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9章 万煞神水
顺着万煞流转的脉络一路疾行,两人身上的灰蒙煞灵皮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
原本厚实如棉袄的胶质外壳,被沿途的火煞、雷煞、死煞轮番刮擦,待走出两万六千丈时,已薄得跟一层窗户纸差不多。
“王道友,煞灵快撑不住了。”霓裳仙子抬起手臂,看着手背上几道几欲裂开的透明豁口。
外头的死煞顺着裂缝往里钻,冻得她指尖发麻。
“无妨,前头到地方了。”
王浩话音刚落,前方狭窄幽闭的视野豁然开朗。
两人一步迈出甬道口,脚下踩上了一片平整宽阔的漆黑广场。
这片广场极大,方圆不下万里,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竟是由一整块罕见的九幽冥铁通体浇筑而成。铁面之上凝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幽蓝冰霜,极寒与煞气交织,踩上去发出沉闷的金石之音。
广场四方边缘,矗立着六十四根高达千丈的粗壮石柱。柱身粗逾百丈,通体布满刀劈斧削般的古老划痕。每根巨柱上都盘踞着一条狰狞的魔龙石雕,龙口大张,龙目嵌着硕大的煞光魔晶。阵阵低沉的呜咽从柱身内部传出,宛若无数受刑万年的古魔残魂在凄厉嚎叫。
而在广场最核心之处,一座高达万丈的九层黑塔矗立,直插上方黑沉沉的玄武岩穹顶,如同这片幽冥天地的擎天巨柱。
塔身不知是用何种神料炼造,通体漆黑如墨,泛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光泽。最诡异的是,整座巨塔的八个角上,雕琢着层层叠叠的凶兽头颅,饕餮、穷奇、相柳、九婴……每一尊兽首都在狰狞狞地咆哮。
先前在甬道内缓慢流淌的各色煞气,一入这辽阔广场,便如脱缰烈马般狂暴起来。虚空震荡,方圆数万里的浓重雾霭被强行扯成数百条粗壮如山岳的气龙,红如炽焰,蓝如阴霜,紫如暴雷,呼啸奔腾着撞入黑塔底座那八个巨大无比的兽首吞口之中!
整座黑塔随之发出沉闷的低吼,高空塔尖垂下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暗黑环状波纹。
塔身表面,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阵纹纵横交错,构成了极其精妙的炼煞大阵。随着亿万道煞气狂暴灌注,这些暗金符文由底至顶疯狂明灭,每闪烁一次,便将整座高塔内部的重压翻上一番,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机。
透过高塔外围那层宛若深海重水般的水波光幕,可以清晰地看到,黑塔第一层的中央早已被完全镂空,构筑成了一方百丈方圆的八角墨玉池台。
此时此刻,池台中央正悬浮着一汪深邃无底的奇异水潭。
那黑水黑得纯粹,仿佛世间最极致的暗影,连照耀在其上的法光与神念都会被顷刻吞噬。池水表面平整如镜,不见半点涟漪,却散发着腐化金身的大道凶威。
“万煞神水!”霓裳仙子隔着大阵重重禁制望向那池黑水,面容失去了血色。
修道之人,谁人不知万煞神水的恐怖?这东西是诸天亿万种煞气历经数个纪元极致提纯后方能诞生的凶绝之物。寻常仙人沾染半滴,法躯肉身顷刻间就会融成血水;若落在大罗金仙身上,连护体罡气与大道金轮都会被硬生生蚀穿。
这是道祖才能拥有之物,制备途径也仅有两种!
其一便是眼前这座高塔,以阵法和时间汇集万煞凝炼,其二便是道祖直接通过大道制取,但道祖每次使用大道的力量,就会加速自身合道,而且万煞神水对道祖的加成已经没那么恐怖了,得不偿失。
而在此地,整座八角墨玉池中,竟然积攒了足足小半池!
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万千煞龙冲入兽口,杂乱暴虐的煞气在阵法重压下被一层层剥离、挤压、萃取,最终在高塔顶端化作一缕至纯至暗的黑线,顺着中空塔心垂落下来。
池心上方凝聚出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珠,凝而不落,不知道这一滴耗费了多少光阴。
“当真是惊天动地的大手笔!”
王浩驻足在广场外围,抬头打量着那座遮蔽苍穹的黑塔,眼眸深处满是震撼。
从最初入城时的试炼石室,到外围席卷八方的九幽煞海,再到那座屠戮无数修士的生灵大阵与万煞甬道,整座万煞城的庞大脉络勾勒成形。
“好一个万煞老祖。”王浩摇了摇头,冷笑一声,“弄出这等规模的古城,设下无数机缘诱惑两界修士前赴后继地送命,顺带着把天地间沉积的游离万煞一网打尽。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这整座万煞城,根本就是一座巨型提纯工坊,为的就只是这小半池黑水!”
霓裳仙子平复下翻江倒海的心绪,神色凝重地看着塔中异象:“难怪古籍记载万煞城每隔百万年才会破界开启一次。这高塔大阵炼煞成水的速度慢如龟爬,要攒够眼前这半池神水,恐怕从这方天地初辟算起,至今已熬过了数个纪元。”
她转过脸看向王浩,眼底满是困惑:“万煞道祖早已是屹立绝巅的人物,寿元虽与天地同辉,但活过数个纪元的道祖能有几人?他们随时都面临被天道同化消解的风险。万煞老祖耗费如此漫长的纪元布局,究竟图谋什么?总不见得费尽千辛万苦,只为了给后世修士留下这等造化?”
王浩指了指身后死寂冰冷的甬道,又跺了跺脚下冰寒彻骨的冥铁地面:“给后人留造化?哪家老祖宗提携后辈是先逼着他们去死的?方才在外头,数十名太乙精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化作了血水。历次开启死在这城里的煞修,怕是能把这万里广场填满三回。真要依着他的法子提携,煞道一脉早该断子绝孙了。”
霓裳仙子听着这刻薄话语,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随即蹙眉问道:“既然不是造化后人,那这万煞神水……莫非就是玄机道人冒死也要谋求的先天煞道本源?”
“绝非此物。”王浩语气斩钉截铁。
万煞神水固然凶残罕见,但后天提炼与开天辟地演化而出的先天本源,有着天壤之别。
更关键的是,混沌源石从始至终毫无波澜,足以证明那根本不是它渴望的东西。
“先找找看,千万留神,莫要触发了黑塔的守御法阵。”王浩低声交代了一句。
二人收敛气息,顶着体表近乎崩溃的残破煞皮,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在冥铁广场上搜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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