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没一句真话
第二网渔获正被船员们热火朝天地往冷藏舱搬运，银色的刀鱼在灯光下映得甲板一片雪亮。
林宇刚叮嘱完分拣的船员要轻拿轻放，就见林海掀开通往船舱的铁门，沉着脸走了出来。
海风掀动他的制服下摆，他额头上还沾着点医用酒精的湿痕，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脸上，此刻却半点笑意都无，步子迈得又快又沉，径直走到林宇面前。
“哥，你过来一下。”
林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眼神里还藏着几分凝重。
林宇心里“咯噔”一下，随手将手里的记录板递给身边的船员，跟着他走到驾驶舱后方的僻静角落。
“怎么了？人醒了？”
“没醒，还在昏迷。”林海摇了摇头，声音更沉了，“但我给他人擦身、上药的时候，发现了大问题。”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里面是一小片被血泡得发硬的碎布，“他那身工装看着是破了，我一开始以为是被渔网刮的，或者在海里泡久了磨的。可仔细一看，全是利器划开的口子，边缘齐整，根本不是磕碰出来的。”
林宇的眉头瞬间蹙紧，指尖捏起那片碎布，能清晰摸到布面上被刀刃割过的硬边。
“还有他身上的伤。”林海的语气带着几分后怕，“表面看是冻僵了，还有些擦伤。但我掀开他的衣服才发现，他身上大大小小全是刀伤。浅的划在胳膊和后背，深的一道在腰侧，差一点就伤到脏器，还有几处是贯通伤，像是被匕首之类的短刃刺的。”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林宇：“这些伤都不是新伤，结痂了大半，显然是经历过一场恶斗，之后又被扔进海里的。哥，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海难受害者，身上带着这么多刀伤，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是在海上结了仇，或者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被同伙抛弃了。”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林宇心上。
他想起那人被捞上来时，苍白的面孔和微弱的呼吸，怎么也没法和“凶徒”二字联系起来，可他也知道，林海一向细心持重，肯定不会看错的。
“你是说，他可能是海盗？或者是其他黑灰势力的人？”林宇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不敢确定，但绝对不干净。”林海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咱这船上满是贵重的渔获，还有十几名船员的性命。留这么一个身份不明、身上带刀伤的人在船上，就是留了个定时炸弹。万一他醒了之后暴起伤人，或者他的同伙就在附近等着，咱这一趟辛苦就全毁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劝诫：“我知道你心善，见死不救做不到。但咱在公海，人心隔肚皮。要不……等他稍微有点意识，问问清楚，要是真不对劲，就把他放到救生艇上，给点水和食物，让他自求多福？总不能拿咱一船人的安危冒险吧？”
林宇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碎布，脑海里闪过那人在海里漂浮的模样，又想起甲板上成堆的渤海刀鱼，想起船员们劫后余生的笑脸，想起村里人的期盼。
林海的顾虑，他比谁都清楚。
公海之上，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可让他把一个还在昏迷、身上带着重伤的人，重新扔回这冰冷的大海里，他终究是做不到。
他抬头望向船舱医务室的方向，又看向远处漆黑的海面，那里风平浪静，却藏着无尽的未知。
“先留着。”林宇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坚定，“但要做好防备。”
林海刚要反驳，就被林宇抬手拦住。
“你安排两个人，轮流守在船舱门口，寸步不离。”林宇的目光锐利，一条条指令清晰地传了出来，“把他的随身物品全部封存，放在我这里保管。船舱里的刀具、剪刀，全部收走，只留必要的药品。另外，让通讯兵密切监听周边的无线电信号，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汇报。”
他拍了拍林海的肩膀，语气郑重：“我知道你担心，我也一样。但他现在昏迷不醒，又是重伤，翻不起什么大浪。等他醒了，问清楚身份和缘由，要是真如你所说，是危险分子，我绝不手软，一定把他处理妥当。”
林海看着林宇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拿定了主意，终究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但我会安排最得力的两个人守着，绝不让他有机会乱来。”
“辛苦你了。”林宇颔首。
林海转身朝船舱走去，脚步依旧沉重。
林宇则站在原地，捏着那片碎布，望向船舱的方向，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知道，自己又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但在这片辽阔又残酷的大海上，除了生存的法则，他还想守住一点做人的底线。
只是这底线，会不会成为这趟远航的又一个变数，他此刻，也无从知晓。
......
夜色渐深，渔船在海面平稳航行，甲板上的忙碌已告一段落，只剩几盏探照灯亮着，将冰冷的光洒在渔获堆上。
船舱的门虚掩着，门外两名船员笔直站着，见林宇走来，微微点头示意。
林宇抬手轻叩门板，里面传来林海低沉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碘伏和药膏味扑面而来。
昏黄的应急灯下，那名被救上来的男人正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毡子，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他的腰侧和胳膊缠着崭新的纱布，嘴角的擦伤也上了药，比起之前在海里的狼狈，多了几分精气神，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戒备，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墙。
男人听到动静，立刻绷紧了身体，手悄悄往毛毯下缩了缩。
林海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见状轻轻咳嗽一声，男人的手才又慢慢伸了出来，放在腿上，十指紧扣。
林宇反手带上房门，缓步走到病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男人也毫不退让地回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片刻后，林宇率先开口，依旧是一口流利的英语，语调平和，听不出喜怒：“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又在海水里泡了很久，能醒过来算是命大。”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这个中国渔船的船长能说这么地道的英语。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略显生硬的英语回应，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在摩擦：“谢谢……你们救了我。”
“不用谢，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林宇微微颔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这里是渤海外海的公海区域，我们是中国的远洋捕捞船队。我是船长林宇，想知道，你是谁？为什么会独自漂浮在海上？”
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林宇的船员制服，又快速移开，落在窗外漆黑的海面。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缓缓开口：“我叫金俊浩，是韩国济州岛的渔民。”
“济州岛的渔民？”林宇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平淡，却抓住了关键，“济州岛的渔船，怎么会出现在渤海外海的冷水团区域？这里距离济州岛的传统渔场，可有上千里的距离。”
金俊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做出一副悲痛的模样：“我们的船遇到了风暴，引擎故障，又撞上了暗礁，船沉了……船员们都分散了，我抱着一块木板，漂了不知道多久，才被你们发现。”
“风暴？”
林宇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最近海上的确是出过风暴，他们也险些遇难，这倒是真的，进。可就算是突发的局部风暴，也绝不会把一艘济州岛的渔船，从传统渔场吹到渤海外海的冷水团核心区。”
“更何况，这人身上的都是刀伤，显然是战斗受的伤，显然，这人没有说实话......”
金俊浩的脸色白了几分，抬起头时，眼里多了几分慌乱，却依旧强撑着辩解：“是龙吸水！我们遇到了龙吸水，船被卷得偏离了航线，最后才沉的……我没骗你！”
林宇心中冷笑。他亲身经历过龙吸水，自然知道那等天灾的威力，可若真如金俊浩所说，他的船被龙吸水卷到这片海域，那船骸和其他船员的踪迹，绝不会一点都没有。
更何况，济州岛的小型捕捞船，根本不会配备能抵御龙吸水的设备，更不可能深入到这片专属的冷水团渔场。
但他没有戳穿，只是换了个角度，继续试探：“既然是济州岛的渔民，那你的渔船编号是多少？船主是谁？这次出海，是捕捞什么鱼种？”
这些都是渔民的基本信息，若是真渔民，必然脱口而出。
可金俊浩却迟疑了，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地说：“船编号……我记不清了，当时太慌乱了。船主是我们村的李社长，这次出海，是捕捞鲭鱼和秋刀鱼。”
“鲭鱼和秋刀鱼？”林宇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这片冷水团海域，根本不是鲭鱼和秋刀鱼的栖息地，反而盛产渤海刀鱼和高眼鲽。作为一个渔民，你不会连自己的捕捞目标和渔场环境都搞不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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