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为怨 > 第005章 梦好莫催醒(一)

第005章 梦好莫催醒(一)


叮叮叮——一段纯音乐让季儒卿的好梦被惊醒,她不情不愿拿起手机:“喂,干什么?”

“听你的声音似乎还在睡觉?”

“知道就好,没事我挂电话了。”

“没事个屁啊!我在你家门口按了一分钟的门铃,快点给我和栩巍姐开门。”

季儒卿不忍心叫醒在她枕边熟睡的惊蛰,只好默默翻身下床,去给那两个一大早扰人清梦的讨债鬼开门。

范拾壹和刘栩巍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两人浑然不觉打断了她的春秋大梦。

“干什么?”季儒卿守在门口没好气地盘问。

“来给你送点东西。”范拾壹对此毫无悔改之心,不忘絮絮叨叨一顿,“太阳晒屁股了还睡,小心变成佩奇。”

“我不需要,出门左转下楼,慢走不送。”

“你怎么这样!我们可是客人,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我没看见客人,只看见两个哐哐砸门的土匪。”

刘栩巍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好了,我们有正事。你不是说你最近做的梦平平无奇,少了险象环生的刺激感吗?”

季儒卿没想到她随口一句抱怨被放在了心上,对她们稍和颜悦色了几分,把人放进来:“对啊,就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没有拯救世界统一天下的伟大抱负。”

范拾壹抢答:“当当当,这个眼罩非常适合你。我们准备量产上市,而你作为内测用户。”

季儒卿迟迟没有接过:“不会拿我当实验吧?”

刘栩巍解释道:“不会。眼罩的本意是让人有一段舒适安宁的睡眠,很多初入为怨师这一行的家伙经常会被吓得晚上睡不着,我们针对这一点,发现了商机。”

范拾壹接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没错,你可以在睡觉之前在脑海中预想接下来要做的梦,眼罩能在你熟睡之后根据你的想法发展你想做的梦。”

“那和为怨师有什么关系?他们连觉都不敢睡。”季儒卿问道。

“我们调查了几个为怨师,他们不敢睡觉的原因是会经常梦见怨灵的渗人的模样。”刘栩巍道。

“嗯嗯,你今天晚上就可以试试,有要改进的地方也可以和我们说。”范拾壹道。

季儒卿相信她们神乎其神的说法,毕竟从她们平时表现来看已经很神乎了。

她今天晚上破天荒在十点之前上床睡觉,带上眼罩,隔绝了纷纷扰扰。

——

盛方六年。

皇帝昏庸无能,大兴土木修建行宫,派兵攻打北元,意图一统天下;官宦勾结,大肆贪污银两,征收赋税,令百姓民不聊生;哀鸿遍野之下,尚城与其他都城百姓自发结成土寇,欲推翻暴政。

啼饥号寒之困中,谁逐鹿,谁称王?

季儒卿睁开眼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百年一遇的暴雪压在昌城,压在她的心头,压在黎民百姓肩头。

城内百姓饥不果腹,城外流民倒在暴雪之中,尸横遍野,冻死者甚。

她身着锦衣狐裘,里三层外三层的衣袍下裹着顶天立地的脊骨,伫立于四方庭院之中,手边鎏金莲花炉燃着红罗炭,还未等雪花落在她身上,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季儒卿长长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很快与天地融为一体。

“殿下可是在为国忧叹?”一袭纯白色的身影从回廊的另一头走来,唐闻舒微微欠身朝她行礼。

“国亦碎,君王当为社稷死。”季儒卿缓缓吐露出她的野心,“本王更在乎的,是百姓,是国之基本。”

“殿下无需挂怀,妾身已经派人放粮赠衣,搭棚施粥。妾身时常前往佛堂祷告,望这风雪能消停几分。”唐闻舒邀功似的伸出手,他的手上有抄写佛经留下的茧子。

“若求神拜佛有用,也不至于饿殍遍野。”季儒卿的话比周遭空气还要冷。

“是妾身考虑不周全,请殿下责罚。”

“本王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做得很好。”季儒卿今时不同往日,没有什么好东西赏赐给他,只得口头上给予鼓励。

院门外侍女的一阵阵惊呼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季儒卿将目光放在擅闯王府的人身上,当那人逼近后,她的嘴角渐渐勾起一个弧度。

季儒卿挥手屏退了那些手持棍棒的家丁,让唐闻舒沏壶茶来:“啊,是江北王来了。”

季枫年一身染血的金纹锁子甲,浑身煞气震得连天地的雪都停了几分,他将手中满是豁口的刀随意扔在地上。

他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季儒卿,刚从前线吃了亏,不敢高声:“皇妹夸大了,我不过是败军之将。”

一杯热气升腾的松萝茶置于季枫年面前,没等季儒卿先行品尝,他万不敢端起。

季儒卿也不急,只是在这大雪纷飞的时节,茶冷的快。

“所以败军之将回昌述职,还是罢免?”

“许是死路也难说。”

“你来投奔于我,是觉得我能保你性命?”

季枫年抱拳:“万不得已。我别无所求,只想活命。我能接受死在国土上,轰轰烈烈,断不接受死在尔虞我诈之下。”

季儒卿自是不信:“是苟且偷生的活,还是堂堂正正的活?”

“皇妹说的什么话,当然是堂堂正正的活。”季枫年无心与她兜圈子猜谜语似的迂回,“那皇帝迟迟不肯从其他行省调兵,摆明了是想见我与北元人鹬蚌相争,他好渔翁得利。”

季儒卿两手一摊:“我帮不了你,若是让你改名换姓过上市井小民的生活倒还有余力。”

季枫年急了;“不可,一日不粉碎北元人狼子野心,我一日不得安宁。”

季儒卿把玩着手里的玛瑙扳指,看向唐闻舒:“爱莫能助,送客。”

季枫年忽然站起身,一身环环相扣的铁环哐当作响:“此话我只同你说,闲杂人等暂且回避。”

唐闻舒一时间卡在进退两难的地步,等季儒卿发话。

“他是我的人,是去是留由我定夺。”

“事关重大,皇妹切勿随性而为。”

季儒卿笑了:“总不可能是大逆不道之言,皇兄但说无妨。是你有求于我。”

季枫年又重新坐下,手边的茶已冷,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一饮而尽。随后重重将拳头砸在大理石桌上,捏着杯子的手倒是不敢动怒。

“当今天子昏庸无能,欺人太甚,我困于北元之战中腹背受敌,朝廷无所作为,令我寒心。我怜百姓生不逢时,想为他们谋安居乐业之幸。粮草不足,兵马节衣缩食,如何于北元人抗衡?”

季儒卿将松萝茶敬与天地,她没有喝凉茶的习惯:“你想要粮草但说无妨,何必弯弯绕绕。”

多日的奔波与战败让他情绪上涌,偏偏季儒卿听懂了他话里有话,却选择最无关紧要的小事入手。

“皇妹当真不知我所言何意?”

“恕我愚钝,还有别事么?”

“哈哈哈哈,好一个愚钝。”季枫年在雪地来回踱步,无暇的白雪被他一通搅合变得乌黑,“你在天子之下封号永昌王,狼子野心不比我少。当今天下十分财富你独占七分,垄断盐铁私自铸币,市面上只认你的钱!”

季儒卿权当奉承话听着,看来她的丰功伟绩已经传到了江北:“你想如何?”

季枫年忽然压低声音,向她逼近:“我要反。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开口说这句话,你于天子眼下不敢起兵,我敢。你要你同我里应外合,我可率人马千里突袭。”

季儒卿一脸意料之中的模样:“先前你提到了粮草不足,两千里路程,你的人马恐怕连五十里都走不到。”

“南下途经的二百三十六处粮仓,你能给多少?”

“你有多少人?”

“五万。”

季儒卿嗤笑一声继续问:“天子既死,谁承天命?”

此话一出,气氛凝结成冰。

季枫年愣了一瞬,季儒卿多疑,要如何能打消她的疑虑。太虚浮了一眼便能看穿,若坦诚说出他绝无此意季儒卿可会信?

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与季儒卿平视:“我生来在沙场驰骋惯了,帝位于我而言如拘束。一生被困在那高堂内,对我来说倒是种禁锢。”

说的倒头头是道,季儒卿对他依旧保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我自是相信皇兄的,那二百三十六处粮仓随意取用,同样你攻城的人马需入我麾下,如何?”

季枫年十分豪爽,怎么看似乎都是他赚了;“当然,一切听凭你的调遣。三月之后,昌城城门见。”

他的脚步不似来的那般沉重,离开时他的背影都透露着轻快。

季儒卿让人把积雪扫清,炉子里的碳换了一轮,当作季枫年从来没来过,他的话倒是留在了这里。

“你怎么看?”季儒卿突然开口,打断了唐闻舒的动作。

唐闻舒急忙跪下:“妾身不敢妄议殿下兄长。”

季儒卿将他扶起:“无妨,此处仅你我二人,今日之事不会传出去。”

有了她的话,唐闻舒稍加思索后开口:“虽说江北王风评甚好,却易功高震主,不然陛下为何不肯支援,任其自生自灭?若是能将他五万精兵收入麾下,自是极好的。”

季儒卿摇摇头:“五万?他至多带三千,五万人三个月可到不了昌城,其余人马还需驻守边塞。待粮仓一开,他必会运粮上前线,等着掏空本王家底。”

“既然如此,为何殿下割舍?”

“若是能扫除北元带来的威胁,也算为本王日后解忧。”季儒卿将贴身玉牌交付于他,“本王送你们去其他行省避避风头,待风波息后再回来。”

那是一块光滑无瑕的羊脂玉,她从出生起佩戴在身边,爱不释手。

唐闻舒生平第一次违抗她的命令:“离了殿下妾身怎能安稳?”

“不会让你等很久的。”季儒卿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莫要继续纠缠。

三个月后。

季枫年如季儒卿所料,只带了三千人马,当他兵临城下时,没有他想象中号角齐鸣的攻城战。城门大开,也没有百姓四散逃离的哭天喊地。

一切都显得很轻而易举,他在长街中找到了孤身一人的季儒卿。她腰间的龙泉剑与身下的夜玉骢非凡品,传言那马疾行如闪电,那剑削铁如泥。

“只有你一个人?”季枫年警惕地看向四周。

“嗯。我的人手不是让你带来么?”季儒卿望着那黑云压城的军队,果然和她所料的一样。

“哈,他们跟着你,可比在边疆的条件好多了。”季枫年调转马头,和她并肩而行,漫不经心道:“那二百多处粮仓,有一半都是空的啊,真令我头疼。”

“是吗?头疼的是我才对吧?”季儒卿对此表示毫不知情,“许是当地有人挪用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走到了那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宫阙,离开了暴雪肆虐的季节,大地回春。

季枫年盯着金銮殿门口那明黄色的身影,在他眼里只有一颗苹果大小,遂搭箭拉弓,未中,他啧了一声。

一支箭与季筹的脑袋擦身而过,给他惊出一身冷汗,天子威仪荡然无存,他抓住一旁的大太监。

“两江总督呢?死哪去了?!”

大太监还有余力正衣冠,扶了扶自己的帽子,尖着嗓子:“他……他的确死了,尚城爆发贼乱……”

季筹踹了他一脚,抽出护卫的刀,碎碎念着给自己打气:“朕是天子,一群宵小而已,定能拿下……”

别说人头了,连衣角都没碰到,季儒卿也没打算装作没看见,只是抱有遗憾地摇摇头。

“听闻皇妹射艺无双,今日可否有幸得见?”季枫年面露尴尬。

“过誉了,只怕有些生疏,不能尽兴。”季儒卿向他借来霸王弓。

“这弓重达百斤,可别失了手。”季枫年双手交付于她。

季儒卿单手接过,放在手里掂量,随后拉出弯月的弧度,离弦的箭穿透长空,刺破这腐朽的王朝。

尖锐的铁镞穿过季筹的喉咙,将他钉在身后的耻辱柱上,鲜血喷涌而出,他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眼皮在他生命体征消失后闭上,翕动的嘴唇再也说不出话。

“……真是好射术。”季枫年下意识和她拉开距离,眼里多了几分提防。

季儒卿顺理成章被推上皇位,季枫年如愿以偿拿到了江北行省的兵权。他本还想要两江总督的位置,被季儒卿以两地相差甚远给拒绝了。

想活命是假,想要权才是真。

在她推翻旧王朝的两年之后,迎来了盛世,将季筹留下的阴霾一扫而空。


  (https://www.yourxs.cc/chapter/6828/1111068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