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一一章 后退之路
无论任何地方、任何年代,一座易开采却储量丰富的金矿都可作为立国之本,但与此同时也可引发各方觊觎。所以如今金矿的消息对外严密封锁,负责看守、警戒的是房俊派遣的一支隶属于水师的嫡系部队,采矿的则是雇佣的土著、抓获的俘虏,进行严密的军事管制。
李恽喜动颜色,搓手道:“如今进展极其顺利,那处金矿埋藏极浅,只需扒开表面的土层便可开采。碎矿、选矿、冶炼等皆在矿区完成,提炼之后的黄金已经秘密运回王宫地库之中,姐夫可要去看看?”
金矿开采与铁矿、铜矿一样,并非直接挖出来便是黄金,而是参杂于矿石之中,且还会有伴生矿。需要将矿石碾碎、研磨,使其从“大石头”变成“细泥浆”,黄金含量得以提升,再经过冶炼进一步提纯,才能得到纯度足够的黄金。
所以采金是一个庞大工程,参与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想要保守秘密便必须压缩规模……
房俊早已对这些东西没兴趣,当初从倭国运回大唐的舰船船舱之中堆满了黄金白银,早就看够了。
他叮嘱道:“即便有金矿在手也不要喜形于色,更不能得意忘形,越是家底殷实就越是要谦逊、低调,这样一份家底在,就算你再是昏聩无道、纨绔成性,也可保证数代无忧,可一旦让一些人生出觊觎之心,局势如何变化谁也无法保证。”
李恽郑重颔首。
黄金就是国家基石,就是家族传承。
在一座金矿面前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土著部族会来抢,外敌会来夺,甚至就连长安城里坐在皇座上的陛下也有可能前来谋取——你新蒋国不过区区一个藩国,要那么多黄金干什么?
发现了金矿不上缴国家,捂着、瞒着不被外人所知,你想造反吗?
生长在李唐皇族,他可太明白什么是“利益至上”了,什么“父子反目”、“兄弟阋墙”,看得真真切切……
“姐夫放心,我晓得轻重。”
房俊点点头,旋即又警告一番:“这座金矿是我的人发现的,勘探、测量、开采也全都是我的人手,所以是我给小妹的嫁妆,而不是献给你新蒋国,更不是给你李恽,你可能明白?”
这番话语并不客气,但李恽能够体会其中那份兄长对于姊妹的宠爱,郑重颔首:“我向姐夫保证,金矿所开采之黄金虽可用于建设国家,但每一笔开销都会征询王后之意见,若无王后之允准、印鉴,任何人不能挪用一分一毫,包括我在内。”
他现在已经开始领会房俊的套路了。
既给好处,又要敲打。
他出海就藩是房俊给他选中的这片土地,有良田、有大河、有山脉地利,更别说还有一座金矿;水师对于新蒋国之支持不遗余力,从划定国界那天开始便不断有部队驻扎过来,剿灭盗匪、打击土著、抓获奴隶;甚至就连整个封国的官僚体系都是房俊出面找人亲自搭建……
其中恩惠,李恽自然感受得到,几乎乘船来此无需费心费力便顺利成为国主。
岳家有实力,自是受益良多。
但与此同时,岳家之所以付出如此巨大之代价,所为是房小妹能够硬起脊梁不受委屈。
他现在受到房俊多少助力,给房小妹受了委屈之后就将遭受多少打击。
总结起来就是恩威并用、软硬兼施……
李恽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任何人的付出都是要求回报的,别说他对房小妹珍爱非常、视若珍宝绝不会给她任何委屈,单只是房俊如此付出,他就得老老实实领了这份人情,哪怕装也得装出个样子。
此时,一直未曾插言的房小妹反而有些羞赧,轻声道:“二兄倒也不必如此吓唬王上,纵使没有你给的这些,他也一定对我好,给了这么多对于王上来说更像是侮辱。”
顿了一顿,又道:“倘若那天他对我不好,二兄开船来将我接回去便是,一别两宽,何必各生怨尤?”
她觉得顺其自然的感情才弥足珍贵,倘若是用这些娘家的付出换来的表面上的和谐恩爱,不要也罢。
李恽吓了一跳,两手连连摇动,急道:“娘子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兄长爱护我们给予成家立业的家底,哪里有什么侮辱?倘若这是侮辱,那请将这份侮辱加倍!”
房小妹以手抚额,羞得没脸见人,跺脚嗔道:“王上啊,你可正经一些!”
李恽腆着脸:“我很正经!所谓长者赐、不敢辞,二兄也是长者啊,我们怎能辜负长者一片爱护之心呢?”
他拍拍胸膛对房俊正色道:“二兄放心,我这脸皮厚着呢,有什么好东西尽管送来!天底下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分明心里欢喜却偏要扭捏作态,我不为也!”
房小妹无颜直视,侧过身对武媚娘抱怨道:“这人在长安之时还是好的,可自从出了海来到这华京城就变了,什么锅碗瓢盆都是好的,花钱也斤斤计较、扣扣搜搜,尤其是面皮越来越厚。”
武媚娘握着她的手,笑容温婉,柔声道:“这才是好男儿!在长安的时候他是太宗之子、陛下手足,身份尊贵无人可比,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以之维系自身体面自是应当。现在出了海,名义上是一方藩国、天南福地,实则不过是穷乡僻壤而已,他能舍却颜面去开创一番基业,让你们母子富贵荣华、安枕无忧,确实有担当。”
金丝笼中的男儿精致、娇贵却脆弱,唯有当他走出那一方父兄撑起的天地独自面对风雨之时能够挺起胸膛,放下颜面不畏艰苦,才算是竖起顶天立地的脊梁。
李恽咧开嘴喜不自禁,抱拳做出恭顺模样:“虽然武娘子公正不阿、慧眼独具,能够看懂本王之心内,但本王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承认。”
武媚娘掩唇而笑、媚眼流波:“王上倒也不必谦虚,只要多多向太尉学习自然大涨男儿雄风,出能睥睨四方、挥斥方遒,入能温柔小意、体恤妻儿。且我听闻这吞武里当地土著部族之女人多浓艳妩媚,何妨也效仿太尉怜花惜柳、风流倜傥?”
“啊?”
李恽面色大变:“本王岂能干出那等事?如此辜负小妹,天理不容也,万万不可!”
房俊不满:“王上此言何意,是说微臣天理不容?”
李恽:“……刚才酒喝得多了,头有点晕,本王暂且去歇息,告辞告辞。”
一溜烟儿的跑了。
房小妹嗤笑出声:“虽然已为王上、将为人父,却还是顽童一样。”
房俊见她笑容明媚、眉眼疏朗,眼眸之中波光流转,便知道生活必定十分顺意,彻底放下心来。
喝口茶水,轻声道:“母亲本要随行的,后来托词年岁渐长身体虚弱不宜乘船远渡重洋……其实她是害怕,不是害怕见你,而是害怕再度分别之时的痛苦。”
房小妹愣了一下,眼泪唰的流下,哽噎着道:“是我不孝,成婚之后跋涉万里远离父母,连送一封家书都要数月时间……”
自古亲情难舍、血脉难断,自幼便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里百般宠爱,如今长大成人却不得不远走他乡、跋涉重洋,不能于父母膝前尽孝,即是想念又是内疚。
武媚娘柔声劝道:“又何必如此自苦自怜?为人父母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顺遂、身体康健,至于能否在身边尽孝却是全不在意。再者说来,房家上下十几口人,最终要数你最高贵,将来若是家业难保、血脉不继,说不得阖家上下就要前来投奔于你,寻求你的庇护,那才是对家中真正的维护与孝道。”
此话并非虚言。
官场之上波诡云翳,谁又能保证富贵长久、权势不失?
如今房小妹与李恽出海就藩、远隔重洋,纵然长安官场如何颠覆变幻都不可能波及于此,倘若房家上下遭遇不幸,这蒋国就是最好的退路,有房小妹庇护照料,何愁没有崛起之时?
房小妹默默颔首,振作精神:“二兄、嫂嫂且放心,我在此辅佐王上治理国家,倘若当真有我为家中出力的那一日,定然阖家无忧,继续富贵荣华。”
房俊欣然:“虽是女子,可既然有此才能就要施展出来展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这一点媚娘就做的很好,你可与她时常书信往来多多请益。”
这话不过是随口言之,但话一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妥。
武媚娘那是胸怀宇宙、志存高远的奇女子,在自己身边固然安分守己,但骨子里那份敢教日月换新天的叛逆、自认巾帼不让须眉的桀骜却始终存在,她自己固然永无实现理想的那一日,可万一将小妹当做她的“替身”,通过小妹来完成她的志向可怎么办?
李恽怕是要遭罪了……
干咳一声赶紧岔开话题:“商号的船队已经接上河北等地的贫苦百姓,月余之后即将抵达远京城,首批人口多达数万将在年前基本抵达,这边要做好接收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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