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1章 尴尬的夜晚

入夜以后，风和雨依旧狂躁，但赵真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离开这儿，隔壁的出租屋睡不了，出去找个宾馆哪怕桥洞也行，总不能在孤儿寡母的屋里留宿。

“你好，有手电筒吗，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电早就停了，女人在屋里点了蜡烛，见女人从里屋走出来，赵真起身问。

女人定住脚步，看了赵真一眼，然后掀开门帘钻回里屋，很快赵真就听到了翻找的声音。

没一会儿，门帘被一束昏黄的光给照亮了，女人走了出来，把点亮的手电筒递给了赵真。

“谢谢，等会就还你。”

赵真原本还想多说点，至少再谢谢女人的收留，但话到嘴边就是出不来，只能算了。

他走到门后，很小心地拉开门栓，转身对女人笑了笑，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刚走出门，一股狂风裹着雨水直扑而来，赵真侧过身，几个箭步冲进了自己的出租屋，用手电筒照了一圈。

屋里惨不忍睹，地上全是积水，水上飘着垃圾，更关键的是，风雨还在从破损的门窗往里灌。

这屋是没法待了，只能出去找找地方。

赵真无奈回到隔壁，敲响了隔壁的门，女人像是等在门后，赵真敲门的手刚收回来，门就开了。

“谢谢。”赵真把手电筒递给女人。

“进来吧，等雨小点你再去找地方住。”女人像是看穿了赵真的心思。

赵真愣了一下，转身看了一眼被暴风雨搅和的不得安宁的朦胧夜色，陷入两难，接受女人的好意，他觉得不妥，不接受，今晚似乎连个安身之地都没有。

“谢谢。”赵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冲女人笑了笑。

女人没说什么，只是让开身，等赵真进来以后，把门给重新锁好。

“妈妈，我饿了。”

这个时候，小男孩从里屋跑了出来，揉着朦胧睡眼。

“这就做饭了，你自己去玩一会儿。”

女人说完走向墙角，那里有一张小木桌，上面放着一张燃气灶，架着一口小锅，她俯身从提前存满水的塑料水桶里舀水倒进锅里，跟着把燃气灶打着了火。

“叔叔，你可以陪我玩吗？”

女人在那边忙活着烧饭，小男孩怯生生一点一点靠近赵真，小心翼翼地问。

“行。”赵真看了女人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对，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小男孩的手，“你想玩什么？”

“嗯...叔叔，你给我讲故事吧，现在外面下雨，我们不能出去玩，家里太小了。”小男孩很是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说。

“那你想听什么故事？”赵真此刻内心慌的不行，他完全没有给孩子讲故事的经验。

“叔叔你会讲鬼故事吗？”小男孩扭头看着赵真，眼神天真无邪。

“呃，鬼故事的话，叔叔还真不会。”赵真急的直挠头，“要不叔叔给你讲龟兔赛跑的故事吧。”

“我早就听过了，妈妈跟我说过这个故事，乌龟和兔子赛跑，兔子因为骄傲输给了乌龟。”

“那叔叔给你讲孔融让梨。”

“这个我也听过了，融四岁，能让梨......”

“那，那叔叔给你说一个你肯定没听过的，说从前有一只驴...”

“这个我也听过，黔驴技穷，黔无驴，好事者船载以入......”

赵真真的汗流浃背了，他原本是想着一边讲故事一边教孩子点成语什么的，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胆小柔弱的小男孩竟然什么都知道，甚至比他知道的还多。

这绝非是天资聪颖可以解释的，孩子再聪明，也得有人会教育才行。

赵真意识到这一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孤儿寡母住在九龙城寨，天都黑了也不见家里的男主人回来，不对，但凡屋里有男主人，女人也不会擅自邀请他进门，所以这个家就只有这对母女，也就是说，女人是没有那个条件给孩子提供良好的教育的。

那么就只剩下两个可能，一是这孩子以前出身优渥，从小接受的就是最好的教育，然后因为什么事情，家庭发生变故，母女俩沦落至此，二是女人的文化程度很高，她自己就是孩子的老师。

方才小男孩说过是妈妈跟他说的故事，所以第二个可能性比较大，这也从另一个角度验证了赵真对女人的猜想。

生活在最底层的女人，很少有不抱怨的，不将自己的情绪外泄的，除非这个女人有足够高的认知，显然小男孩的妈妈就是，生活虽然清苦，但是她跟孩子说话一直是轻声细语的，这个简陋贫寒的家，一点也不压抑。

女人做的是面条，因此很快，赵真搜肠刮肚总算说了一个小男孩没听过的故事，故事讲完，女人也把面端了过来。

青菜鸡蛋面，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借着昏黄的烛光，赵真注意到，自己和小男孩的碗里各自有着一个荷包蛋，女人的碗里只有几片青菜。

“妈妈，我不想吃鸡蛋。”小男孩像是也发现了这一点，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了起来，想要放到女人碗里。

“诚诚乖，吃鸡蛋才能长身体。”女人很是耐心地安抚着孩子，“妈妈刚才放鸡蛋的时候数错了，明天早上妈妈给自己补回来。”

“你说的啊，明天早上补回来，不许骗人！”小男孩很是认真地看着女人说。

“不骗人，一定补回来。”女人郑重点了点头。

母子二人因为一个鸡蛋而产生的对话，让一旁看着的赵真心中很不是滋味，碗里的荷包蛋也变得尴尬起来，很显然屋里可能就剩两个鸡蛋了，女人做不到自己和儿子一人一个，忘了他这个邻居。

在这个地方，像她这样纯朴的人应该不多。

他很想把自己这个鸡蛋让出去，但是从自己的碗里夹出来放到女人碗里，也太那啥了，尽管他连筷子都没动。

哎，注定是尴尬的一晚。

赵真心中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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