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走私
时厘专门挑了没人的一排座位坐下。
坐下后发现，这排座位和对面虽然没人，但对面靠窗的座位下却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
蓝色布包软塌塌歪向一侧，露出一截包带像是被人用力拉扯过，撕开了一道口子。
从这个角度，她刚好能看见拼色的内袋夹层里塞了东西，又用针线仔细缝好了四个边。
这颇有年代感的操作，
时厘在一些扫黑除恶纪录片里见过。
绿皮火车年代，社会治安混乱，飞车抢劫党猖獗，车匪路霸也横行一时，甚至有全村参与其中。
当时的人为了保护钱财首饰，出远门时会提前将财物封入夹层，缝在贴身衣物里。
缝成这样，专程藏在车底下，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人离座了，包却没跟着人走？
疑惑的念头一闪而过。
坐下后，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才消失，时厘不敢放松警惕。
不久之后，通道台附近匆匆掠过一道身影，甘昼月出现在门外。
这里的烟雾更浓了。
就连玻璃小窗上也蒙上了一层灰霾，要不是不见火光，还以为里面烧起来了。
“嘎吱——”
车厢内丝毫闻不见的气味，一开门尽数扑张过来。
浓重的烟幕凝成了一堵墙。
正常人看到这一幕只会想立刻转身逃离，有那么一瞬间，甘昼月也想扭身走人。
微眯起眼睛，捕捉到两道吞云吐雾的身影，都面朝另一道铁门，透过窗户往车厢内张望。
这俩人穿着便服，背着挎包，应该就是时厘提到的人，只是为首的售货员不在了。
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那两个脑袋齐刷刷转过来，没说话。
甘昼月抬脚往里走。
在两人以为她只是路过时，忽然停下脚步，面朝其中一人，十分自来熟地开口搭讪：
“大哥，可以借个火吗？”
秘密接头结束，这些人又变回了普通乘客。
时厘让她找机会引开这些人的监视，好有动身的机会，甘昼月听后却另打起了主意。
因为父母工作调动，她曾在南方生活过一段时间，当时就读的是那边最好的中学。
生源来自周边的各个乡镇。加上她当时又在学生会外联部，和各年级师生打交道的机会多，时间一长便能听懂一些，也能勉强说上几句。
只是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她也不敢保证完全听懂。
她模仿以前班上同学的咬字和声调，就算音没那么准，也只让人觉得来自不同的城镇。
听到熟悉的口语，两人目露惊讶地看过来。
不知是【巨星】的十点魅力值起了作用，还是老乡见老乡的情谊，对面掏出火机丢了过来。
“谢了。”接过火机，甘昼月装模作样地在身上摸索起来，摸了半天一无所获。
“奇怪，我烟呢？明明上车前还有半包的……”
见她摸索半天，每个口袋都扯出来又塞回去几次，借火机的男人不耐烦了：“行了行了。”
嘴里叼着半截烟，嘴角抽搐着丢给她一根：“什么都要借，你是来蹭烟的吧？”
甘昼月迫不及待地接过去，连声道谢：“谢谢大哥，没办法，这瘾一上来，实在忍不住啊。”
“咔嚓”一声，点燃了烟。甘昼月夹着烟举到嘴边用手挡住，吸气，抿嘴，吐烟。
烟雾缭绕，分不清是真抽假抽。
见她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对面的男人也收回视线，继续有一搭没一搭闲扯着。
两人一根接着一根抽，墙板都熏上了一层焦黄的烟油。甘昼月看了一会儿，实在没敢往上靠。
抱着一侧手臂，装作不舍得抽完，半天才抬起来一下，偷偷竖起耳朵听二人对话。
“这趟车上的都是穷鬼，舍得出钱的没几个，麻烦是真多。”男人说着骂了句脏话。
“别提了。”另一人说，“我刚才遇到一个神经兮兮的女的，问我卖不卖水，要什么‘没晒过太阳的阴凉地的水’……这我上哪儿给她弄去？”
听着两人的对话，甘昼月心念几转。
听起来这些人和售货员差不多，也是上车来卖货的，但并非来自和铁路方合作的商贸公司。
列车上严禁私自兜售货物。他们只能偷偷在车厢间流动售卖，就连卖的货也不一定合法合规。
小则走私香烟，重则枪支违禁品，皆有可能。
能在车上打游击而不被乘务员发现，也不是寻常小商小贩能做到的，一定有人通风报信。
甘昼月猜测，这两人大概率买通了常驻这条路线上的男售货员。他们刚才就是在分赃。
推车上的话梅瓜子泡面，累死累活卖完也拿不到多少提成，不比一些高风险高回报的稀有货。
售货员流动在各个车厢里，还能顺带观察乘客的衣着举止，寻找藏在其中的待宰肥羊。
“……”她感觉自己已经很接近真相。
虽然乘客和小贩并非对立，秉着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一定会出来检举。
但非法走私，一旦被诡异乘务员发现……
这么一想，这些亡命之徒害怕被其他乘客发现举报，不惜杀人灭口，也不是没有可能了。
“再来一根，啧，这烟真够劲啊。我是真不想回那地儿去，太压抑了，还是这里自在……”
两人又烧完两根，像是终于想起了旁边的甘昼月，一看她那根还没燃尽。
问她：“你呢？我们经常跑这条路，之前没见过你，从哪儿来的，准备哪一站下？”
甘昼月心下微微一沉。
这查户口的问法，是打上自己的主意了。
她们的车票上只有上车点，没有下车点。对面熟悉路线站点，一旦说错很容易露馅。
两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容貌挡不住，甘昼月调整了一下姿势，看上去和先前没什么区别。
只是肩膀往内收了几分，脖颈向前伸出几厘，灵动的眼眸不再聚焦于一处……整个人的气质却瞬间变得局促畏缩，脸色好似都蜡黄了几分。
“不瞒二位，我也是出来讨生活的。”
“原来那地方混不下去了，托人收了一点货，打算拿到大城市去碰碰运气。”提到货物，她开始含糊其辞，神情间多了几分警惕和躲闪。
男人眼底精光一闪，成功转移注意力。
“哦？什么货？”
“今年家里留了种子，这不是多出来一些，家里就产这个也卖不上价，只能自己出来闯闯了。”她轻叹口气，“要是不成，我也没脸回家了。”
自己的经历不能说，只能挑拣着在车厢里听到的那些经历现编。
她自觉回答没什么问题，却猛然瞥见两人的手缓缓伸向身侧的斜挎包，浑浊发黄的瞳孔在缩小，血丝从眼白边缘迅速扩散至整个眼球。
不好！聊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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