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八百六十二 黑暗之中的一点光
大雍王城,北城。
这里是一片鱼龙混杂的贫民区,哪怕是大雍官府管理起来也觉得头疼之极。
其中一幢还算完好的二层小楼里,赫然是收拾得颇为整洁,跟外间的杂乱形成了一种极其鲜明的对比。
顾凌手上拿着一个酒壶,胡子应该也有一段时间没刮了,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眼眸之中更有一种浓浓的无力感。
在离他不远的窗口处,一道白衣曼妙身影临窗而坐,似乎趴在桌上写着什么,一笔一画颇为认真。
显然此女就是当晚在吴府救了顾凌的那个白衣女子,现在他们藏身在这大雍王城的贫民区,东宫太子府的人倒是没有那么轻易搜到。
看起来这白衣女子的性情颇为清冷,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加上顾凌心灰意冷心生绝望,这两三日的时间,两人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吴荃和顾凌都已经是全城甚至全国通缉的对象,顾凌自然也不敢随便出去,他倒不是怕死,只是怕连累自己的救命恩人。
眼前这个白衣姑娘虽然实力强横,但明显不是不朽境强者,真要被那位大雍国主找到,恐怕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顾凌倒是有些好奇那个救走了吴荃的秦阳,看东宫太子周喆的样子,那个秦阳似乎来头不小。
这让顾凌隐隐间记起吴荃曾经说过的一些事情,那就是南方十府之中的江宁府,好像就是被一个叫秦阳的人所救。
相比起自己城破被屠的陵南府,顾凌不由有些羡慕江宁府。
他心想要是陵南府也有一个像秦阳这样的高人,是不是也能免受屠城之灾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顾凌思绪飘得有些远的时候,那白衣女子似乎终于写完了,将墨迹未干的那张纸拿起来吹了吹。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紧接着从白衣女子口中吟出来的这句诗,让得顾凌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便眼前一亮。
“好诗啊!”
顾凌既然能跟吴荃交好,那他在文学一道的造诣肯定也是不俗的,以前的时候,两人也经常聚在一起讨论诗词歌赋。
哪怕白衣女子口中仅仅念出了一句,但就是这么一句开篇,便让顾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惊喜之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诚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好在那白衣女子也没有拖泥带水,很快便念完了手上所写的全诗,这让顾凌原本的颓然的脸上,都不由露出一抹惊艳。
“这绝对是旷世佳作!”
这是顾凌心中下意识生出的念头,这让他恨不得抢上前去夺过白衣女子手上的那张纸,拿在手里好好欣赏一番。
好在顾凌还留有一些理智,并没有做出这种不礼貌的动作,但他突然站起身来的动静,还是惊动了那边的白衣女子。
“没想到姑娘不仅修为实力了得,连文采也是如此惊才绝艳!”
听到这一首好诗的顾凌,终于顾不上矜持了,见得他踏前一步,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白衣女子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尴尬。
显然顾凌是将这首诗当作是这白衣女子所作了,可只有后者自己心中清楚,这可不是她能写出来的诗。
“顾府主误会了,这并不是我写的,我也写不出这样的好诗!”
白衣女子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尴尬,而且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实话实说,让顾凌一怔之后,却又微微点了点头,佩服此女的光明磊落。
“那不知这诗是何人所作?可有诗名?”
顾凌依旧有些心痒难挠,他目光一直盯着白衣女子的右手上那张纸,却又迫不及待地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此诗名为锦瑟,是由江宁府秦阳秦先生所作!”
看来秦阳在江宁府望江楼所作的这七律锦瑟,比南亭府叛军的消息传得还要快,这么快就已经传到这大雍王城了。
此刻白衣女子说到“秦先生”三字的时候,眼神之中充满了崇拜,显然是被这首传世神作锦瑟所折服,甚至可以称得上爱不释手。
只不过她得到的消息也就仅限于此,并不知道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甚至不太清楚秦阳之后在江宁府那场大战之中的表现。
再加上江宁府离大雍王城还是很远的,因此他从来没有将某人跟写出这首锦瑟的秦阳联系起来。
那晚在吴府的时候,太子周喆只是说了一个秦阳的名字,并没有透露更多的细节,白衣女子下意识就不觉得此秦阳和彼秦阳是一个人。
秦阳这个名字说起来比较普通,在这偌大的昆仑世界,叫秦阳的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总不能刚好遇到一个秦阳,就是写出这首神诗锦瑟的大才子吧?
旁边的顾凌倒是知道一些关于秦阳的传言,那是吴荃从三皇子周朔那里听来,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同样没有把那天晚上的白发年轻人当作是江宁府的那个秦阳,不过他知道的东西,却是比白衣女子更多一些。
“难道是那个凭一己之力,收拾了江宁府的正副府主,并在万军之中击杀南亭府叛军统帅的秦先生?”
对于江宁府的事,顾凌知道得要比白衣女子更多,而这个时候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白衣女子眼睛再次一亮。
“哦?”
毕竟普通人的消息比大雍王室的消息传得要慢得多,而这首锦瑟能传得这么快,自然是在南亭府叛军攻城之前就已经从江宁府传出来了。
因此白衣女子只知道有锦瑟这首神作,却并不知道写出这首神作的主人,在那之后还做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此刻听顾凌说起这件事,白衣女子突然有些神往。
一个惊才绝艳的大才子,站在江宁府的南门城墙之上,独自面对南亭府叛军的一众传奇境强者,虽千万人吾往也。
而且此人还真的化解了江宁一府的危局,甚至斩杀了南亭府叛军的统帅姜暮,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真想去江宁府见一见那位秦先生啊!”
白衣女子口中发出一道喃喃声,然后看向手上那张纸,又有些惆怅地说道:“只可惜我这笔丑字,实在是配不上这首锦瑟!”
话音落下之后,白衣女子已是将手中那张纸揉作一团,扔到了旁边的一个竹篓里,然后就又趴到桌上重新写了起来。
看来白衣女子对自己的这笔字很不满意,总觉得有些亵渎了这首绝世好诗,必须得写到完美才肯罢休。
如果让白衣女子知道当初秦阳写出这首诗的时候,是一笔比她烂上百倍的烂字的话,不知道又会是何感想?
看到白衣女子的动作,旁边的顾凌先是一愣,然后便径直走到竹篓旁边,从里边捡起了那张被揉作一团的纸来。
顾凌一字一句咀嚼着这首锦瑟诗句,总觉得回味无穷。
这每一个字看起来都颇为普通,但组合在一起,却又是如此的惊艳莫名。
很快顾凌就看完了这首诗,而在最后一句诗的后边,用娟秀的字体写着“慕容霜拙临”几个小字。
“原来这位姑娘的名字叫做慕容霜!”
直到现在,顾凌才知道了自己这个救命恩人的名字,但下一刻他就吓了一跳,甚至差点没有抓稳手中的那张纸。
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原本在埋头写字的白衣女子赫然是转过了头来,眼神有些清冷地看着顾凌,让得后者的脸色变得很不自然。
“那个……慕容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顾凌有心想要解释几句,但话到嘴边却又有些不好措辞,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一时间胀得通红。
毕竟在昆仑世界之中,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闺名还是很敏感的,更何况对方是将信纸扔掉后被顾凌捡起来看到了名字。
而且男女有别,虽然顾凌是无意之举,但他却不清楚这慕容霜到底是个什么性情,会不会因此而心生愤怒?
“一个名字而已,顾府主慌什么?”
然而下一刻慕容霜只是看了顾凌一眼,然后随口说了一句,便又转过头去埋头开始临摹起那首锦瑟来。
这一下顾凌不由又怔了怔,同时心头有些惭愧,心想比起光明磊落来,自己恐怕还比不上这个年纪比自己小得多的慕容姑娘。
“如此惊才绝艳之辈,怎么以前没有都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头呢?”
很快顾凌又陷入了另外一种疑惑之中,因为这么近距离感应此女,他可以肯定这个叫慕容霜的白衣女人,年纪恐怕最多也就三十左右。
如此人物身在大雍王城之中,绝对不会藉藉无名。
这样的天赋,恐怕比那曾经所谓的大雍第一天才三皇子周朔还要强得多了吧?
毕竟慕容霜是从那九重传奇境强者元歧手中将他救下来的,所以顾凌猜测此女的修为,再怎么也不会比那元歧差。
这般年纪的九重传奇境,顾凌觉得哪怕是东极洲的庞然大物云上宗,也未必能培养得出来,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慕容姑娘,那晚救走吴荃兄的那人,好像也是叫秦阳,你说会不会……”
心中念头转过之后,顾凌突发奇想,在其口中说话的同时,还看了一眼慕容霜已经临摹了一半的那张纸,其口中之言意有所指。
“不会,哪有这么巧?”
然而就在顾凌话音落下之后,慕容霜已经是大摇其头,然后手腕微微一颤,这让她皱起了眉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下一刻慕容霜就又将写了一半的这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竹篓,让得顾凌脸色颇有些尴尬。
因为他意识到是自己的话语影响到了慕容霜,导致这一次的临摹出现了瑕疵,很显然让慕容霜很不满意,又得从头开始写起。
不过在慕容霜又抽出一张纸的同时,她的脑海之中莫名地浮现出那天晚上的那个白发年轻人。
但不知为何,她对那人的观感并不怎么好。
或许是对方的行事风格,又或者说第一印象,最重要的是那人有些命令的口气,让她很不舒服。
自那晚之后,双方就再无交集,无论是慕容霜还是顾凌,都不知道那白发年轻人到底将吴荃藏到了什么地方?
慕容霜实在是无法将那个白发年轻人跟自己心中极为崇拜的大才子秦先生视作同一人,那可能会让她心中的形象破灭。
在慕容霜看来,能写出锦瑟这首诗的一定是一个相貌英俊的翩翩佳公子,至少也要像顾凌口中那样力挽狂澜的大英雄。
而那晚秦阳在吴府内的表现,跟慕容霜心中对秦先生的想象完全不同。
虽说秦阳也跟他一样,救了那位正义的户部尚书吴荃,但给慕容霜的感觉却不太光明磊落。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有时候第一印象十分重要,当心中有先入为主的念头后,再想改变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事实上顾凌对秦阳的事知道得也不是太多,他只是从吴荃那里听说了江宁府的事而已。
江宁府和大雍王城之间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秦阳的所作所为,是破坏了大雍王室的计划。
事到如今,顾凌已经不再怀疑大雍王室和云上宗才是幕后主使了,既然如此,那秦阳要是敢来大雍王城,恐怕会凶多吉少。
如此正义感十足,又救了江宁府一府数百万百姓的正义之士,顾凌可不想对方前来大雍王城送死。
所以在他心中,也很快打消了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觉得那晚在吴府出现的秦阳,多半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之事,刚好这个秦阳就是江宁府的秦阳,刚好就及时出现在吴府救了吴荃的性命?
一时之间,房中再次陷入了安静。
慕容霜低着着一笔一画临摹着那首锦瑟,但很快那个竹篓就被装满了,很明显对于每一次的临摹她都很不满意。
顾凌则是重新坐回了原位,而其手上则是一直握着那第一张纸,仿佛要从那首锦瑟之中看出一朵花来。
…………
大雍王城,西城。
这里有一座香火极盛的庙宇,名为重华寺,据说已经立寺百年之久,寺中方丈更是一位得道高僧,而且修为不俗。
大雍王城也有不少信佛之人,虽说不如西佛洲那样全民信佛,但这些人却是颇为虔诚,十分相信心中的信仰。
重华寺在大雍王城也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等闲就算是几位皇子包括那位东宫太子也会给几分面子。
重华寺分为内外两院,其中外院就是供香客进香祈祷,至于内院自然是私人领地闲人免进。
内院的一个禅房之内,有着两道身影分左右而坐。
其中一道容色憔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正是那晚侥幸逃得一命的户部尚书吴荃。
至于另外一位,自然就是救了吴荃一命的秦阳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大多数时候,吴荃都是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哪怕他坐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已经多年,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还是差点将他给压垮了。
先是三皇子重伤跌境,然后又是吴府满门被灭,这让吴荃愤怒怨毒之余,又看不到半点希望。
眼前这个白发年轻人虽然救了自己一命,但明显是不想跟东宫一脉生死相搏,而且好像没有跟大雍王室对抗的实力。
吴荃也并不想让自己的救命恩人陷入必死之境,现在去跟大雍王室硬碰硬,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怎么,吴尚书难道就想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阳的声音终于响起,听得出他的口气之中蕴含着一丝不满,又有一些相激之意。
“你吴府满门二十多口的血仇不报了?南方九府之地数千万枉死百姓的公道也不讨了?”
不待吴荃说话,秦阳的声音已是再将传出,这一次终于让前者的身形狠狠一颤,但那脸上的绝望却并没有消减许多。
“忘不了这些又能怎样,就算你肯帮我,也不过是多添一条人命罢了!”
吴荃冷冷地看了秦阳一眼,其口气有些无奈,却又有一种隐晦的警示。
显然吴荃是想让秦阳看清楚如今的局势,如果你没有不朽境的实力,贸然行事,多半只是以卵击石的送死之举。
在吴荃看来,眼前这个白发年轻人固然是有一些本事,却也没办法跟大雍王室掰手腕。
为了此事,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吴荃绝望之余,并不想再有太多无谓的牺牲。
“吴尚书,你知道我是谁吗?”
秦阳对吴荃的话不置可否,却在下一刻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让得这位曾经的户部尚书不由愣了一下。
那晚在吴府被灭秦阳出现的时候,他到是听到那东宫太子的大笑声,但他从来没有往另外一个方向去想。
这两三日时间以来,他也一直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中,总感觉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想要追随自己的妻儿于地下。
直到这个时候,听秦阳主动问起这个问题,他才发现自己对这个救命恩人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我叫秦阳,从江宁府而来!”
不待吴荃发问,秦阳已是自顾给出了一个答案。
而这简单的几个字,在让吴荃微微一怔之后,赫然是脸色大变,然后霍然从椅中站了起来,看着秦阳的眼神满是惊异。
“你……你……你就是那个在江宁府万军之中格杀南亭府叛军主帅姜暮,救了全府百姓的秦……秦先生?”
紧接着从吴荃口中发出的惊声,以极短的字句概括了秦阳在江宁府做出来的那些大事,而他的心中早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些从三皇子周朔那里得到的情报,如潮水一般涌上吴荃的心头脑海,仿佛将他颓然的心气都重新拉回了几分。
当时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吴荃对那个救了江宁府城数百万百姓的秦先生真是心生神往。
相比起其他九府之地的破城屠民,江宁府的百姓无疑是幸运的,因为他们遇到了那位秦先生。
有时候吴荃都在想,如果南方九府每一府都有一个像秦阳这样的英雄,是不是那数千万无辜的百姓就不用死了?
可惜没有如果,秦阳只有一个,而且远在江宁府,不仅让吴荃无缘得见,更没有分身之术去解救南方其他诸府。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位秦先生,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而且还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而如果不是秦阳自己表明身份,他恐怕也会像顾凌和慕容霜一样,将这位当成一个跟秦阳同名同姓之人。
“嗯,是我!”
这个时候的秦阳为了重新激起吴荃的心气,所以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赫然是点了点头。
又或许他现在对吴荃的心性已经十分了解,心想这位绝对不可能去向大雍王室告密,也不会将自己的身份拿出去随便乱说。
让秦阳有些欣慰的是,这个时候的吴荃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颓废,显然是被这一个消息惊得忘记了那些让他绝望之事。
“真的是你!”
得到了秦阳肯定的答案,吴荃身形都激动得有些颤抖了,但下一刻他的脸色却又有一些变化。
“秦先生,这大雍王城实在是危险,你……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下一刻从吴荃口中说出来的话,充斥着一抹焦急,而且他话落之后已经是跨过几步,似乎是想要将秦阳直接推出门去。
这让秦阳先是一愣,然后心头再次欣慰,心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位吴尚书先想到的竟然是他秦阳的安危吗?
事实上吴荃确实是想到了某些事,而且据他从周朔那里得来的情报,清楚这位秦先生绝对没有达到不朽之境,自然也没有跟大雍王室抗衡的实力。
如今秦阳更是救了他吴荃,再结合他在江宁府做出来的那些事,势必会被大雍王室尤其是东宫太子一脉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虽说这重华寺暂时安全,但也保不齐消息不会泄露出去,到时候真被大雍王室的强者围住,后果不堪设想。
吴荃自己是没什么希望了,但他相信像秦阳这般惊才绝艳的人若是能逃出去,说不定未来某一天还真有可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甚至给大雍王室那些卑鄙之徒重重一击。
可若是连这位都陨落在了大雍王城,那才是真的没有半点希望了。
“秦先生,你应该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些烧的道理,以你的天赋,未来一定能达到不朽之境,到时候再回到大雍王城,替南方诸府的王魂讨回公道就行了!”
眼见秦阳不为所动,吴荃不由有些着急,然后又是一番大道理从其口中发出,总算让秦阳的脸色有了一些变化。
“你说得没错,但我恐怕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想着自己被阴墟死气肆虐的寿元,秦阳的脸色就有些无奈,但他这样的反应,无疑让吴荃百思不得其解。
以他对秦阳的了解,这位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九重无双境的强者,只要不夭,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可为什么这个年纪轻轻的秦先生,却说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呢?
秦阳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过多解释,而且眼前这位对阴墟死气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
这一次秦阳来大雍王城,原本只是想要看看情况就走的,毕竟云上宗外门弟子的入门考核时间已经很近了。
可他没想到一来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一个只是想要公布真相的户部尚书,竟然被大雍王室灭了满门。
看到这样的惨况,秦阳做不到视而不见,所以当时才出手救了吴荃一命。
不过后来的事情他并没有想好,除了去醉里香帮了三皇子周朔一把之外,这两日多的时间人,他差不多都是待在这重华寺之中。
大雍王室的所作所为,明显是触碰到了秦阳的底线,也跟大夏镇夜司的理念严重不符。
当然,最重要的是广元郡城就是大雍国境内,而他的身份如今也不算什么秘密,只要稍加打探就能打探得出来。
若是等大雍王室腾出手来,派人去往广元郡城对山河镖局出手的话,那秦阳恐怕会欲哭无泪。
这种事情是很可能会发生的,单凭山河镖局那些人,连跟大雍王室强者掰手腕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是任人宰割。
所以无论于公于私,秦阳都得先将这件事情解决好再说。
“好了,让我离开的事就不用再说了,我暂时是不会走的!”
见得吴荃还想要说点什么,秦阳便直接开口打断,让得前者颇有些无奈,心头却又很是感动和佩服。
因为吴荃猜到秦阳留在这里,恐怕跟自己的目的一样,就是要揭露真相,甚至是想办法对付大雍王室那群混蛋。
“吴尚书,你认识那天晚上救走顾府主的那个白衣女人吗?”
秦阳脑海之中冒出一道曼妙的身影,然后直接就问了出来。
不管那女人态度如何,但就此事而言的话,双方算是合作关系,说不定就能将对方拉来做自己的盟友。
一直以来,秦阳都是单打独斗,除了大白和魔蛛真身之外,能帮上他忙的几乎没有。
而看那晚白衣女子的表现,恐怕其实力至少也是八九重传奇境的层次,这要是能合作,绝对是秦阳的一大臂助。
“我不认识,也从来没有见过她!”
然而下一刻吴荃就微微摇了摇头,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秦阳颇有些失望。
但他自己对那白衣女子也是毫无头绪,现在连对方的藏身之处都找不到,又谈何合作呢?
“唉,也不知道三殿下如何了?”
吴荃突然话锋一转,他应该能猜到周朔已经知道了吴府的惨案,说不定都以为自己死在了那晚,还不知道如何痛心呢。
“放心吧,他很好,说不定现在都在醉里香醉生梦死,跟那些漂亮的姑娘一起大被同眠呢!”
秦阳脑海之中冒出那个三皇子的模样,再想到那晚在醉里香的变故,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颇有些玩味。
“不会,三殿下不是这样的人!”
然而吴荃直接大摇其头,其心中冒出自己结识三皇子周朔以来的点点滴滴,他无论如何不会相信这样的话。
“我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但这一次的打击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我想他也是想借酒浇愁吧!”
如今的秦阳对周朔已经有所了解,这也是大雍王室唯一的一股清流,所以秦阳刚才所说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听得秦阳的话,吴荃的脸色不由有些黯然,因为他知道秦阳所说乃是事实。
这先是重伤跌境,然后又听闻吴府的惨事,周朔没有直接崩溃就已经算是不错的心性了。
心性再坚韧的人,骤然遭受这些大事,也是需要时间来缓冲的,更何况周朔还是如此重情重义之辈。
“秦先生,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短暂的惆怅之后,吴荃抬起头来问了一句,想来他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秦先生身上。
反正吴荃自己是没有任何办法了,连这重华寺都不敢出去,又能伤到大雍王室和东宫太子那些人一根毫毛吗?
既然这位秦先生没有离开的意思,那显然就是有属于自己的计划。
吴荃还真想听听这个计划的内容,看看有没有成功的可能。
“吴尚书,你应该知道,硬碰硬的话,我恐怕不是大雍王室的对手。”
秦阳脸色有些惆怅地说出一个事实,听得他说道:“所以正面对战明显是不可取了,所以我想沿用吴尚书的老办法,先将南亭府叛乱的真相公之于众。”
“只不过我们现在虽然有了顾府主这一个人证,却缺少最重要的物证,吴尚书觉得这些证据需要到哪里去找呢?”
秦阳脸上噙着一抹异样之色,这一番话落下之后,吴荃不由若有所思,然后似乎是想到了一个地方。
“王城皇宫,密档库!”
片刻之后,吴荃冲口而出,但紧接着他脸上就流露出一抹纠结。
“只是皇室密档库由国主陛下亲自掌控,若非东宫太子还有他最信任的亲信,恐怕没有人能轻易进入。”
这应该就是吴荃的纠结之处了,听得他说道:“我听说密档库常年有一位九重传奇境的强者镇守,外人想要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刚才的吴荃是想着如果能拿到大雍王室跟南亭府叛军之间的密信来往,那就是货真价实的铁证。
如此重要的事,南亭府那个姜暮也不可能单凭大雍王室派去的人空口白牙就取信。
双方肯定有白纸黑字,甚至有盖有大雍国主印玺的合作协议,大雍王室这边自然也是要留档封存的。
这些东西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就是皇室密档库。
虽然也有可能是那位国主陛下随身携带,但也不是绝对的事,有些东西只要不是百分百,就值得一试。
吴荃似乎已经明白了秦阳的意思,但现在最困难的就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摸进密档库,将那些跟南亭府叛军联系的密信给拿出来。
真当大雍王室的强者是吃素的吗?
到时候一旦惊动了镇守密档库的强者,对方就算收拾不了你秦阳,也会第一时间传出消息。
那可就不是吴府跟皇宫之间的距离了,想必那位一直住在皇宫之中的国主陛下,最多小半炷香的时间就能赶到。
这秦阳刚刚才说了不会硬碰硬,但这种觊觎密档库的行为,跟真刀真枪上去强抢,恐怕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三皇子呢,他不是周氏子弟吗,连他也进不去?”
秦阳想到了那个周朔,不过当他问声落下之后,就看到吴荃脸色惆怅地摇了摇头。
“如果是之前,他自然是可以进的,但现在情况却完全不一样了!”
吴荃有些黯然地说道:“三皇子殿下不仅重伤跌境,而且因为我的原因,已经引起了国主陛下的怀疑,现在恐怕是陛下和东宫重点关注的对象!”
“嗯……”
秦阳其实已经了解过周朔,他刚才这一问只是存着最后的希望而已,并没有想过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不过……”
但下一刻吴荃却是话锋一转,听得他说道:“三殿下身居高位多年,说不定能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办法。”
“哦?”
听得这话,秦阳眼前一亮,心想还真是如此。
现在的周朔只是因为倍受打击而心情颓然,但这位曾经可是大雍国第一天才,更是国主周元震最喜爱的儿子。
现在周朔固然受伤跌境,而且还被南亭府这一档子事牵累,看起来已经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俗话说破船也有三千钉,周朔可不是什么草包,当初如日中天的时候,肯定也会培植一些自己的势力,甚至包括皇宫内部。
这样做并不是想要做什么不利于国主的事,但至少可以保证自己耳目不会闭塞,一旦有什么不利于自己的变故,他也能早作准备。
大雍皇宫恐怕是整个大雍国防卫最严密的地方,其内高手如云,还有达到不朽境的强者。
秦阳不是没有想过暗中潜进皇宫探查一下,但如果一不小心暴露了行迹的话,恐怕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在如此防卫森严的皇宫内院行走,其实跟正面闯入也没有什么区别,终究有被发现的那一刻。
更何况秦阳这一次是去偷东西的,即便之前能神不知鬼不觉靠近密档库,最终也被镇守密档库的强者发现,之后多半就是一场大战。
以秦阳如今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是大雍王室之敌,真要被不朽境强者堵在皇宫,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吴尚书的意思是,让我去找那位三殿下商量一下?”
秦阳心中某些念头转过之后,已经有了一些计较,这或许已经算是暂时可以想的唯一办法了。
不过如果连周朔都没有什么好办法的话,那秦阳恐怕就只能按照先前的计划,看看能不能有一些收获。
“只是他如今的状态,恐怕有点……”
秦阳皱了皱眉头,想着周朔那天晚上的状态,他并不觉得自己几句话就能劝得对方重拾心气。
“如果……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带三殿下来见我一面吧!”
吴荃微有些犹豫,想来他是担心周朔的行踪已经被东宫派人监视,要是再跟他接触,后果难以预料。
要知道他吴荃如今已经被扣上了一顶勾结南亭府叛军的大帽子,正在被全城通缉,那位太子周喆正想要抓周朔的把柄呢。
不过吴荃转念一想,以眼前这位的心智,肯定也能想到这些东西,定然不可能大摇大摆地把周朔带过来,多半会想一些办法,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行,等我跟他谈过了再说吧!”
秦阳也没有拖泥带水,话音落下之后又深深看了吴荃一眼,待得看到这位不像之前那般失魂落魄,这才放下了一些心来。
至少此刻的吴荃看起来已经多了一些精气神,想来是又看到了一些希望,那颗早已经沉寂的心终于再次死灰燃了。
诚如秦阳所言,无论是为了自己被灭的妻儿家人,还是为了南方九府数千万的无辜百姓,吴荃都得打起精神来再努努力。
原本吴荃已经十分绝望,认为此事已经没有任何反败为胜的希望,无非就是等哪一天被大雍王室的人找出来就地正法。
可当他得知了眼前这个白发年轻人,就是在江宁府力挽狂澜,而且在万军之中擒杀了南亭府叛军主帅的那个人之后,心底深处的黑暗之中,终于又出现了一点光亮。
如果说眼前的局面,他或者说顾凌甚至是周朔都没有办法改变的话,那眼前这位或许真能有一些预料不到的手段。
这是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办法,反正吴荃自己没有太多办法,但他又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让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秦先生再折腾一下,局面总不会比现在更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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