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7 章 从山里出来了

再说门头沟这边，日头已经偏西了，把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拖到土路对面去。

李怀德蹲在树根底下，手里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脚底下的烟头已经攒了七八个。

他抬头又朝山口那边望了一眼，可还是没见着那些进山的人的身影。

从上午那两个保卫科的人送出一头狼之后，这都过去大半天了，山里再没传出过什么消息，连一声枪响他们都没听着。

许大茂也蹲在旁边，脖子伸得老长，朝山口的方向张望着，脸上的表情比上午还要急。

他方才还坐得住，可随着日头的西医，他也是蹲不住了，站起身来来回回的踱着步。

同时，他的嘴里念叨着：“这都什么时间了，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赵大爷可是说了，天黑之前必须出山的。”

李怀德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焦躁。

“你问我，我问谁去？人是你找的，路线也是他定的，这会儿倒好，连个音信都没有。”

许大茂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讪讪的笑了笑，没敢接茬。

他心里也清楚，这趟事要是办砸了，李怀德回去顶多挨两句批评。

他许大茂可就不一样了——人是他找的，赵大爷是他请的。

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头一个被拎出来顶罪的就是他。

他擦了把额头上沁出的汗，又朝山口那边张望了一眼。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凑到李怀德跟前压着嗓子说：“李主任，要不.....让人进去看看？”

李怀德斜了他一眼：“让人你进去？谁认识路吗？

这山里头岔路多得很，几个人进去，别回头人没找着，把你自己也搭进去。”

许大茂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可还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那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这都大半天了，一百多号人，连个出来报信的都没有。”

李怀德没有立刻接话，背着手在树底下走了两步，才停下来。

“再等等。赵师傅是老猎户，他心里有数。说了天黑之前出来，应该不会差太多。

要是再过半个钟头还没动静，再说别的。”

许大茂点了点头，可那脸上急得都快拧出水来了，又不敢再说什么。

他也只能继续伸着脖子往山口那边张望。

旁边几个司机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出着主意。

有的说该进去看看，有的说再等等，吵吵嚷嚷的，把村口那点安静劲儿全搅没了。

李怀德被他们吵得心烦不已，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低声呵斥了一句。

“好了，都别吵了，安静一会儿。”

众人听到李怀德训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好各自散了回去。

不过他们相互之间对了个眼神，那意思明摆着——看李怀德他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半个钟头都快到了，日头又往西边沉了一截，把旁边的树影拉得更长了。

李怀德把手腕抬起来看了一眼表，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正准备招呼几个人往山口那边去接应，忽然听见身边一个司机喊了一声。

“李主任，你看那边！”

李怀德猛的抬起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山口望过去。

那片灰蒙蒙的树丛之间，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一明一暗的，不像是风吹树叶。

他眯着眼仔细看了几息，很快就看清了。

那些闪动正是一个个人影，从林子里钻出来。

他们一个接一个，越聚越多，沿着山脚那条土路朝这边走过来。

李怀德见到是他们厂的人，心里那块石头一下子落了地，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他下意识的往树干上靠了靠，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今天要是没打到多少猎物倒没什么，可要是人出了什么事，那他这个带队多少也是要担责任的。

一百五十多号人拉出去，回去的时候缺了谁，他都没法跟厂里交代。

许大茂也看见了人群中的赵大爷，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他连声说：“出来了出来了！我就说嘛，赵大爷心里有数！”

李怀德没接话，只是站直了身子，朝山口那边迎了上去。

没多长时间，先头队伍就从山口那边走了过来。

赵大爷走在最前头，猎枪挎在肩上，步子虽然比早上慢了些，可还算稳当。

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可眉眼间那点松快劲儿也看得出来。

有人的枪管上挑着一只野鸡或者野兔，晃晃悠悠的。

李怀德迎上去，还没站稳就开了口：“赵师傅，今天怎么样？”

赵大爷听到询问，先没急着答话，而是把肩上的枪往上提了提。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陆陆续续从林子里钻出来的队伍，才缓缓开口。

“今天除了送出来的那一头狼，还打到了一只野山羊、三头大野猪、两头小野猪，还有一些野鸡野兔。”

他说着，指了指后面，“东西都在后头，抬着走呢，一会儿就出来了。”

李怀德一听这话，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虽然这些东西没有他预想的多，可这些东西拿回去，也够轧钢厂食堂炖上好一锅肉汤了。

工人们能喝上一口汤，他这个带队回去也能交代了。

他点了点头，脸上那点焦躁散了大半：“行，辛苦了赵师傅。这些东西虽然不多，可总比没有强。”

他又看了看队伍的后方，心里想着——回头跟纺织厂那边分一分，他们这边出动的人多，应该能分个三分之二。

赵大爷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方才一直绷着的那根弦这会儿也松了松。

这趟活总算顺顺当当地走完了，人没出事，东西也打着了，那张入职证明应该能拿到手了。

他把枪往肩上一挎，冲李怀德说了一句：“后面的人还得一会儿，东西多，抬着走得慢。我先歇口气。”

李怀德连忙指了指树底下：“坐坐坐，赵师傅辛苦了，先歇着。”

赵大爷在树根底下坐下来，接过许大茂递过来的水壶灌了两口，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随着人群不断从林子里钻出来，后头抬着的东西也一件一件露了面。

先出来的是那两只小野猪，用木棍穿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

晃晃悠悠的走到村口空地上，往地上一搁。

接着是那只野山羊，个头不小，四蹄倒挂着，灰褐色的毛皮上沾着草屑和泥土，看着就沉。

最后出来的是那三头大野猪，每头都得三四个人轮换着抬。

走一段歇一段，吭哧吭哧的从山口挪出来。

打头那头最大的，少说也有两百来斤，几个人抬得满头大汗，肩膀上的木棍都压弯了。

随着东西被抬出来，村口空地上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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