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6 章 其他工厂的心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从东边的山脊慢慢爬高了不少。

李怀德坐在老槐树底下那块石头上，已经换了三回姿势了。

一开始他还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后来坐直了。

再后来索性站起来，背着手在树荫底下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抬头朝山口那边望一眼，又侧耳听听林子里有没有动静。

可周围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的几声鸟叫，什么也没有。

他脚底下的烟头已经攒了四五个，每一个都抽到快烧着手才扔。

许大茂一直蹲在旁边，眼睛都没离开过李怀德。

他见李怀德越走越快，脸色也越来越沉，心里也打起了鼓。

毕竟向导可是他找的，如果真的打不到东西，那他的脸上也是没有光彩。

他站起来，凑到李怀德身边，压着嗓子说。

“李主任，您别急。这都进去小半天了，没动静也正常。

您想啊，山外围那些野物，早就被别的厂打猎的人给惊得差不多了。

咱们的人要想打到东西，就得往深处走。

那里面路远，来回也得几个钟头，这会儿估计刚摸到有货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赵大爷是老猎户，路熟，他带着人走，准不会空手回来的。”

李怀德听了这话，脚步慢了几分。

他靠在树干上，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许大茂赶紧划了根火柴递过去。

李怀德吸了两口，吐出一团烟雾，眉头虽然还是拧着，可到底点了点头。

“你说得也有道理。外围的东西被别人打光了，他们得往里走。

可这也太安静了，连一枪都没响过，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许大茂连忙接话：“没响枪才好呢。要是进去就噼里啪啦乱打，那才叫坏事。

赵大爷说过，打草惊蛇，把大的惊走了，小的打再多也不顶用。

他们这是沉住气，等见着大货再动手。”

李怀德听他这么一分析，脸色稍微松了松，把烟叼在嘴里，也不再来回走了。

他就靠着树干站定，不过目光还是盯着山口的方向。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村子里传来几声狗叫，几个小孩跑到村口来看热闹，被许大茂挥手赶走了。

日头继续升高，也把空气中的温度晒得高了不少。

李怀德把烟头摁灭在石头上，刚想开口说什么，忽然听见山口那边传来一阵模糊的声响。

他身子一僵，侧耳听了听，许大茂也竖起了耳朵。

那声响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喊，又像是风吹过林梢，让人听不太真切。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紧张和期待。

四九城这边，轧钢厂和纺织厂联合进山打猎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不到半天工夫就传遍了四九城大大小小的厂子。

头一批听到信儿的是那些已经进过山的厂子。

机械厂、火柴厂、玻璃厂、灯泡厂，他们上回跟着搪瓷厂一块儿去的。

尝到了甜头，这会儿听说轧钢厂和纺织厂也动了，心里都盘算着要不要再组织一回。

毕竟刚吃过肉，大家也想再多吃几次。

可最着急的还不是他们，是那些没进过山的。

尤其是几家食品加工厂——面包厂、点心厂、罐头厂。

这些厂子本来就靠原料吃饭，这两年原材料短缺，生产线开开停停。

工人们也是闲得发慌，食堂里更是清汤寡水，连点油星都见不着。

点心厂的厂长办公室里，厂长老周正靠在椅背上翻一份生产报表。

报表上的数字不好看，这个月的产量又比上个月少了两成。

他把报表往桌上一搁，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喝得他直皱眉。

就在这时，他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中年汉子探进半个脑袋，是厂里的保卫科科长赵大柱。

他搓了搓手，走了进来，在周厂长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的说起了他这次的来意。

“厂长，别的厂子都进山打猎去了，咱们什么时候也去啊？

我听说轧钢厂和纺织厂今天一早就拉了一百多号人进山，好几辆卡车，阵势大得很。”

周厂长听了这话，把茶缸搁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立刻接话。

说实在的，他对进山打猎这事，心里头早就活泛了。

他这个当厂长的，别看管着几百号人，可这两年日子过得比谁都紧。

厂里做的都是点心，可那点心的原料——面粉、白糖、油——全被上头调走了。

留下来的那点只够维持几条生产线，做出来的点心还得先紧着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

剩下的分到工人手里，一人也就那么一小包。

他自己呢？说是厂长，可回家吃的也是棒子面糊糊，都好几个月没沾过荤腥了。

有时候晚上做梦，他都能梦到一大碗红烧肉，肥瘦相间，油亮亮的，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

他想起上回在区里开会，碰见搪瓷厂的刘文。

刘文那气色，红光满面的，说是厂里食堂刚加过餐，野猪肉炖粉条，一人一大勺。

他当时听着，嘴上说着“恭喜恭喜”，心里那叫一个酸。

他又想起前几天在家里，他老婆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小块腊肉，还是去年过年存的。

切成薄片炒了一盘青菜，孩子们围着桌子，一人夹了两筷子就见了底。

他那份还偷偷拨了一半给他媳妇。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想的全是那块腊肉的味道。

要是厂里能组织进山打猎，弄回来几百斤肉，食堂里一炖。

不光工人们能吃上，他这个厂长也能分上几斤，拿回家给老婆孩子解解馋。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那点犹豫就散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赵大柱，语气比刚才缓了几分。

“别人家能去，咱们也能去。可你想过没有，咱们厂保卫科才多少人？

满打满算二十来个，枪也没几支。人

家轧钢厂光保卫科就三四百号人，一拉就是一百多，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比？”

赵大柱听了，点了点头，可还是不死心。

“厂长，人少有人少的打法。咱们可以也跟别的厂联合啊。

罐头厂那边我也打听过了，他们也有这个意思。

两家合一块儿，也有四五十号人，再找个向导，进山转一天。

哪怕打不着野猪，弄几只兔子、几只山鸡回来，食堂里也能见着荤腥。”

周厂长听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两下，像是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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