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别的勾当？

却是汤和。

渡口南岸，汤和领百名精锐，本是要挡元军千户速哥的八百骑佯攻。速哥的骑兵到了渡口，见南岸有备，正犹豫要不要强渡，汤和已带人从侧里杀出，短刀翻飞，把速哥的前哨冲得七零八落。速哥见南岸不好惹，又听说鬼愁沟主力受挫，不敢恋战，拨马便退。汤和哪肯放，领人追出十几里，砍了速哥几十颗脑袋，速哥带残部逃回江北。

汤和得信，鬼愁沟正打得热闹，领着百名精锐，抄近道赶来，从沟外元军背后杀入。元军本就被车阵困住，背后又遭汤和这一顿猛捶，登时大乱，阵脚崩了。

“七五弟！俺来也！“汤和短刀捅翻个元军军官，咧嘴直乐，“速哥那龟孙，叫俺赶回江北了！这功劳，得分你一半！“

朱七五笑：“汤和哥，你来得正好！帖木迭儿的主力，还挤在沟里，咱前后一夹，叫他一个也跑不了！“

赵成文这会儿，早缩在沟外乱石后头，面如死灰。他引来的元军，正被龙兴寺包了饺子，自家反倒要被元人疑成内奸，被朱七五擒了。他偷眼瞧了瞧帖木迭儿铁青的脸，心里那点子悔，翻江倒海——可悔已迟了。

帖木迭儿见腹背受敌，亲卫也乱了，这才知今日这仗，是踢到了铁板。他咬牙，鸣金收兵，带着残部，且战且退，往乌江方向撤去。朱七五不追，只叫护院把沟里的残敌清扫干净，俘虏的元军，黑压压跪了一沟。

这一仗，从辰时打到酉时。鬼愁沟里，元军折了千余，被俘三四百，三门小炮、两架弩车，全叫龙兴寺缴获。龙兴寺这边，伤了百十人，折了几个车，却立了开寨以来，最大的一场功。

朱七五立在沟口，望着满沟的元军尸首和降卒，心里那点子沉，却慢慢化开。木牛车、双轮大车，首战运粮、再战堵口、三战引敌、四战陷阵——这物件，这回是真真正正，成了龙兴寺的命根子。

小翠在沟里忙着给伤号裹伤，拿册子记：“鬼愁沟大捷，歼敌千余，俘三四百，获炮三门、弩车两架、战马无数……七五爷，您这'转运阵图'，俺又添了'车阵陷敌'一章！“

朱七五一笑：“小翠，你这册子，比咱龙兴寺的军功簿还金贵。“

可他刚松了口气，石小三又从乌江北岸飞奔回来，满嘴白沫：“七五爷！韩统领报——帖木迭儿败回江北，没回滁州，在乌江北岸重新扎营，连夜从滁州调兵，说他要搬来万户以上的大军，再踏龙兴寺！还有——赵成文那老贼，趁乱从沟外溜了，往柳树村去了，怕是要给帖木迭儿当向导，卷土重来！“

朱七五眸子一冷，望向江北。那片元军大营，虽败了一阵，却像头受伤的野兽，在乌江对岸，磨牙吮血，越聚越凶。

“哥，“他转身冲朱重八道，“帖木迭儿没死心。他搬兵再来，咱这龙兴寺，还得再扛一场更大的。赵成文那内患，也得趁他没跟帖木迭儿汇合，先除了。“

朱重八沉沉点头：“七五，你说咋办？“

“今晚，咱一面清扫战场、救治伤号、把缴获的炮车运回寺；一面，汤和哥带精锐，连夜去柳树村，擒了赵成文，断帖木迭儿的内应！“朱七五一顿，“明日，韩烈过江，把帖木迭儿搬兵的动静，给我盯死。他再敢过江，咱这鬼愁沟的车阵，给他再来一回！“

众人轰然领命。

风过鬼愁沟，卷起满地血腥。朱七五翻身上马，冲坡下那片灯火望了一眼——龙兴寺的灯，还亮着，像暗夜里的一簇火，越烧越旺。可火旁，乌江北岸的号角，已一夜未歇，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江对岸，磨牙，吮血，等着下一口。

他拨马，往龙兴寺去了。木牛车、双轮大车，拉着满沟的缴获，吱呀声里，朝寺里压去。江北岸的元军大营，越压越低，越压越沉。滁州的大军，正南下而来。龙兴寺的这场仗，才刚开了头。

汤和领着百名精锐，连夜扑向柳树村。

赵成文这会儿，正缩在自家后院，抖得筛糠。他引元军走鬼愁沟，本想卖龙兴寺换条活路，谁知朱七五早布了死局，元军折了大半，他自己倒成了元人眼里的内奸。他正收拾细软，想趁夜溜去滁州投帖木迭儿，院门砰一声被踹开。

汤和拎着短刀闯进来，身后精锐鱼贯而入，火把照亮了赵成文那张惨白的脸。

“赵阎王，“汤和咧嘴，刀刃拍了拍赵成文的脸，“您这内应，当得可真不赖！引元军走鬼愁沟，差点要了俺龙兴寺的命！“

赵成文腿一软，瘫坐地上，还硬撑着：“汤、汤爷，小老儿冤枉！是帖木迭儿逼小老儿的，小老儿不敢不从啊！“

赵福从后头被押出来，扑通跪下：“汤爷！是俺家老爷，主动遣小的过江，给帖木迭儿献图！小的全招了！“

赵成文脸色铁青，瞪了赵福一眼，又转向汤和：“汤爷，小老儿知罪！小老儿家有良田百顷、佃户数百，全献给龙兴寺，只求留条活路！“

汤和啐了口：“你这老贼，到这步还讨价还价！走！带回龙兴寺，交给七五弟发落！“

赵成文被五花大绑，押回龙兴寺。朱七五在塔下见了，没急着治罪，只问：“赵成文，你勾元人、做内应，可还有别的勾当？“

赵成文垂头：“小老儿该死……除了引帖木迭儿走鬼愁沟，再无别的。小老儿糊涂，只当元军能护着自家田产，哪知朱……七五爷早识破了。“

朱七五沉吟片刻，转头冲朱重八道：“哥，赵成文这内患，今儿算除了。可他良田百顷、佃户数百，皆是百姓的血汗。依我看，田产充公，分给佃户；赵成文本人，交三村看管，叫他去垄上干活，将功补过。“

朱重八点头：“就依你。这老贼，杀了他倒是便宜，叫他种一辈子地，比杀他难受。“

赵成文闻言，竟扑通跪下，老泪纵横：“七五爷、朱法师，小老儿……小老儿服了。这半辈子鱼肉乡里，到头不如龙兴寺一句'分给佃户'。小老儿，认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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