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9 章 山里的危险
六辆卡车在土路上颠簸着往四九城的方向开，车斗里挤满了人，干草被压得扁扁的，随着车轮的起伏一颤一颤。
累了一天的人大多缩在草堆里打盹，可也有几个睡不着，凑在一块儿低声聊着今天山里的见闻。
聊着聊着，大家的话题就绕到了赵大爷身上。
一个轧钢厂保卫科的年轻人靠在车帮上，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他压着嗓子说：“今天要不是赵大爷，我这条命怕是得交代在山里。”
旁边那人正闭着眼养神，被他这么一捅，也是睁开了眼。
“怎么说？”
年轻人把身子往他那边凑了凑，语气里还带着点后怕。
“打那头大野猪的时候，你不是也在旁边吗？
那猪中了枪没倒，红着眼朝咱们这边冲过来。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端着枪站在原地，愣是不知道往哪儿跑。
要不是赵大爷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躲树后头’，我怕是连人带枪被它顶飞了。”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后来我躲到那棵大松树后面，那猪一头撞在树干上，震得树上的松针哗哗往下掉。
我贴着树皮站着，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旁边一个人也接过了话茬：“你这还不算最悬的。
咱们往北坡走的时候，赵大爷忽然停住脚步，抬手让所有人别动。
我们当时还纳闷呢，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半天，才看见前头一棵矮树的树杈上盘着一条蛇。
那蛇灰褐色的，跟树皮一个色，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赵大爷低声说了句‘别动，毒蛇’，然后慢慢从地上捡了根长树枝，轻轻把那条蛇挑下来，甩到老远的草丛里去了。
后来他跟我们说，那种蛇毒性大得很，咬一口，半个小时之内人就没了。”
他说到这里，旁边几个原本闭着眼的人也睁开眼听了起来，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保卫科队员叹了口气，接过话头。
“你们说的这些，都是赵大爷眼尖、有经验。
说句不好听的，咱们这些人，在厂里站岗放哨、端枪打靶，个顶个的都不含糊。
可进了山，面对的都是活物，会跑会藏会咬人，跟靶子完全两码事。
今天要不是赵大爷一路提醒着，打野猪的时候让咱们躲树后头。
走路的时候让咱们看着脚下、盯着头顶，怕是真有人得挂彩。”
他说着，又朝村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们别看赵大爷话不多，今天这一趟，他那双眼睛就没闲着的时候。
哪儿有蹄印、哪儿有蛇、哪条路能走、哪儿得绕开，他心里都有数。
咱们这一百多号人，没他在前头领着，怕是连北坡都摸不到。”
车斗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再说话。
卡车颠了一下，把打盹的人晃醒了几个。
有人嘟囔着问到了哪儿，有人揉了揉眼睛又靠回车帮上。
那个最先开口的年轻人把身子往草堆里缩了缩，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
“反正我下回要是再进山，赵大爷不去，我也不去了。”
旁边的人笑了笑，没接话，可那表情里的意思也差不多。
几辆卡车一走，村口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定，赵大爷所在的村子就热闹起来了。
先是几个在村口玩耍的半大孩子跑回村里嚷嚷。
说那帮进山的人出来了，抬出来好几头大野猪，还有一头野山羊。
这消息像长了腿似的，没一会儿工夫就传遍了半个村子。
不少人家撂下手里的活计，三三两两往村口这边赶。
想看看热闹，也想看看那些城里人到底打了多少东西。
村子中间的一处空地上，几个刚从田里下工的村民也是聚在了那里。
他们一边抽着旱烟一边议论着今天的事。
一个黑脸村民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咂着嘴说。
“好家伙，我听说他们今天打了三四头野猪，还有山羊，这一趟怕不是弄了好几百斤肉吧？”
旁边一个瘦些的村民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可不是嘛。老赵这回可是露脸了，听说人家城里厂子还给了他一张什么证明，往后他家老大就能进城当工人了。”
黑脸村民听了，咂了咂嘴，没再说话，可那眼神里的东西，比说出来的还多。
听到这话，众人眼里也都是非常的羡慕。
他们祖祖辈辈都是在村里刨食，也都知道一个工作证明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一个能让人直接从枝头的土鸡变成天上的凤凰的机会。
说实在的，大家不羡慕那是假的。可大家也知道，那个工作名额是赵大爷用命换来的。
几个妇女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也在低声说着话。
一个大嫂把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往怀里拢了拢，压着嗓子说。
“别看咱们就住在山脚下，可真敢往深山里钻的，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老赵叔那是年轻时候练出来的本事，咱们这些人，进去怕是连路都找不着。”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接了话：“可不是嘛。我娘家那边也有几个小伙子，前两年壮着胆子进了趟山。
结果转了大半天，连只兔子都没打着，回来的时候还迷了路，差点没走出来。”
刚才说话的大嫂点了点头：“所以说啊，人家打回来这么多东西，那是本事。
咱们眼馋归眼馋，可真让咱们去，怕是连老赵叔的一半都赶不上。”
赵大爷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着好几个人了。
这些人中不仅有他的老伴，还有他的儿子和儿媳一家人。
他老伴正端着碗水递给旁边的大孙子喂水。
见他推门进来，赶紧迎上去，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怎么样？东西都带回来了？”
赵大爷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坐下来，接过老伴递来的水碗喝了两口，才点了点头。
“带回来了。人家城里厂子说话算话，证明也给了。”
他说着，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那张入职证明，在手里晃了晃。
院子里的众人见到这张入职证明，眼睛也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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