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通道深处

第二天上午报告寄出去之后，四人收拾装备出发。

方屿送他们到碎石坡顶，皮卡停在坡边，车斗里多放了一卷新绳子。

“协会的人下午上崖壁检查，我留在这里等他们。”

方屿把速降绳检查了一遍，“你们从下面上来的时间要是和他们对不上，我上去说一声。”

时也点头，带着苦玉、沐心竹、沈遥沿旧路基往北走。

路比上次好走，风沙小了些，路基上的石板被晒得发白，踩上去干燥稳当。

到断崖平台时太阳刚过正午。

崖下的雾比上次薄，能看到金属网从崖顶往下延伸，网络上的暗绿沉积物在日光里泛着油润的光。

时也把速降绳在平台残存的石基上重新固定，第一个降到崖壁横梁位置。

四人依次下来。时也、沐心竹、苦玉、沈遥。

沈遥的速降动作比预想中利落，脚踩在网眼上稳当，手指上的旧疤露在空气里，暗绿边缘在日光下泛着浅金。

“疤没再扩。”沐心竹经过她身边时看了一眼。

沈遥把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昨晚开始缩了。现在退到指节下面了。”

四人沿金属网下到第一层横梁，从浅洞钻进去，沿通道走到网室。

金属板还在石台上，纹路清晰。

时也把铁片贴在金属板上确认了一下，纹路亮了一瞬，然后恢复。

“网室状态没变。”他把铁片收好，带路往竖井走。

竖井三层下得比上次快。

到第三层井底，门洞外面的通道还是那条宽阔的北向通道，内壁的墨绿沉积物在头灯下泛着暗光。

时也在前面开路，沐心竹跟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银丝环靠近通道壁的时候，壁上的暗绿亮光往北传了一段。

“通道信号正常。”沐心竹把银丝环收回来。

走到通道尽头的金属柱空间门口时，时也停下来。

门板表面刻着完整的网脉图，和上次一样。

他把铁片贴在门板正中，门板纹路依次亮起来往两侧滑开。

空间里的金属柱还立在正中，柱面纹路从底部到顶部排列着。

时也走进空间，头灯扫了一圈。柱底周围的圆片和刻痕数字还在原位，十七个圆片排成环形，十三号圆片旁边的刻痕数字亮着，和其他十六个一样。

“十三号在线。”他蹲下来看了一眼。

沐心竹走到柱底，把银丝环从手指上取下来，放在柱底正中的圆片上。

环上的九道裂痕同时亮了一瞬，然后柱面纹路从底部开始往顶部依次亮起来。

亮到三分之二位置时停了一下，继续往上走了两段，然后停在接近顶部的位置。

“比上次多亮了两段。”沐心竹仰头看着柱面，“还差最后一小截没亮。”

时也数了一下亮起的段数。柱面从底到顶一共分十二段，现在亮了十一段，最顶上那段还暗着。

“最后一段对应哪个节点？”他问。

白奇不在，得自己查。时也把背包里的金属板取出来对照。

柱面最顶段对应的节点在网脉图上是十八号，通道尽头的那个。

“最顶段是十八号。”他把金属板收好。

沈遥站在空间门口，手指上的旧疤在头灯光下泛着暗红。

她走进空间，靠近柱底圆片的时候，旧疤上的暗绿线条忽然亮了一瞬。

“疤有反应。”她把右手举起来看。暗绿线条从指节中段往上扩了一点，但没有扩到原来的位置就停了。

“十八号节点在往外传信号。”沐心竹看着柱面最后那段暗着的纹路，“疤在响应。”

时也走到金属柱旁边，把铁片贴在柱面底部。油膜泛波纹，波纹从底部往顶部传，传到最后一段暗着的纹路时停住了。

“铁片只能传到十七号。”他把铁片拿开，“十八号需要别的东西激活。”

沐心竹把银丝环从圆片上取下来，走到柱面顶部对应十八号的位置。

她把银丝环靠近柱面，裂痕光照在暗纹上，暗纹亮了一下，但没有持续。

“银丝环也只能激活一小段。”她把环收回来，“十八号可能需要别的东西。”

沈遥走过来，把右手贴在柱面十八号对应的位置。

她手指上的旧疤碰到柱面的时候，暗绿线条忽然亮了一截，柱面最顶上那段暗纹跟着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

“疤碰到柱子的时候柱子有反应。”沈遥把手收回来，“但持续时间太短了。”

时也看着柱面顶部的暗纹。

十八号节点需要持续的信号才能激活，银丝环和铁片只能提供短暂的脉冲。

沈遥的疤能提供更长的信号，但疤本身在消退。

“十四到十七号节点还没确认。”他把金属板翻到通道走向图那页，“先测十四到十七号的信号强度，走到通道尽头再看十八号怎么弄。”

四人从金属柱空间北侧门洞钻进去。

通道往北延伸，比南边那段更窄，内壁的沉积物薄了一些，但暗绿亮光更密，每隔一步就有一个光点。

时也在前面走，沐心竹跟在他后面测节点。

走了大约十步，通道壁上出现第一个标记。

刻痕在沉积物上，写着“十四”。

时也把铁片贴在刻痕旁边的通道壁上。

铁片油膜泛波纹，通道壁亮了一瞬，然后信号记录仪上跳出一组波形。

“十四号在线。”沐心竹看着记录仪屏幕，“信号强度比十三号低一些，但在正常范围内。”

继续往前走。十五号在十四号以北十几步的位置，信号强度和十四号差不多。

十六号再往北十几步，信号强度开始降了，比十四号低了大约三成。

十七号在通道快要拐弯的地方，信号强度只有十四号的一半。

“衰减比预想的快。”沐心竹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十四到十七号的间距差不多，但信号强度逐级往下掉。十七号已经接近下限了。”

通道过了十七号标记后往西拐了一个弯，走了大约二十步，尽头是一扇金属门。

门板比之前那些都小，表面没有浅槽也没有圆孔，只有一道横着的缝。

时也把铁片贴在缝上试了试，没反应。

沐心竹把银丝环靠近缝，环上的裂痕光透进去，门板内部响了一声，然后门板往上滑开。

门后面是一个小空间，比十三号门后面的空间更窄，大约只有半丈宽。

地面中央有一个方形凹槽，槽里放着一块金属方片，表面有暗绿沉积物。

方片旁边的刻痕写着“十八”。

但方片的状态和十三号那块的初始状态不同。

十三号那块是方向反了，翻正之后信号往外传。

十八号这块表面的纹路方向是正的，但纹路末端有一条明显的断口，像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时也把铁片贴在方片上。

方片表面浮出一段纹路，往断口方向延伸，到断口处停住了，没有继续往外传。

“十八号往外的通道断了。”他把铁片拿开，“方片本身是正向的，但往外传的信号在断口处断了。”

沈遥蹲在方片旁边，把右手靠近断口位置。

旧疤上的暗绿线条亮了一瞬，断口处跟着亮了一下，但没连上。

“疤能响应断口，但连不通。”她把手收回来。

沐心竹把银丝环靠近断口。

环上的裂痕光照在断口表面，断口亮了一下，往两边扩了一点，但中间还是断的。

“断口需要持续信号才能连上。”

她把银丝环收回来，“铁片和银丝环都只能提供短暂脉冲。沈遥的疤能提供更长的信号，但疤在消退。”

时也蹲在方片旁边看了一会儿。

断口在方片边缘，往外连的是通道壁上的暗绿纹路。

纹路从断口往北延伸，消失在通道壁的沉积物里。

“十八号往北还有通道。”他站起来，“但断口没连上，信号传不过去。断口北边的通道里可能还有东西。”

沈遥把右手翻过来看了看。

旧疤上的暗绿线条缩回指节中段以下了，只剩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还泛着绿。

“我的疤还能撑一两天。”

她把手放下，“今天先回去，把数据带给白奇。明天或者后天疤完全消之前再下来一次，把断口连上。”

时也把方片的状态记在笔记本上，四人从通道退出来，原路爬回竖井，出网室，沿金属网回到崖顶平台。

方屿在平台上等着，旁边站着两个穿深蓝工装的人，是协会来的检查员。

其中一个正蹲在崖边用望远镜往下看金属网，另一个拿着记录板。

“你们上来了。”方屿站起来，“协会的人上崖壁看了，说金属网的结构和协会早期监测设备的规格对得上。”

周技术员从崖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网络确实是早期设备。

但沉积物覆盖太厚，需要清理一部分才能做完整评估。”

他看了看时也身后那三个人，目光在沈遥的右手上停了一下，“你们从下面上来，下面结构怎么样？”

“下面有网室和节点。”

时也把金属板的照片递给他，“完整的网脉图和十七个节点状态都在上面。

十三号翻正之后信号往外传了，东侧支线已经收到。”

周技术员接过照片看了一会儿，把记录板翻到新的一页，

“协会那边会出一份评估报告。如果旧末端节点确认重新上线，东侧支线可能会重新纳入巡检范围。”

他顿了顿，“但需要你们提供完整的节点数据。”

“数据已经整理好了。”沈遥把护腕重新拉好，遮住旧疤，“明天发到技术处。”

周技术员点头，和另一个检查员收拾设备往旧路基走。

方屿帮他们拿了一部分装备，回头对时也说：“崖壁检查完了，协会那边暂时没别的动作。

你们下去的情况怎么样？”

“十四到十七号在线，信号逐级衰减。十八号往外的通道断了，需要把断口连上。”时也把方片的状态讲了一遍。

方屿听完想了想，“断口需要持续信号。沈遥的疤能撑一两天。你们明天再下来一趟，把断口连上，数据补全。”

时也点头

四人收拾装备原路返回。

路上沈遥走在最后面，右手偶尔翻过来看一眼。旧疤上的暗绿线条又缩了一点，只剩指甲盖大小。

“明天断口能连上吗？”时也放慢脚步等她。

“能。”沈遥把手放下，“疤消之前能连上。”

回到矿区时天已经暗了。

白奇在旧仓库里把今天的节点数据录进模型，三维图上十四到十七号节点变成了绿色，十八号标成了黄色，表示部分在线。

通道尽头断口的位置打了个叉。

“断口连上之后十八号就能全绿。”白奇把模型保存，“明天再下去一趟，把断口激活。

协会那边今天检查完了，报告说金属网确实是早期设备，需要清理沉积物之后再做详细评估。

清理工作下周开始，不影响我们的进度。”

沈遥走进旧仓库，把右手放在桌上，“明天下去之前，白奇你帮我测一下疤的剩余信号强度。如果够用，下去之后直接把疤贴在断口上连通道。”

白奇取出信号记录仪，把探头贴在沈遥旧疤上。

屏幕上跳出一组波形，幅度比十三号翻正之前的信号弱一些，但稳定。

“够用。”他把探头收回来，“连通道之后可能疤会缩得更快，连完之后可能就全消了。”

沈遥把手收回来，看着手指上最后那块暗绿的边缘，“消就消了。连完通道它就该消了。”

时也站在旁边，把明天的工具清单从白奇桌上拿起来看了一遍

。速降绳、备用电池、信号记录仪、取样袋、母树种子油、铁片、银丝环。

明天下去的人数少一些，时也、沈遥、沐心竹三个人。苦玉留在上面接应。

“明天早上出发。”时也把清单折好。

沈遥往客房走，经过门口时停了一下。

“时也。断口连上之后，网脉就全通了。十七个节点加十八号全在线。”

时也看着她手指上最后那块暗绿。

“嗯。全在线之后，永夜航线就完全激活了。”

沈遥点了一下头，走进客房。

时也站在旧仓库门口，矿区的夜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断崖方向干燥的金属味。

他往宿舍走，经过训练场时习惯性地停了一下，跑道边的灯亮着，没人。

回房间后他把铁片放在窗台上，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画了一条通道从十七号往北拐弯到十八号，断口位置打了个圈，旁边写“明天连”。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关灯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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