑了。
幸亏迦勒底已经走了一一藤丸立香对此会有什么反应，珀伽索斯尚还摸不太清，但科兹如果在这儿，他肯定会笑出声的。
忍无可忍的克隆体叹了口气，放下了手：「多恩，你吃了返老还童药变成了小孩，在生理上比以往更控制不住脾气，这可以理解。但鉴于你没能好好控制住自己的一时冲动」，我们确实很难放心把事情交给你处理一你得承认，帝国机构当中惹人生气的烂事儿可比基里曼气人多了。如果你在自己的兄弟面前都控制不住情绪，我们实在没法相信你能在更多重要的事情上冷静理性地做出决定。」
多恩臊眉耷眼地点头称是。他看起来很想转个头躲到自己子嗣的身后去，好躲开其他人投来的各种各样的视线，但他涨红著脸，咬著牙，凭意志把自己钉在了原地，接受了另一位兄弟的克隆有理有据地做出的批评与决定。
见此，珀伽索斯堪称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他转过头去，往另一个方向不自觉地叉起了腰，把自己的上半身往前倾：「倒是基里曼—一你可没喝什么灵药，你不论是在生理还是心理上都还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没变，对吧？」
基里曼的眼神尴尬得乱飘：「我一开始只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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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但事实上你就是还手了。并且是在穿著命运之铠，戴著统御之手的情况下，和现在在体格上只是个孩子的多恩较劲。」珀伽索斯严格地指出，「你觉得自己赢得很光彩吗？」
基里曼悻悻地把嘴闭上了，但只有一瞬间。很快，他重新开口，却转移向了另一个话题：「说到这个，我们不如来谈谈原体级精工动力甲的事————」
「你别想转移话题。」珀伽索斯直起腰来，重新抱起了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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