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6章 天苗部落败亡
殿里的气氛沉得跟灌了铅似的。
苗万毒刚把派去堵林放的六个人魂灯全灭的消息说完,大殿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苗千蛊手里那串念珠转了两圈,老脸上的褶子绷得跟晒干的橘皮似的。苗千虫胖脸上的鼓皮绷得发白,苗百草三角眼眯成两条缝,缝里那道冷光凝成了两粒寒星。
“六个人,六只八转蛊,连魂灯都灭了。”苗万毒嗓子里磨出来的声音跟砂纸刮铁锈似的,“那白衣小子比咱们想的棘手得多。”
苗万劫铜铃大的眼珠子往殿门外扫了一眼:“焚谷那边呢?堵杨无双的五个人有消息没有?”
话音没落,殿门外连滚带爬冲进来一个传讯弟子,青色短打上沾满了泥浆和草屑,膝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也顾不得疼,嗓门劈得跟破锣似的:
“酋长!长老!苗焚谷长老的魂灯——灭了!另外四位长老的魂灯也——也灭了!”
大殿里哗然一片。
苗千蛊手里的念珠猛地攥紧,珠子硌进掌心的肉里。
苗万毒和苗万劫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苗千虫一巴掌拍在扶手上,坚硬的灵木扶手咔嚓一声裂成两截。
“杨无双干的。”苗万毒从牙缝里往外挤字。
“她往虫谷方向来了。”苗百草忽然开口,三角眼盯着殿门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色,声音压得极低,“我布在祖地外围的蛊阵刚刚传回来消息,有人正从南麓往山顶闯,速度极快,蛊阵拦不住。”
苗千蛊终于把粗陶茶碗端起来灌了一口凉茶,老头把碗往扶手上一搁,浑浊的眼珠子扫了一圈殿里几十张面孔:
“天苗部落的底蕴,今日全摆出来。圣君大圆满以上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跟我去祖地广场。她杨无双再凶,还能一个人掀了我整座天苗祖地?”
这话撂下去,大殿里几十号人同时起身。
祖地广场铺着青灰色的蛊纹石板,方圆数百丈,四面围着十二根蟠龙石柱,柱顶的蛊虫石像全亮着赤红色的眼珠子。
天苗部落的强者从各堂口、各支脉、各卫队里涌出来,圣君大圆满第一梯队的超过百位,第二梯队的将近三百,第三梯队和圣君巅峰的更是密密麻麻挤满了广场外围。
各色蛊虫从养蛊罐里弹出来,火属、水属、雷属、毒属、风属,五颜六色的光晕把整座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苗千蛊站在广场北面的高台上,花白头发被夜风吹得散了几缕,老脸上的褶子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他身旁站着苗万毒、苗千虫、苗百草、苗万劫四位护法长老,再往后是各堂口的堂主和脉主,几十道圣君大圆满第一梯队的气息叠在一处,把广场上空的夜云都压得往下沉了半尺。
杨紫琼和顾萧出现在广场南面的石阶尽头时,广场上的喧嚣猛地静了一瞬。
墨色劲装被夜风灌得鼓起来,自在蛊趴在肩头,蝉形蛊虫背上的风纹、锯齿纹、冰裂纹一圈一圈地亮着。
杨紫琼抬脚往广场上走,步子不紧不慢,靴底踩在青灰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顾萧跟在侧后方,血轮眼完全睁开,金环转得沉稳,灰白小兽蹲在肩膀上四只眼睛扫着四周,尾巴尖绷成一根针。
“天苗部落好大的阵仗。”杨紫琼走到广场正中站定,目光从苗千蛊扫到苗万毒,又从苗万毒扫到那密密麻麻的圣君大圆满强者群,嘴角那道弧弯得又深又冷,“我数数啊——一百多个第一梯队,三百多个第二梯队,后头还有千把个圣君巅峰。苗酋长,你这是把整个天苗部落的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苗千蛊老脸上的肉抽了两抽:“杨无双,你杀我天苗部落长老,吞我八转蛊虫,今日若不把命留下——”
“哈哈哈哈!”
杨紫琼的笑声打断了苗千蛊的话,笑得肩膀直抖,自在蛊在肩头跟着一颤一颤。笑完了,那张墨色劲装裹着的面孔上只剩一层赤裸裸的兴奋,眼底烧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死?苗酋长,你搞错了一件事——我正愁上哪儿找这么多养料呢。你倒好,把全族强者摆成一盘菜端到我面前。”
苗万毒最先动手。
墨绿蛊纹长袍一振,圣君大圆满第一梯队巅峰的气息全开,掌心凝出一团暗绿色的毒雾朝杨紫琼拍过去。
紧跟着苗万劫、苗千虫、苗百草同时出手,四道巅峰气息叠成一股,把广场中央的青石板压得裂了一圈蛛网纹。
杨紫琼没躲,他化自在道从脚下漫出去,黑沉沉的道韵贴着石板缝往四面八方渗。
四道攻击落在她身前三尺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毒雾散了,掌风偏了,蛊虫弹到半空就往下掉。
“自在蛊,开饭了。”
黑雾从她肩头炸开,铺天盖地罩出去,比在峡谷里大了何止十倍。
雾中光点密密麻麻亮起来,像夏夜的萤火虫群。最先遭殃的是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八转蛊虫,黑雾裹上去,甲壳一层层剥落,道韵一缕缕抽干,空壳从雾里掉出来在石板上摔得粉碎。
然后是那些圣君大圆满第三梯队和第二梯队的强者。
黑雾漫过人群,有人被裹住腿脚,有人被缠上手臂,有人整颗脑袋没入雾中。惨叫声从广场各个角落响起来,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我的道韵——!我的道韵在往外流——!”
“救救我——!拉我一把——!”
“退!往后退!那黑雾碰不得——!”
苗万毒红着眼又拍出一掌,这回掌心凝的是天苗部落秘传的噬魂蛊毒。
杨紫琼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化自在道凝成的黑矛再次出手,矛尖穿过苗万毒的掌心,带着那条胳膊钉在了身后的蟠龙石柱上。
苗万毒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黑矛上附着的化自在道韵已经渗进经脉,把他体内的道韵一截一截往外抽。
苗千虫和苗百草见势不妙扭头想跑,顾萧的血轮眼在眼眶里转了一圈,金环锁定两人经脉中道韵运转的间隙,肩膀上的灰白小兽张嘴吐出一团灰白色的光球,光球在半空中一分为二,精准地砸在两人后背上。
力道不算重,可砸的位置恰好是道韵流转的节点,苗千虫和苗百草同时踉跄了一步,就这一步的工夫,黑雾已经追上来把两人裹了进去。
苗千蛊站在高台上,老脸上的褶子全垮了。
他眼睁睁看着广场上的强者成片成片地倒下,那些他亲手提拔的堂主、脉主、卫队统领,那些在无天虫谷横行了不知多少年的圣君大圆满,在黑雾里跟麦子似的被一茬一茬割倒。
蛊虫的嘶鸣声越来越稀,人的惨叫声也越来越稀。
老头把粗陶茶碗往地上一摔,从高台上掠下来,花白头发散了一路,圣君大圆满第一梯队巅峰的气息烧到了极限。可他还没落地,自在蛊散成的黑雾已经漫上高台,把苗千蛊整个人裹了进去。老头在雾里挣扎了七八息,到底没能挣脱,道韵散尽的时候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
天苗祖地广场上,黑雾翻涌了将近半个时辰。
等雾散尽的时候,青灰石板上只剩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便贴着地面打旋儿。
十二根蟠龙石柱上的蛊虫石像全暗了,广场外围那些养蛊罐碎了一地,罐里没来得及放出来的蛊虫缩在碎片底下瑟瑟发抖。
杨紫琼把自在蛊收回来搁在掌心。
蝉形蛊虫趴在手里,背壳上的纹路比先前复杂了不知多少倍,身形从三寸半长到了将近五寸,风纹、锯齿纹、冰裂纹之外又多了毒纹、雷纹、火纹、水纹,整只蛊虫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顾萧从后面走上来,肩膀上的灰白小兽已经收了炸毛,血轮眼半阖着。
顾萧往广场四周扫了一圈:“光阴蛊呢?”
杨紫琼把自在蛊往肩头一搁,抬脚往祖地深处的宫阙群走。
后殿、偏殿、藏蛊楼、炼蛊堂,一间一间搜过去,最后在苗千蛊的寝殿暗格里翻出两只玉瓶。
一只瓶身上封着碧绿的蜡,蜡面完好,瓶底趴着一只半透明的蝉形蛊虫,翅膜上的沙漏纹路清晰分明。另一只瓶子的蜡面裂了缝,瓶底那只蛊虫翅膜缺了一角,身形也小了一圈,气息虚了不少。
“一只完整,一只残缺。”杨紫琼把两只玉瓶并排搁在掌心掂了掂,嘴角往下压了压,语气里带出几分不满意,“都是六转。天苗部落捣鼓了这么多年,到底没敢往七转炼——光阴蛊这东西碰了时空规则,炼高了怕遭反噬。”
顾萧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只残缺的:“残的这只也能用?”
“能凑合用,回头找些时间属性的灵材补一补,养回来不难。”杨紫琼把两只玉瓶收进储物戒,抬头望了一眼寝殿外那片被黑雾洗过的祖地,宫阙依旧,草木依旧,只是再也找不到一个活着的天苗族人了。
顾萧肩膀上的灰白小兽忽然咕咕叫了两声,爪子往南边指了指。
杨紫琼顺着方向看过去,南面天际线上隐约飘着一艘银白色楼船的轮廓,船腹底下的风旋搅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晕,正在往东偏北方向缓缓移动。
“林放走了。”顾萧幽幽地说了一句,却也毫无任何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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