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1章 暗堡

矿洞入口的大铁门早就被炸开了半边，扭曲的钢板耷拉在一边，黑洞洞的巷道像巨兽张开的嘴，往外翻着阴冷的潮气。

空气里混着硝烟气、霉味，还有深处飘来的淡淡柴油味，吸进肺里凉得刺骨。

“呈前三角队形，交替掩护推进。大柱跟我突前，葛老根殿后压阵，吴宇何晓守入口策应。”

魏刚压低声音打了个战术手势，头盔上的夜视仪泛着微弱的绿光，“都小心，里面肯定有伏兵。”

苏铭点点头，率先侧身贴住岩壁，一步一步往里挪。

矿道不算宽，也就两米出头，是早年挖矿凿出来的主巷道，两侧岩壁凹凸不平，全是钢钎凿过的痕迹，结着厚厚的白霜。

脚下铺着废弃的窄轨铁轨，大半截埋在雪里，踩上去滑溜溜的。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只有远处拐角处隐约透着点昏黄的灯光，在黑暗里晕出模糊的光斑。

四周静得反常，只有众人脚步踩在雪上的细碎咯吱声，还有远处通风扇嗡嗡的低鸣。

刘大柱走在左前方，端着步枪慢慢往前探，刚走过第一个弯道，忽然觉得不对。

巷道对面的岩壁上，似乎有两块颜色略深的  “岩石”，比周围平整些。

他刚要开口提醒。

“哒哒哒哒哒哒  ——！”

两道火舌骤然从岩壁上喷了出来！

不是从拐角后面，是从两侧岩壁的暗堡射击孔里！

几乎是同时，矿道深处也响起了机枪的咆哮。

前后左右，至少三个火力点瞬间构成交叉火网，7.62  毫米的机枪子弹像暴雨似的泼过来，打在玄武岩壁上，“噗噗”  作响，碎石渣子劈头盖脸地飞溅。

矿道太窄了。

总共就两米多宽，两边是硬邦邦的岩壁，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没有。

人站在里面，就是活靶子。

现代战争从来不是光靠勇气和身手就能翻盘的。

这种预设了工事的交叉火力网，别说他们几个人，就算再来一百个，挤在狭窄矿道里也展不开，冲多少死多少。

钢筋水泥加钢板的暗堡，步枪子弹打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纯靠人命填，根本填不动。

刘大柱冲在最前面，火光亮起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了半秒。

他下意识想往后撤，可子弹已经到了眼前。

PKM  通用机枪的射速快得惊人，弹链像一条烧红的鞭子，扫过他旁边的位置，打得岩壁碎屑横飞。

并且快速向他扫来，眼看他整个人就得被撕成碎片。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他后颈的战术背心衣领。

巨力传来，刘大柱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像拎小鸡似的被横着拽了出去。

“嘭”  的一声，他重重摔进侧边一个天然凹坑里。

几乎是同时，一排子弹贴着他的后背扫过去，打在岩壁上，凿出一排密密麻麻的弹坑。

碎石渣子溅了他一脸，头盔都被打得嗡嗡响。

“低头！”

苏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半蹲在凹坑边缘，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左臂作战服又被划开一道口子，碎石擦破了皮肤，渗出血丝。

刚才那一下，他是凭着第六感提前预判到了火力点的位置，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就动了手，才硬生生把刘大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靠……”  刘大柱喘着粗气，后背的作战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刚才甚至能感觉到子弹擦着头盔飞过去的热风，差一点，脑袋就得被打烂。

借着机枪扫射的间隙，苏铭抬眼快速扫了一眼对面的岩壁。

刚才那两个  “颜色略深的岩石”，根本不是岩石。

是两个嵌在岩壁里的钢筋混凝土暗堡，外表抹了水泥，又做了仿岩石纹理的伪装，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暗堡朝外的一面是厚钢板，射击孔是可开合的挡板设计  ——  平时关上，和岩壁融为一体，连热成像都扫不出来；有人靠近就立刻掀开，机枪直接往外扫。

两个暗堡一左一右，分别卡在矿道的两个弯道处，弹道在中间交叉重叠，刚好把整条巷道封得严严实实，连只老鼠都钻不过去。

“是永备工事！”  苏铭沉声道，“钢板射击孔，里面至少两挺通用机枪，深处还有一挺补盲。交叉火力，没死角。”

“妈的，藏得真深！”

魏刚贴着另一侧岩壁，子弹打在他身前的岩石上，溅起的碎石打在头盔上叮当作响。

他刚才试着还击了两枪，子弹打在暗堡钢板上，“当啷”  一声弹开，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这种工事，除非用火箭筒或者炸药包定点爆破，不然步枪子弹根本啃不动。

可他们轻装突入，重火力全埋在崖外雪地里了，身上就带了几枚手雷，扔过去都炸不到射击孔里。

“撤！先退到入口！”  魏刚当机立断。

硬冲就是送命。

“葛老根，火力掩护！”

“收到！”

葛老根蹲在入口处的岩石后，步枪调成连发模式，对着暗堡射击孔的方向一口气打光一个弹匣。

子弹打在钢板上火星四溅，虽然造不成伤害，却逼得里面的机枪手顿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间隙。

苏铭按着刘大柱的后背，两人低姿匍匐，贴着岩壁快速往后退。

魏刚断后，边退边点射，压制暗堡火力。

子弹在身后追着打，“嗖嗖”  地擦着耳边飞，打在铁轨上当当作响。

几人交替掩护，连滚带爬地退回到矿洞入口的掩体后面，才算暂时脱离了火力覆盖范围。

刘大柱摘下头盔，抹了把脸上的碎石渣，手还有点抖。

“太险了……  差一点就交代在里面了。”

他心有余悸地看向苏铭，“苏队，谢了。刚才要不是你拽我那一把……”

苏铭摆了摆手，没说话，眉头紧锁地望向矿道深处。

暗堡是个大麻烦。

两个钢板射击孔封死了正面，里面的机枪手躲在厚厚的混凝土后面，根本打不到。

矿道就这么宽，连绕都没法绕，总不能把岩壁凿穿。

“这帮老毛子是真会选地方。”

魏刚也皱着眉，用战术笔在防水地图上快速标注，“两个侧射暗堡卡弯道，正面纵深还有火力点，典型的分层防御。我们没重火器，硬冲肯定不行。”

葛老根也点头：“是老手布的防。把矿道地形利用到极致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别说我们几个人，就算一个排来，没炮也攻不进去。”

几人都沉默了。

外围打得再顺，到了这道关卡，硬生生被拦住了。

里面就是地宫核心，证据、人质、廖建军，都在几十米深的地方。

可就这两道暗堡、三挺机枪，像一道铜墙铁壁，死死挡在面前。

苏铭盯着矿道里闪烁的枪口焰，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硬冲不行，那就换个法子。

钢板再硬，也总有缝隙。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手雷，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摩挲。

“你们火力掩护，把射击孔压住。”  苏铭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却带着笃定，“我摸过去。”

“不行！”  魏刚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两挺机枪封着路，你刚露头就得被打成筛子！”

苏铭没看他，目光依旧锁着黑暗里的射击孔，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暗堡射击孔就巴掌大，机枪射界有固定仰角限制，往下压得狠，往上抬不动。”

苏铭指尖点了点矿道顶部的岩壁，声音压得很低，“紧贴顶壁的位置是射击盲区，子弹扫不到。你们用火力把射击孔压住，我贴着顶壁摸过去。”

魏刚抬头扫了眼两米多高的矿道顶，眉头拧成了疙瘩。

顶部是凹凸不平的玄武岩，嵌着当年挖矿遗留的锈蚀锚杆和钢钎，缝隙里结着厚冰，滑得很。

别说两百多斤的人挂在上面往前挪，就算是攀岩高手，没保护也不敢这么玩。

更何况下面就是两挺机枪，稍微往下滑半尺，就得被打成筛子。

“苏铭，这太冒险了。”  魏刚压着嗓子反对，“岩壁滑，还有冰，抓不住摔下来就是死。要不我们等后方支援？重火器调过来，炸也炸开了。”

“等不起。”

苏铭摇头，目光扫过矿道深处，“里面资料随时可能被毁，人质也危险。再说，真等大部队进来，廖建军早把证据毁完了。”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腰间的震撼弹：“不用手雷，矿道年久失修，炸塌了反而把自己埋了，也容易伤到人质和毁了证据。用震撼弹加烟雾弹，先晃瞎他们的眼震懵他们，再火力封死射击孔。我趁乱摸上去。”

魏刚还想再劝，可看着苏铭笃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从进山到现在，这个大块头说过的话，从来没有落空过。

“行。”  魏刚狠狠点头，快速布置，“大柱、葛老根，左右两翼火力压制，专打射击孔边缘，逼他们缩回去。吴宇，震撼弹两枚，烟雾弹三枚，听我口令齐投。何晓，殿后警戒，防止侧道窜人。”

“明白！”  众人齐齐低声应答，动作麻利地准备弹药。

“投弹！”

魏刚一声令下。

吴宇手腕发力，两枚震撼弹顺着矿道抛物线扔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精准落在两个暗堡中间的空地上。

“嘭、嘭  ——！”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不是爆炸的巨响，是高频震荡的嗡鸣，像无数根钢针往耳朵里扎。

矿道岩壁都跟着微微发颤，声波在狭窄空间里来回反射，放大了数倍。

暗堡里瞬间传来两声痛哼，机枪扫射猛地一顿。

震撼弹的高频声波隔着钢板都能透进去，近距离足以让人短暂失聪、眩晕、失去平衡感，就算是战场上下来的百战老兵，也得懵个三五秒。

紧接着，三枚烟雾弹接踵而至。

“噗、噗、噗。”

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顺着矿道快速弥漫，短短几秒就把十几米长的巷道填得满满当当。

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就算夜视仪都穿不透这种特制的防红外烟雾。

“火力压制！”

魏刚话音未落，左右两侧的步枪同时响起。

“砰、砰、砰！”

刘大柱和葛老根一左一右，精准点射，子弹专打射击孔的上下边缘，打得钢板火星四溅。

里面的机枪手刚缓过来一点，想探头观察，子弹就擦着射击孔飞过去，逼得他们赶紧缩回去，只能凭着感觉胡乱扫射。

子弹  “嗖嗖”  地从烟雾里穿出来，全打在下方的岩壁和铁轨上，火星乱溅，却半点都碰不到顶部。

就是现在！

苏铭深吸一口气，猛地纵身一跃。

两米多高的矿道顶，他纵身就够到了顶部凸起的岩棱。

宽大的手掌扣住坚硬的玄武岩凹坑，指腹发力，硬生生把两百多斤的身体挂在了半空中。

另一只手往前探，抓住一根突出的锈蚀锚杆。

钢筋冰凉粗糙，他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稳稳借力，身体缓缓往前挪动。

整个人像一头贴在洞顶的巨蟒，胸腹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后背几乎贴住了顶壁，身体压到了最低的高度。

这个高度，刚好卡在机枪射击仰角的上限之外。

子弹从身下呼啸而过，“嗖嗖”  地擦着鞋底飞过去，打在对面岩壁上碎石飞溅。

可任凭机枪扫得再凶，也碰不到他分毫  ——  射击孔角度固定，往上抬到极限也扫不到贴顶的位置，这是工事天生的盲区。

矿道里烟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半米。

苏铭几乎是闭着眼往前挪，全靠指尖触感判断岩面的凸起和锚杆的位置。

冰冷的岩石硌得掌心发疼，指腹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手臂肌肉绷紧成铁块，每往前挪一寸都要耗掉巨大的力气。

换作常人，悬挂自身重量坚持几十秒都难，更别说负重往前攀爬十几米。

可苏铭系统强化过的肌肉群，爆发出远超人类极限的力量，呼吸稳而绵长，动作没有半分颤抖。

暗堡里的雇佣兵很快发现了不对。

“上面！有人在上面！”  有人用俄语嘶吼，声音因为震撼弹的余威还带着颤音。

有人想把机枪往上抬，可枪架固定死了，仰角调到头也够不着顶壁，子弹只能贴着岩壁飞，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有人想推开射击孔挡板往上看，刚露半张脸，外面子弹连串一般的就打了过来，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去，吓得他赶紧缩回去，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烟雾还在往射击孔里灌，呛得里面的人剧烈咳嗽，眼泪直流，视线更加模糊。

震撼弹的嗡鸣还在脑子里打转，头晕目眩，连握枪的手都在抖。

他们只知道头顶有人，却看不清有多少人、在哪、用什么方式过来的。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来，比外面的子弹还磨人。

十几米的距离，苏铭挪了不到半分钟。

当他停在第一个暗堡射击孔正上方的时候，里面的机枪扫射还在继续，子弹从身下疯狂涌出。

他低头看了眼巴掌大的射击孔，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能隐约看见机枪手晃动的后脑勺。

苏铭眸色一沉，左手牢牢扣住锚杆稳住身体，右手缓缓伸向了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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