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4章 解决
太极魔源从掌心里浮出来,黑白阴阳鱼转了两圈,随即漫成一张大网,贴着山坳的地面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不知死活。”
四个字落下去的时候,黑白气流已经漫过了整片山坳。
苗万毒冲在最前头,毒雾拍了半截忽然觉得不对。
他体内那股澎湃的圣君大圆满道韵从丹田开始一截一截地冷下去,跟被冰线顺着经脉往上抽似的,抽到哪儿哪儿的生机就灭得干干净净。
他想动,手指头抬了半寸就僵住了。想喊,嗓子眼里跟塞了一团棉花。连眼珠子转一下都费劲。
六只八转蛊虫的遭遇更干脆。
黑白气流裹上蛊虫甲壳的瞬间,那些凶悍的暗金光影一只接一只地僵在半空,风蛊的旋风散了,雷蛊的电弧断了,火蛊的焰纹灭了,毒蛊壳缝里的毒液凝成暗绿色的冰碴子。
紧跟着蛊虫甲壳从外往里一层层剥落,碎成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风一吹就散了。
从林放抬手到六人六蛊全灭,前后不过三息。
山坳里安静下来。
暮风从北面灌过来,把地上那层灰白色粉末吹得打了个旋,贴着荒草尖儿飘出去老远。
冰儿从林放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瞅着地上那层蛊虫化成的灰,嘴巴撅了撅:
“公子,这些八转蛊,可惜了啊!我寒螭才七转呢。”
“蛊虫要自己培养出来的才有用。”
林放把太极魔源收回掌心,笑了一声,“别人的蛊虫,等级再高,跟你不亲,拿来也使不顺手。再说了,天苗部落的八转蛊,养的时候喂了多少他们自家的蛊材?换个人接手,那些蛊材你上哪儿淘换去?”
冰儿歪头想了想,把寒螭往腕上一缠,嘀咕了一句:“那倒也是。”
白秋水从袖口里取出霜髓蛊搁在掌心,蛊虫壳面上的霜白光晕一明一暗地跳,方才被那六道气息激起来的凶劲还没褪干净。
白秋水拿指头在蛊虫背壳上轻轻叩了两下,抬头看向林放:“接下来去哪儿?”
林放没立刻答话。
有情道本源贴着山坳的地面铺出去,往南边探了探。
无天虫谷南麓的一条峡谷里,几道气息正纠缠在一处。
其中两道收得极紧,一道裹着他化自在道的韵味,一道裹着血轮眼的波动,另外五道气息凶悍沉重,清一色圣君大圆满第一梯队的底子,正围着前面那两道死缠烂打。
林放把本源收回来,嘴角弯了一弯。
“天苗部落分了两拨人。”林放偏过头,把太素魔源探到的情形跟二女说了一嘴,“一拨堵咱们,一拨去堵杨紫琼和顾萧。南边峡谷里打得正热闹,五个天苗长老围着他俩。”
冰儿皱了皱鼻子:“那咱们去帮忙?”
“帮什么忙。”林放笑了一声,带着二女往北边官道方向走,步子不紧不慢的,“杨紫琼那人你还不了解?她化自在道借天地之力跟喝水似的,天苗部落那五个长老堵她,谁堵谁还不一定呢。再说了,她那自在蛊刚吞了五只八转蛊正愁没处消化,天苗部落自己送上门去,她高兴还来不及。”
白秋水抿了抿唇,轻声接了一句:“天苗部落招惹了杨紫琼,怕是活不长了。”
“何止活不长。”林放把两只手往袖子里一拢,暮风把白衣下摆吹得猎猎翻卷,“杨紫琼这人有个脾气,谁惹了她,她能把人家祖坟刨了。天苗部落今天折了九只八转蛊还嫌不够,又往她跟前凑。等她把那五个长老料理完,回头准得摸上天苗祖地,杀上一番。”
“天苗部落,已经完了。”
……
山坳里那层灰白色的蛊虫残骸被暮风卷起来,打着旋儿往荒草丛里钻。林放把两只手从袖中抽出来,掌心朝上摊开,十根手指在残阳里泛着一层润泽的玉色。
“我再杀个人,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这话说得极轻,跟方才说“不知死活”时没什么两样,可白秋水听得真切,冰儿也听得真切。冰儿歪了歪脑袋,琥珀色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公子要杀谁?”
林放没答,右手五指一拢,掌心凭空多出一柄长剑。
剑身暗红,刃口上流转着一层幽沉沉的冷芒,剑格处铸着龙首吞口的纹样,龙睛里嵌着两粒细如米粒的暗金珠子。龙渊剑出鞘的刹那,山坳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分,荒草尖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寒露。
有情道本源从林放掌心渗出来,银白色的光丝缠上剑柄;紧跟着左手食指一弹,一缕翠绿欲滴的太素魔源附上剑脊,再弹一指,黑白绞缠的太极魔源裹住剑锋。
三色光晕在剑身上交叠了一瞬,龙渊剑嗡地一声轻鸣,剑尖朝北偏西方向微微一颤,像猎犬嗅到了血腥。
“去。”
一个字落地,龙渊剑脱手而出。剑身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贴地三尺掠出去,快得连破风声都没来得及留下,眨眼间就没入了暮色深处。冰儿踮脚望了一眼,那道流光已经缩成针尖大的红点,钉在北面天际线上,随即消失了踪影。
龙渊剑飞出去的那一刻,林放的神念便附在剑身上,一路往北铺展。
太素魔源的感知丝线更是早早缠在剑柄上,把沿途的地形、气息、活物全数映进识海。
剑光掠过一片片蛊林,树杈上挂着的茧壳被剑气余波震得簌簌作响,半透明的幼虫缩在壳里不敢探头。
再往北飞了数百里,无天虫谷那座顺着山势垒起来的巨城轮廓渐渐从暮霭里浮出来,城墙上的孔洞往外飘着淡青色的烟,山腰往上灯火次第亮起。
龙渊剑贴着城墙根儿滑进去,避开了城头巡逻的甲士,也避开了城门口那几道圣君大圆满的气息。
林放的神念在城里扫了一圈,天苗祖地那座盘在山顶的宫阙群赫然入目,飞檐翘角上挂着的铜铃在晚风里叮当响。
可龙渊剑没往山顶去。
林放要杀的人,不在祖地深处。
常韬被不死金身蛊的反噬折腾得只剩半条命,天苗部落自然不会把他搁在祖地核心养伤——那地方每一寸地砖底下都埋着蛊阵,随便一个阵眼被触动就能惊动半个部落的强者。
常韬被安置在半山腰一处僻静的别院里,院墙上爬满了紫藤,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匾上“养晦”两个字被风雨磨得只剩浅痕。
龙渊剑悬在别院外的老槐树上空,剑尖朝下,剑身上的三色光晕压到了极淡。
林放的神念渗过院墙,院里的情形清清楚楚映了回来。
两进的院落,前院栽着一株歪脖子枣树,树下搁着石桌石凳,桌面上摆着半碗凉透的汤药。后院正房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道斜倚在榻上的瘦削身影,旁边两个穿青布衫的婢女来来去去,一个端着铜盆,一个捧着药碗。
常韬靠着大迎枕歪在榻上,褐袍早换成了素白的中衣,领口松松垮垮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青紫色的瘀痕,那是本命蛊反噬留下来的印子。
那张脸比几天前在天蛊阁里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嘴唇灰白灰白的,全没了当日“老子天下第一”的跋扈劲儿。他接过婢女递来的药碗,手抖得厉害,药汁泼出来洒在锦被上,洇出一片褐色的水渍。
“公子的伤得慢慢养,急不得。”一个婢女轻声劝着,拿帕子替他擦被面上的药渍。
常韬没吭声,端着碗往嘴边凑,嘴唇刚沾上碗沿,瞳孔猛地一缩。
那对油亮的眼珠子骤然瞪圆,瞳仁深处映出一道暗红色的光。
龙渊剑从窗纸外无声无息地穿透进来,连窗棂上的糊纸都没震破,三色光晕凝成一线,剑尖直指常韬心口。
常韬张嘴要喊,可那柄剑比声音快得多。
暗红色的剑身从胸膛正中没入,从后背透出半寸,带出一蓬细碎的血雾。三色光晕在伤口处同时炸开——银白的有情道本源绞碎了心脉,翠绿的太素魔源抹去了识海里最后一点意识残存,黑白太极魔源把整具躯体里的生机抽得干干净净。
常韬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喉咙里挤出来的动静像漏气的皮囊,嘶了一声便断了。
那具瘦削的身躯从榻上滑下来,药碗脱手砸在脚踏上碎成八瓣,黑色的药汁溅了满地。紧跟着整具肉身从伤口处往外塌陷,血肉、骨骼、毛发一寸一寸化作暗红色的雾气,在榻前凝成一团,又缓缓散开。
两个婢女愣了一息,等那团血雾漫到脚边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铜盆咣当落地,尖叫声从后院传到前院,又从院墙上传出去老远。
“来人啊——!杀人了——!”
龙渊剑从那团散开的血雾里穿出来,剑身上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沾。它从窗纸破口退出去,在院子上空盘了半圈,暗红色的剑光一拧,朝南边来的方向掠了回去。
半山腰的别院里炸了锅,隔壁几座院落亮起了灯,有甲士的脚步声从石阶上传来。
可龙渊剑早就掠出了天苗祖地的范围,沿着来时的路径贴着城墙根儿滑出去,等天苗部落的巡逻队赶到别院时,那柄剑已经飞出了几十里地。
……
山坳里,林放抬起右手。
暗红色的流光从北面天际线冒出来,眨眼间掠过荒草丛,剑尖朝下稳稳悬停在掌心上方三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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