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6章 计划照样展开
葛罗利一愣:"侯爷的意思是……"
冯征把茶盏放下。
"你回去,就照实说。"
"说冒顿在南边,撑不住了。"
葛罗利没听懂。
冯征也不急,一句一句往下讲。
"你就说,冒顿现在,被大秦的兵压着,被六国的人追着,营里天天有人跑,粮也快断了。他手底下那几个部将,早就不想跟着他送死。"
"他撑不住。"
"可侯爷,"葛罗利急了,"王庭要是问,他撑不住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问得好。"冯征笑,"所以,还有第二步。"
"他撑不住了,就得找活路。活路在哪儿?"
"在他爹那儿。"
葛罗利眼睛直了。
"你就跟王庭说——冒顿偷偷派人来求过,想认错。"
"他……他真的求过?"
"他没求过。"冯征说,"可王庭会信。"
冯征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你想想。一个儿子,在外头打了败仗,丢了兵,没了粮,走投无路。他还有什么路?"
"回头,找他爹。"
"他要是不回头,就只有死。他要是回头,王庭怎么办?"
葛罗利想了想:"王庭……得接?"
"不能只接。"冯征摇头,"王庭要是只把他接回来,那这笔账怎么算?他打没打过王庭?他投没投大秦?"
"可要是不接,他就在南边自己死,或者干脆带着人,全投了大秦。"
"王庭最怕什么?"
葛罗利脱口而出:"怕他带着人投大秦。"
"对。"冯征说,"所以王庭只有一条路——把他叫回去。"
"叫回去干什么?"
"叫回去,抓。"
后堂里静了一下。
葛罗利后背有点发凉。
"侯爷,"他小心地说,"这……这里头,冒顿他……他能答应吗?"
"他能答应。"冯征说,"他还得求着王庭答应。"
"回去之后,你就告诉你们单于和王妃——冒顿现在,怕得很,恨得很。"
"怕什么?"
"怕大秦杀他,怕六国的人放不过他,怕自己人散了,怕死在外头,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恨什么?"
"恨。"冯征说,"恨他爹。恨他爹这些年一次次派人要他的命,恨王妃,恨王庭里那些看他笑话的人。"
"他嘴上认错,心里记着账。"
葛罗利明白了,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王庭会觉得……他是假意服软?"
"对。"冯征说,"王庭会觉得,这小子心里恨着我们,嘴上求饶是没法子,憋着坏,早晚要报。"
"那正好。"冯征把茶盏端起来,"留着,是祸害。不如趁他现在弱,把他叫回来,一勺烩了。"
"这就叫——抓他的好时候,到了。"
葛罗利听懂了,脸却更白了。
"侯爷,这要是有一点对不上,王庭那边查出来是我编的……"
"你编的?"冯征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字都没编。你回去说的,句句都是真的。冒顿撑不住了,是真的;他想回头,是他自己心里想的;他恨他爹,也是真的。"
"所以,你怕什么?"
葛罗利还是怕。
他怕的不是这些。
他怕的是,他夹在中间。
一头是王庭,一头是侯爷。他这两头跑,跑一趟是立功,跑两趟是本事,跑三趟——
跑多了,哪天两边对不上账,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侯爷。"他跪下去,磕了个头,"小的这条命,您可得给小的留一条。"
冯征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死不了。"
"你哥死了,你没死。你哥带一万兵进了塞罕坝,你从大秦活着回了王庭,还带回去一颗人头。"冯征说,"王庭现在用你,就是因为你还活着。"
"你只要别自己露了马脚,就没人动你。"
"真要是哪天露了——"他顿了顿,"本侯手里那几个活口,就一直留在本侯手里。"
葛罗利一哆嗦。
"记着。"冯征说,"你替本侯办事,本侯就替你兜着。"
"是。"
从侯府出来,葛罗利没敢耽搁。
可要去见冒顿,他心里更犯怵。
不是怕冒顿。
是怕冒顿手底下那些人。
他哥葛罗禄,是冒顿亲手砍了脑袋的。
这笔账,冒顿自己都认。当年冯征就当着他的面说过——"你哥葛罗禄那点兵马,已被我们全歼。葛罗禄已死。不过,人可不是我杀的,是被冒顿一刀砍了脑袋。"
现在,葛罗禄的弟弟,走进了冒顿的营。
冒顿的营,比他想的还要寒碜。
帐篷稀稀拉拉,马瘦得能看见肋骨,几个放哨的抱着弓,缩在草丛里。哪还有半点大王子的气派。
葛罗利在帐外一站,就被人认出来了。
"这是谁?"
一个百夫长盯着他看了几眼,脸慢慢沉了下来。
"葛罗禄的弟弟。"
嗡的一声,周围就炸了。
"葛罗禄的弟弟?他还敢来?"
"他哥就是大王子砍的!"
"这是不是王庭派来的探子?"
"我看是来送死的!"
有人已经把手按上了刀柄。
葛罗利背后全是汗。
他知道会是这样。
他早就知道。
可他没退。
侯爷让他来,他就得来。这营里就算全是刀,他也得进来。
帐子里吵成了一锅。
冒顿坐在上首,一直没说话。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让他进来。"
"大王子!"一个老将急了,"他哥的事——"
"他哥的事,是他哥的事。"冒顿说,"他,是我眼下要用的人。"
"长安侯让他来的。"
帐子里一下就静了。
几个部将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再说话。
葛罗利进去,跪下。
"大王子。"
"起来。"
冒顿看着他,"侯爷让你来的?"
"是。"
"让你来说什么?"
葛罗利就把冯征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王庭会以为你是假意服软"的时候,冒顿的手指在膝上停住了。
他没说话。
帐子里也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
冒顿笑了。
"好。"他说,"侯爷这一手,好。"
"你回去告诉王庭。"冒顿站起身,"告诉大单于——"
他停了一下。
"就说我冒顿,错了。"
"我错了。我不该跟大秦往来,不该跟父王作对。我现在在南边撑不住了,求父王看在我死去的娘的分上,给我一条活路。"
"我求父王发兵。"
这话一出,帐里几个部将的脸都白了。
可冒顿没看他们。
他接着说。
"再告诉王庭一句——"
"我心里不服。"
"我心里是不服的。我娘死得早,我爹这些年,一次一次派人来杀我。这笔账,我记着。"
"我谢他救我,可我不服他。"
"这两句,你都要带到。"冒顿说,"一个字都不能少。"
葛罗利听得手心冒汗。
他终于明白冯征那句"怕得很,恨得很"是什么意思了。
"还有。"
冒顿走过来,站到他跟前。
"你回去以后,别急着走。"
"去一趟赫拉那儿。"
"赫拉?"葛罗利愣了,"侯爷没让我……"
"侯爷没让你,我让你。"冒顿说,"你告诉他,冒顿答应了。"
"他知道该怎么办。"
葛罗利张了张嘴,没敢多问。
从冒顿营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稀稀拉拉的帐篷。
心里想,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他翻身上马,往东南去了。
那边,还有个赫拉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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