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4章 刘茜的小心思
刘茜确实和李威撒了谎。
她说去医院拿报告是假的,下午这三个小时,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南门街。
整理文件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了李威摊在桌上的那张地图截图。三个红色标记点,一个黄色圆圈,圆心位置写着“南门街”三个字。
她不是故意偷看的,文件就那样摊开着,她进去送茶水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过去。
但她没有移开眼睛。
李威从没跟她提过南门街。
她知道李威的习惯,作为秘书更要学会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
她站在那张地图前面,盯着那个黄色的圆圈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是因为看到李威太累了,累到让人心疼。
这几天,她看着李威几乎不睡觉,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越来越深,桌上的烟灰缸里永远堆着烟头。她想帮他,不是以一个秘书的身份,而是以她曾经的另一个身份,凌平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侦查员。
作为曾经的刑侦一线,她办过案子,也抓过人。弄巧成拙成了李书记的秘书。
她换了便装,把头发扎成马尾,戴了一顶棒球帽,从招待所的后门走了出去。
南门街离招待所不远,打车过去不到十分钟。她在街口下了车,步行进入那片迷宫一样的老居民区。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斑驳的墙面上,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用浑浊的目光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刘茜把帽檐压得很低,脚步不快不慢,像一个普通的过路人。
她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只是凭着一种直觉,一种在刑侦工作中磨砺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李威说南门街可能是对方的据点,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想帮他验证这个判断,哪怕只是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她在南门街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穿过了七八条巷子,什么也没发现。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从一栋灰白色的老楼里走出来,低着头,步伐很快。他走到巷口的时候,下意识地往两边看了一眼。
就是这个动作,让刘茜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那不是普通人的习惯。普通人出门会看路,但不会像那样快速扫视两侧,目光在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停留零点几秒,然后迅速收回。那是反跟踪的肌肉记忆,是只有被追过、或者追过别人的人才会有的动作。
刘茜在刑警队的时候,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她没有犹豫,悄悄跟了上去。
那个人沿着巷子往北走,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种均匀的节奏。刘茜跟在他身后大约三十米的地方,利用巷子里的电瓶车、晾衣杆和拐角做掩护。她的脚步很轻,呼吸很稳,八年没有实战了,但身体还记得那些东西。
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躲。
那个人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刘茜跟上去,发现这条巷子比之前的都要窄,两边是山墙,阳光几乎照不进来,巷子里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加快了几步,想拉近距离。
就在她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那个人不见了。
刘茜停下来,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连远处的狗叫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成沉闷的回响。
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退回去,从长计议。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但她没有动。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巷子尽头的那个拐角,那个人就是在那里消失的。
她在等。等一个动静,等一个影子,等任何能告诉她那个人去了哪里的信号。
然后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来不及回头,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刘茜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向后仰头,后脑勺狠狠地撞在了袭击者的鼻梁上。
那人闷哼了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
刘茜挣开手腕,转身,屈膝,膝盖顶向对方的腹部。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同时挥出一拳,直奔她的面门。她偏头躲过,拳风擦着她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声。
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不是她之前跟踪的那个人,是另一个。
这个人的脸更宽,颧骨更高,眼神凶狠而冷静,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两个打一个,她没有任何胜算。
但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不是要打电话,是要当武器。厚重的手机壳,砸在人的头骨上,足够让对方晕眩几秒钟。
高颧骨的男人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欺身而上,一拳打在她的手臂上,手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蛛网。紧接着第二拳,砸在她的肋骨上,剧痛让她弯下了腰。
她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第三拳没有落下来。因为她跟踪的那个男人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很黑,黑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下半张脸。
“你跟着我。”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茜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肋骨在疼,手臂在疼,后脑勺也在疼,但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谁让你来的?”男人蹲下来,跟她平视。
刘茜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猛地吐出一口唾沫,正啐在他的脸上。
男人没有动。他慢慢地用手背擦掉脸上的唾沫,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了。然后他站起身,朝高颧骨的男人点了点头。
一只大手从后面捂住了刘茜的嘴,一块潮湿的布捂在了她的口鼻上。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涌入她的鼻腔,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重叠、旋转。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想到了李威。
李书记,对不起,我又擅自行动了。
刘茜醒来的时候,后脑勺像被锤子砸过一样疼。
她的第一个感觉是冷。水泥地面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骨头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汽油味。她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她眨了眨眼,瞳孔慢慢适应了黑暗,这才看清自己身处一个狭小的空间,天花板很低,上面布满了管道和电缆桥架,角落里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油桶。
一个地下车库。废弃的那种。
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已经失去了知觉。嘴里塞着一团布,又苦又涩,让她想干呕。她试着动了动腿,膝盖和肋骨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她没有出声。
她侧过头,借着从某个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打量四周。车库不大,能停两辆车的样子,但现在已经没有车了,只剩下墙上的油渍和地上的轮胎痕迹。出口在一侧,是一扇向上的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另一侧有一扇小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有人说话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刘茜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就是她,李威的秘书。”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带着某种口音,不是凌平本地人,“我在招待所门口见过她,跟着那个姓李的进进出出,不会错。”
沉默了几秒钟,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比第一个更年轻,也更冷。
“她怎么会找到南门街?”
“不知道。可能是跟着谁过来的,也可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但她能找到这里,说明警方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
“撤。”年轻的声音说,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所有人,一个小时内清空。南门街的点不能再用了。”
“那些东西呢?还有好几箱。”
“烧掉。带不走的全部烧掉,不留任何痕迹。”
“老大,这个女的怎么办?”第三个声音插进来,听起来有些急躁,“放了她?还是?”
又是短暂的沉默。
“带上。”年轻的声音说,“她是李威的秘书,是我们手里最大的一张牌。有她在,警方就不敢轻举妄动。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万一路上遇到检查带上她会很麻烦。”
“所以才要带上她。”那个声音变得更冷了,“你去给公安局打电话,就说市政法委书记的女秘书在我们手里,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谁敢乱动,直接撕票。”
刘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是后悔来南门街,是后悔自己太蠢了。
一个人,没有武器,没有后援,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对方的据点。一年没干刑侦了,她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能打能拼的女刑警。
她不仅害了自己,还坏了李威的大事。
南门街的部署还没有完成,警方的摸排还在秘密进行,她这一打草惊蛇,对方要跑了。而且他们手里有了人质,警方投鼠忌器,追捕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凉凉的。
但她没有时间哭。
她睁开眼睛,开始打量绑住她双手的绳子。塑料扎带,不是麻绳,不是布条,是那种越挣扎越紧的塑料扎带。这是专业人才会用的东西,普通人家里不会有这种玩意。
她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小门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人在来回走动,搬东西的声音、撕胶带的声音、拉链拉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序曲。偶尔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太清,只能捕捉到几个零散的词。
“车,油,三号点,清空”。
他们真的要跑了。
刘茜用力扭动双手,塑料扎带的边缘嵌进她的皮肉里,疼得她几乎叫出声来。但她没有停,一下一下地扭,手腕上的皮肤被磨破了,温热的血顺着手指流下来,滴在了水泥地面上。
扎带松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但足够了。
她用舌头把嘴里的布团往外顶,一下,两下,三下。布团的一角从嘴角露了出来,她用下巴把它抵在肩膀上,一点一点地往外蹭。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她觉得过了一个世纪,但布团终于还是掉了下来,落在她的膝盖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的苦味让她想吐,但她没有吐。她低下头,用牙齿咬住手腕上的扎带,用力咬,用力扯。扎带的锯齿边缘割破了她的嘴唇,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但她没有松口。
咬不动。
这种塑料扎带是尼龙材质的,用牙齿根本咬不断。她试了三次,每一次都只是在上面留下了浅浅的牙印,扎带纹丝不动。
她放弃了,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
小门突然被推开了,光线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脸,但她认出了那个轮廓,高颧骨,宽肩膀,就是打她的那个人。
“醒了?”那人走过来,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左右扭了一下,像是在检查一件货物的完好程度。他的手指粗糙有力,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
刘茜甩开他的手,用目光回瞪着他。
那人没有生气,甚至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还挺倔。走吧,该上路了。”
他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刘茜的腿有些发软,站了一下才稳住。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卷胶带,撕下一截,动作粗暴地贴在她的嘴上,又用另一截把她的眼睛也蒙上了。
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
她被推搡着往前走,脚下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摔倒。那人的手始终抓着她的大臂,力道大得像一把铁钳。她听到卷帘门被拉起的声音,金属摩擦的噪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然后是一股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汽油味和尘土味。
她被塞进了一辆车里,后座,两边都坐了人。车门关上,发动机轰鸣,车子颠簸着驶出了车库。
刘茜闭着眼睛,在黑暗中默默数着转弯的方向和次数。左转,右转,右转,直行,左转。她的脑子里有一张凌平市的地图,每一个转弯都在那张地图上画出一条线。
但车子开了很久,久到她已经数不清转了多少个弯,地图上的线变成了一团乱麻。她放弃了,靠在座椅上,感受着车身在路面上的每一次颠簸。
“喂,是公安局吗?”
“是的,是报案求助,还是其他事情?请讲。”
“听好了,你们市政法委书记的女秘书在我们手里,告诉你们王局,南门街附近的警力立刻撤了,否则我们马上撕票,让他亲自来给他的宝贝外甥女收尸。”
“喂,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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