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六章 能战能种的兵

朱七五探身，笑骂：“你这丫头，啥都记，回头咱这本，比秦大人的六卷还厚！“

朱重八被逗乐，冲塔下摆手：“记着！咱朱家，往后就靠这本，和秦参政的笔！“

江北的号角，这夜，稀了。可那稀了的号角里，隐约还裹着一股子不甘。朱七五听得真切，心里有数，元廷的报复，不会远。

半月后，韩烈的影卫，自大都探回急报。朱七五召众议事，韩烈展开谍报，神色凝重：“主公，七五爷，大都震怒。帖木迭儿兵败，也先帖木儿战死，二十门炮丢了十七。元廷下旨，斩了完者不花，新任淮南行省平章铁木儿不花，已抵汴梁，正调集河南、山东两省兵，号称十万，不日南下，誓复江淮。“

殿上，一时静了。汤和啐了口：“直娘贼！败了一回，又来十万？这元廷，是家里开兵库的？“

周德兴皱眉：“哥，十万，听着吓人。可咱连临淮带三镇，兵才一万出头。这仗，咋打？“

徐达沉吟：“十万是虚数。元廷地方兵，凑十万不难，可真能战的，不过两三万。可即便两三万，也是咱的两倍。“

秦伯渊却从容，指尖点着江北：“诸位，铁木儿不花此人，伯渊略知。他是宗室出身，惯于养尊处优，不谙军务，全凭麾下几员宿将。他来，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如帖木迭儿难缠。“

朱七五点头：“秦大人，你这料，咱信。可他兵多，咱兵少，巧也得有本钱。咱得抢在他南下前，再做两桩事。“

“哪两桩？“

“一，“朱七五道，“扩兵。临淮、三镇、龙兴寺，青壮已练过连弩车、飞鸦，可再募一万，编入屯田营，战时为兵，闲时种田。二，联郭元帅。郭元帅在咱西侧，若能连成一线，铁木儿不花便不敢全力压咱。“

秦伯渊道：“将军，扩兵易，粮难。一万新兵，添张嘴。伯渊已令四城义仓，增储秋粮，又令沿江三镇，扩垦荒田。今秋若收成好，养这一万兵，不难。“

朱重八击掌：“好！秦参政，你这后勤，咱放心。七五，你管扩兵、联郭；秦大人，你管粮、管田。咱兄弟，把这道防线，再加厚一层！“

秦伯渊又道：“将军，伯渊另有一虑。铁木儿不花必学帖木迭儿，遣细作离间。咱与郭元帅、与临淮孙桓，须常通消息，莫教他钻了空。伯渊请，设'通驿'，四城与龙兴寺，三日一骑，互通军情。“

朱七五拍案：“准！韩烈，你的影卫，兼管通驿。秦大人，这通驿的规制，你拟。“

韩烈领命。秦伯渊当下拟了通驿之法：四城各设驿骑十人，三日一轮，驰报军情；紧要事，小灰传信，日夜可达。此法一成，朱家治下，虽分五处，却如一手五指，攥得拢。

议毕，秦伯渊独留朱七五，低声道：“将军，铁木儿不花虽庸，可他手下的宿将，不可小觑。伯渊在行省时，闻河南有将，姓察罕，善能用火，此人若来，比帖木迭儿更难缠。“

朱七五眯眼：“秦大人，你这提醒，及时。咱得早备火攻之防。钱叔的飞鸦，能烧他炮；可他若火攻咱城，咱得有沙、有水、有湿毡。“

秦伯渊点头：“伯渊回头，便令四城，备沙囊、水缸、湿毡，城头常设防火之具。火攻之备，不可一日松。“

朱七五扶他肩：“秦大人，有你在，咱这后方，稳如泰山。“

秦伯渊肃然：“将军，伯渊既为参政，这后方，便是伯渊的命。铁木儿不花十万来，伯渊，便教他十万，饿在江淮城下。“

江北的风，一日紧似一日。隐隐的马蹄声，自汴梁方向，一阵阵传来，像远处的闷雷，滚过水面，滚过这渐渐绷紧的江淮。新的大战，已在来的路上。可这一回，朱家，不再是孤军。有文臣理政，有义仓固本，有乡约连心，这江山，已生了根。

数日后，朱七五到临淮，正撞上秦伯渊在校场，阅新募的屯田营。这营，新募了八千青壮，农忙种田，农闲练武，秦伯渊亲自定下“三练“：练连弩车、练飞鸦、练结阵。

校场上，一个后生，姓鲁名铁，正练飞鸦，一只飞出去，歪歪斜斜，落在十步外，炸起一团烟。他挠头，冲秦伯渊憨笑：“秦参政，俺这飞鸦，跟喝醉了似的。“

秦伯渊走过去，接过飞鸦，指点：“鲁铁，你尾矢夹角大了，翼根没收紧。照这法子改，保准飞出百步。“他亲手调了调，递回，“再试。“

鲁铁依言，点引甩出，“嗖“地飞出百二十步，落地炸响。他乐得跳起来：“成了！秦参政，您比俺爹还懂这玩意儿！“

秦伯渊笑：“俺不懂飞鸦，俺懂你这后生，肯学，便能成事。“

朱七五在旁看得有趣，对孙桓道：“孙将军，秦大人这'三练'，比咱想的细。这八千屯田营，练出来，便是八千能战能种的兵。“

孙桓佩服：“七五爷，秦参政这法子，绝。农闲练武，不误农时；战时为兵，闲时为农。元军来，咱兵多；元军退，咱粮多。这买卖，划算！“

秦伯渊闻朱七五来，迎上，拱手：“将军，这屯田营，已练了十日，可战者五千。余下三千，年底能成。伯渊算过，四城义仓，今秋储粮，够这八千兵吃两年。“

朱七五点头：“秦大人，你这账，算得咱心里踏实。铁木儿不花十万来，咱这一万多的兵，加上这八千屯田营，便有两万四。再借郭元帅的侧翼，未必输他。“

秦伯渊道：“将军，兵在精，不在多。咱这两万四，是守土保家的兵，人人有田有仓，战起来，比元军那帮强征的卫军，狠十倍。伯渊信，这一仗，咱守得住。“

朱七五拍他肩：“秦大人，你这话，比徐大哥的令旗，还定军心。“

二人并立校场边，望着那一片生龙活虎的青壮。秦伯渊忽然低声：“将军，伯渊有一感。前在元朝，伯渊也练过兵，可那些兵，是替别人练的，练完，便去盘剥百姓。今日这屯田营，是替自家练的，练完，护的是自家的田、自家的仓。这差别，教这群后生，刀都使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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