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假如二

假如在射日之征的战场，蓝忘机觉醒了十六年后的记忆与修为，强势的把魏无羡带回云深不知处，护在羽翼之下，金光瑶的阴谋还能完成吗？

静室之中檀香缓缓升腾，烛火轻轻摇曳。

魏无羡看着白衣如玉的蓝忘机，心底那层戒备，慢慢消融。

“好。”他轻轻开口，“我暂且留在云深不知处。但你要答应我，若是江澄那边有危险，一定要告诉我。还有，那些温氏无辜之人，我们不能放任他们被随意屠戮。”

“我答应你。”蓝忘机郑重应下。

魏无羡就这样留在了云深不知处。

蓝曦臣得知弟弟在岐山战场强行带走魏无羡的消息，匆匆赶回云深，踏入静室，见到这一幕时，满心震惊。

蓝曦臣见到蓝忘机，轻声询问缘由。蓝忘机没有隐瞒，将记忆觉醒之事，还有未来所有阴谋，尽数告知兄长。

蓝曦臣听完，久久无言。

他素来温和宽厚，对孟瑶更是信任，视之为知己。当听闻金光瑶背后那些阴毒谋划，聂明玦的结局，一桩桩血淋淋的算计，蓝曦臣只觉得心口发冷，难以置信。

“……孟瑶，金光瑶。”蓝曦臣指尖微颤，“我从未想到，他心底藏着这般深重的算计。”

“兄长，他善于伪装，演技浑然天成。”蓝忘机道，“他待人谦和，善解人意，最容易让人放下防备。往后，兄长与他相交，务必万分谨慎，不可轻信。”

蓝曦臣缓缓点头，心绪沉重：“我明白了。忘机，你打算如何行事？”

“分两步。”蓝忘机条理清晰，“其一，射日之征继续，我们蓝氏依旧出兵伐温，不改变对抗温氏的大局。其二，暗中收集金光善与金光瑶的证据。此时的孟瑶很多阴谋尚在萌芽，如今提前布局，便能截住他的毒计。同时，护住魏婴，不让他落入对方预设的圈套。”

蓝曦臣看向一旁的魏无羡。少年安安静静坐在一侧，脸上褪去往日跳脱，眼底带着沉思。

“魏公子，”蓝曦臣温声开口，“此事重大，若真如忘机所言，前路重重艰险。你留在云深，安心休养，不必忧心外界流言。蓝氏，会护你。”

魏无羡起身行礼：“多谢蓝宗主。”

自此，魏无羡便在云深不知处安顿下来。

云深不知处规矩繁多，不可喧哗，不可夜游，不可饮酒。

魏无羡本性活泼，刚开始几日，着实难熬。

白日里，蓝忘机处理蓝氏宗门事务，或是外出，前往战场探查局势，暗中留意金氏动向。每当归来，便会回到静室，陪魏无羡。

魏无羡闲不住，在云深后山闲逛，逗兔子，坐在溪边扔石子，偶尔还会偷偷琢磨诡道。只是有蓝忘机在旁，时时提点，不让他触碰容易引祸的术法。

“蓝湛，云深也太安静了，闷得人骨头都发痒。”魏无羡趴在溪边青石上，看着溪水流动，回头看向立在身侧的蓝忘机，“以前在莲花坞，我天天和江澄摸鱼捉鸟，闹个不停。这里连大声笑都不行。”

蓝忘机垂眸看他，眼底藏着淡淡的柔和：“若是烦闷，我陪你。后山竹林无人，可放声说笑。只是不可走远，提防外人窥探。”

魏无羡眼睛一亮：“真的？蓝氏家规允许？”

“家规护正道，不苛待无辜之人。”蓝忘机淡淡道，“我守着你。”

魏无羡咧嘴一笑，又是往日明媚模样。

蓝忘机静静望着他。能再看见这样鲜活无忧的魏婴，不必看着他坠入深渊，便是最大幸事。

闲暇之时，魏无羡会和蓝忘机讨论未来布局。

“蓝湛，孟瑶接下来会做什么？射日之征结束之后，他会借着伐温的功劳，站稳在金麟台的脚跟，博取金光善看重？”

“正是。”蓝忘机坐在古琴旁，指尖轻轻抚过琴弦，“他会斩杀温若寒，立下功劳，一步步从底层往上爬。他会刻意结交各家，尤其亲近兄长，借兄长的名望，抬高自己。”

“那我们如何取证？他做事极为谨慎，很多阴谋都是暗中进行，极少留下直接证据。不让他回到金氏不是更好？”魏无羡皱眉。

蓝忘机摇了摇头，他要的是金光瑶从最高处摔下来。“我知晓他的行事习惯。”蓝忘机道，“他行事，习惯留下后手，也会留下隐秘的线索。我会派人暗中盯紧金麟台，留意他的行踪，寻找人证物证。同时，也要留意聂明玦。聂宗主性情刚直，最容不得奸邪，也是金光瑶首要除去的目标。我们要提前提醒聂宗主，让他防备金光瑶。”

魏无羡点头。

还有温氏的那些无辜族人。

射日之征节节胜利，温氏溃败，大量温氏族人被俘。仙门百家怒火滔天，不少修士主张尽数诛杀，不分老弱。

按照原本轨迹，温宁一脉的温氏残部，会走投无路，温情的求助之下，魏无羡伸出援手护下了温氏的所有人。

“温氏之中，有很多没有作恶的普通人，妇孺老弱，不该被一并清算。”魏无羡神色认真，“若是他们被追杀，我们能不能寻一处安稳地方安置他们？”

“可以。”蓝忘机应下，“我会寻一处隐蔽山谷，将无辜温氏之人安置，派人暗中保护。不让他们落入百家屠刀之下，也不让金光瑶借他们制造事端，嫁祸于你。”

魏无羡心头一松。

这便是与过去最大的不同。

蓝忘机垂眸，从前，他孤身一人，护温氏余部，与整个仙门为敌，孤立无援。而这一次，蓝忘机站在他身侧，一同谋划，一同守护。

日子一天天过去。

蓝忘机时常往返于战场与云深之间。也是在他的促使之下，孟瑶没有因为斩杀温若寒而被认回金氏，反倒是因为被温若寒发现，下杀手之际，被仙门看了个正着，以至于金光善不得不站出来把他认了回去。同一时间蓝忘机一边参与伐温战事，一边暗中探查金氏父子的阴谋，传递消息，提前警示聂明玦，留意金光瑶的一举一动。

蓝曦臣也配合弟弟，不动声色观察金光瑶。往日只觉得此人温润可靠，如今带着防备之心细看，蓝曦臣渐渐察觉到许多细微之处的伪装。

金光瑶果然如蓝忘机所说，八面玲珑，四处周旋，在伐温战场上卖力表现，博取各家好感，不断在金光善面前展现才干。

只是，暗中总有蓝氏的眼线，不动声色记下他的言行，收集蛛丝马迹。

射日之征的战局，稳步推进。江澄带领江氏修士继续作战，重建莲花坞的计划也在筹备。江澄心中依旧记挂魏无羡，数次传信到云深不知处，询问魏无羡近况。

蓝忘机回信，告知江澄，魏无羡在云深安然无恙，只是暂时不便外出，待风波稍定，再与他相见。江澄心中复杂，虽依旧不解蓝忘机的举动，却也没有强行来云深要人。

射日之征临近尾声，温氏大势已去。

金光瑶借着战场之功几次谋利功劳，顺利得到金光善的赏识，正式认祖归宗，改名金光瑶，在金麟台站稳脚跟。

一切，如同原本的轨迹一般推进。唯有一点不同，蓝忘机与蓝曦臣，已经看透他的皮囊之下的阴毒。

金光瑶依旧如往日，常与蓝曦臣往来，言语恭敬，谈吐得体，时常向蓝曦臣倾诉心中抱负，诉说自己出身卑微的难处。

蓝曦臣不动声色，假意如常，暗中收集线索。

金光瑶尚未察觉，他精心编织的罗网，已经有人在暗处窥破。

这一日，仙门各家齐聚，商议战后处置温氏俘虏之事。

大殿之上，各家修士群情激愤，纷纷提议，所有温氏族人，无论是否参与屠戮，一律斩杀，以报多年血仇。

“温氏作恶多端，屠戮无数仙门，血海深仇，岂能轻饶！所有温氏余孽，全部处死！”

“那些温氏旁支，谁能保证他们没有暗中作恶？留着便是祸患！”

金光瑶站在金光善身侧，垂着眼，面上一副悲悯模样，开口缓缓劝道：“诸位宗主，温氏首恶自然该严惩。只是其中不乏老弱妇孺，若是一概诛杀，未免有伤天和。不过，乱世之中，人心难测，若是放任在外，恐再生祸端。不如将他们集中看管，严加囚禁。”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不违背众人复仇之心，又显得自己心怀仁善，博取好感。

他心中另有盘算。这些温氏俘虏，未来可以用来制造事端，挑起百家猜忌。

聂明玦皱起眉头，他虽恨温氏，却也不愿滥杀无辜，正要开口。

蓝忘机站起身，白衣肃立，声音清泠：“温氏首恶，罪无可赦，当依法处置。无辜老弱，未曾参与屠戮，不可枉杀。可寻一处僻静之地，单独安置，派人看守，不可肆意屠戮。”

金光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蓝忘机素来寡言，极少在这类议题上主动发声。今日为何要为温氏俘虏说话？

金光瑶压下心思，依旧维持温和笑容：“含光君所言，也有道理。”

这场商议，最终定下，首恶问斩，无辜温氏族人送往偏远山谷安置。

金光瑶原本计划，等战后，设计逼迫这批温氏残部作乱，再将罪责推给魏无羡。可如今蓝忘机提前介入，安置方案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蓝忘机似乎……在刻意阻拦他的布局。

会后，金光瑶寻到蓝曦臣，面带苦笑：“泽芜君，方才议事，含光君似乎对温氏俘虏一事格外上心。不知是何缘由？”

蓝曦臣神色温和，淡淡一笑：“忘机素来恪守本心，不妄杀无辜罢了。”

简单一句话，滴水不漏，没有泄露分毫。

另一边，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听完蓝忘机带回的议事消息，松了口气：“太好了，这样那些老弱妇孺，暂时安全了。”

“只是金光瑶不会就此罢休。”蓝忘机道，“他会寻找别的机会制造事端。他最大的目标，一是阴虎符，二是借纷争，铲除聂明玦，掌控仙门。”

魏无羡沉吟片刻：“阴虎符若是阴虎符落入金光瑶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阴虎符威力太过可怖，极易被人利用。”蓝忘机看向魏无羡，“等时机成熟，我们可以合力，彻底销毁阴虎符。”

魏无羡点头。

他如今已经明白，阴虎符本身就是祸根。当年他在屠戮玄武洞得到此物那把玄铁剑，是绝境之中的机缘，可也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

没过多久，金光瑶的第一个小动作来了。

有人暗中散播流言，说魏无羡修习诡道，心性异变，私下庇护温氏余孽，心中偏袒温氏，将来必成大患。流言慢慢在仙门各家之间悄悄流传。

这正是金光瑶惯用的手段，先散播谣言，慢慢铺垫，在众人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昔日，这流言无人阻拦，愈演愈烈，最后酿成大祸。

但这一次，蓝忘机早有准备。

蓝氏门下弟子，将流言源头追查，查到是金氏门下几个不起眼的侍从传出。蓝曦臣当众平静澄清，说明魏无羡居于云深，不曾作恶，所谓勾结温氏的传言，乃是无稽之谈。同时点出，流言凭空而起，背后有人刻意挑拨。

流言尚未扩散开来，便被压下。

金光瑶得知消息，指尖微微收紧。

第一次出手，就被拦下。

含光君，到底在做什么？

射日之征彻底落幕，温氏覆灭。

仙门百家回到各自宗门，重建家园，金麟台大摆庆功宴，邀请各家宗主与修士赴宴。

蓝曦臣与蓝忘机一同前往金麟台。魏无羡留在云深不知处，暂不露面，避开风口浪尖。

临行之前，魏无羡叮嘱蓝忘机：“金麟台是金光瑶的主场，万事小心。他极擅长伪装，一言一行都藏着算计，不要被他的表象迷惑。”

蓝忘机轻轻颔首：“我知晓。你安心在云深等候，我会留意一切。”

庆功宴之上，高朋满座。金光善端坐主位，意气风发。金光瑶陪在一旁，左右逢源，谈吐得体，人人称赞。

宴席间，金光瑶不断与各家宗主交好，尤其是对着聂明玦与蓝曦臣，言辞恳切，表现得敬重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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