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八百六十八章 算不尽的与算尽的
就像徐庶所说的那样，你于禁将鲁肃强行抓过来，然后在鲁肃嘴上不愿意的时候，将陈曦的玉质折扇亮出来，给鲁肃一个台阶，这事儿就结束了，甚至都不需要亮折扇，这玩意儿本身就是一个保底，以你于禁的身份和地位将鲁肃抓过来，强令对方工作，对方能不懂吗？
能走到这一步的都是人精，鲁肃也不是笨蛋啊！
可谁让于禁为了省事，为了一步到位，让自己的护卫黎平拿着陈曦的折扇去邀请鲁肃，这对于鲁肃来说是什么，不好说，但起码不是邀请。
“拿着这封信，你先回去。”鲁肃尽可能地平心静气写了一封信，交给黎平，让对方带回去交给于禁，至于人，他看着这柄玉质折扇，往日的种种就再次浮现在了心头，算了，不去了，有徐庶呢，更何况这恒河大局的后面还有陈侯的身影，又能如何？
黎平有心想要说什么，但面对鲁肃却是说不出来，只能抱拳一礼，然后就此离开。
午后，徐宁带着儿子回来的时候，看到鲁肃坐在主位上，双眼无神，还以为鲁肃又被自己的表姐给欺压了，于是将儿子打发了之后，看着鲁肃有些奇怪的说道，“夫君，你这是怎么了？需要休息一下吗？”
“没什么。”鲁肃有些恍惚，但听到徐宁的声音迅速地调整了过来，摇了摇头，有心想要笑两下，却只是扯了扯嘴。
“有心事？”徐宁看着鲁肃微微挑眉，毕竟是枕边人，而且脑子很聪明，只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鲁肃现在的真实状况。
“本来不应该说与你听，但好像也确实不知道该找谁倾诉？”鲁肃叹了口气，华氏城这边鲁肃算是被关了禁闭，虽说什么东西都不少，也有人照顾，出入的话，只要不出华氏城，都不是什么问题，但在这个地方，除了特意来看他的大人物，其他人确实没资格听鲁肃的倾诉。
哪怕是华氏城这边坐镇的关羽下属将校王平，其实也是没资格听鲁肃倾诉的，老实说，王平最多是有机会在初一、十五，四时年节带着礼物过来看看鲁肃，至于别的事情，说实话，王平完全没资格。
鲁肃就算是失去了很多的东西，也不是王平这个级别可以碰瓷的，甚至从某个角度讲，安排王平过来，在华氏城这边坐镇，其实都有几分让王平保护鲁肃的意思。
故而整个华氏城之中，鲁肃仔细想想，在钟繇回长安述职，董昭代替钟繇坐镇三摩呾吒，徐庶和于禁身在钵罗耶伽的当前，鲁肃想要倾诉自己内心的苦闷，大概还真就只有给自己的夫人讲了，至于其他人，不敢听，或者说是听了也没什么用。
总不能讲给自己的祖母，或者讲给姬湘吧。
“妾身也想听听夫君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徐宁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带着几分安抚的语气说道，她能感受到自己夫君内心的苦闷。
鲁肃絮絮叨叨的开始给徐宁讲述，也许是因为喝了一些酒，也许是因为那柄已经放在书房的陈曦常用的玉质折扇，亦或者确实是有很多的话要讲，鲁肃将自己从第一天遇到陈曦，到踏出那一步的心灵旅程全部讲述了一遍，没有什么不能对人说的！
徐宁抬手支撑着自己的脑袋，静静的听着鲁肃的讲述，期间没有任何的发言，她知道，她的夫君，这个伟岸的丈夫，其实只是想要倒一倒自己内心的苦闷，其实从很早很早开始，徐宁就察觉到自己夫君内心的苦闷，甚至还给自己的表姐姬湘讲过，但作为心理治疗大师，祝由科的神佬，姬湘对此毫不在意，而徐宁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这样一日又一日。
直到今天，徐宁终于知道了答案，为什么他夫君这么一个而立之年就成就三公的人，一直这么的苦闷。
“子川啊，真的就像是天穹的孤月，那群世家也确实是有些门道，他们说的很正确，陈子川是孤月凌空，是五百年一出的圣人，他什么都知道，月光遍洒了大地，什么都看清了，什么都看懂了。”鲁肃带着几分悲凉说道，“所以呢，明知道我会如此，却不阻拦我！”
我和他爆了！
鲁肃在心中轻声地说道，从很早很早的时候，陈曦就留了后路，从很早很早的时候，陈曦就告诫过鲁肃了，但从鲁肃带着怨气踏上那一步开始，陈曦却没有出现并阻拦过。
不知道吗？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陈子川，这世间要说距离陈曦最近，对陈曦了解最透彻的，肯定有鲁肃，鲁肃可以保证陈曦知道，最多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鲁肃就在陈曦的身边，陈曦还能真看不到。
哪怕鲁肃给自己找了很多的理由，什么祖母的要求，什么我作为东城鲁肃，一定要看看这世家最强的精英到底是个什么形态，以及现在那些你曾经的助力也站在我的背后等等。
可这些都只是理由，只要陈曦愿意开口说一句，“子敬，差不多就行了，别折腾了。”
鲁肃都会停手放弃，但陈曦自始至终没有，什么冀州案，什么刘玲，真的能拦住陈子川那能看穿历史迷雾的目光吗？
然而直到那一天老兵来问鲁肃他们的封赏怎么回事之类的问题，鲁肃沉默了一会儿，选择带着这个问题去和陈曦爆了，因为都到了这一步了，陈曦还没有阻拦，那不就是想要看个结果吗？给他看。
然后结果就出现了，鲁肃不知道这些话应该私底下说吗？知道，甚至该说是无比的清楚。
有些东西私底下说，和放到台面上完全是两码事，私底下，你哪怕要整一套天子冕服，天子车驾，也就那么一回事了，刘焉整了上千套天子车驾，袁术整了好几套天子衮服，但没摆在台面上，刘桐、刘备、陈曦也懒得去追究，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要是袁术穿了一身天子衮服来未央宫呢，那陈曦再怎么庇佑袁术，袁术都得死了！
鲁肃当时在政院问的问题大吗？很大，但如果是私下说，其实压根不算什么，只是鲁肃直接一些，也别提问题了，直接手写一份封地文书，给对方，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哪怕后面这事儿被陈曦发现了，陈曦还能不认？开什么玩笑，连罚酒三杯都算不上，陈曦直接给补就是了！
毕竟他李文儒做初一，郭奉孝干初二，孙公祐搞初三，我鲁子敬搞个十五是问题吗？
李文儒签了多少的封地文书了，葱岭能被分发到三傻头上，图兰能落到华雄的头上，现在还能割出来七分之一给诸葛亮的儿子，全都是李优签发的封地文书，虽说这种签发都是政务院这边默许的，大家也都心里有数，可签了就是签了，能默许李优，那就肯定能默许鲁肃。
你李优连列侯的封地文书都能签下去，我鲁肃签八十个卿爵，他陈曦敢说我一句，我桌子都给他掀了。
结果呢，鲁肃没签，鲁肃带着这个问题，直接和陈曦爆了。
打了陈曦一个措手不及，这事儿直接上秤，鲁肃被抬走了。
当然从后续的影响上，鲁肃被流放都算是刘备和陈曦仁慈了，但凡清楚鲁肃做了什么，以及直接将这玩意儿爆出来的鲁肃，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影响的中层将校，将鲁肃拆了的想法都有。
张勇那句恨不得宰了鲁肃，可不是空话，因为所有明白了前因后果的中层，都清楚因为鲁肃那句话，他们利益受损严重，只是陈曦尽可能的掩盖了这个事实，认了自己的错误，但瞒是瞒不过的，到了今日，知道鲁肃干了什么，造成了多大影响的中层，在不断地增多。
毕竟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哪怕是因为多方面的心理压力导致的，但鲁肃做了就是做了，问可以，但不能将这事儿端到政院。
老实说，孙乾提出的那个压制贵霜，逼贵霜投降的计划，真要端上朝会，那问题不会比鲁肃的小，当前深爱敬佩孙乾的老兵，回头搞不好得找孙乾的祖坟，给孙乾上演一出盗掘。
但孙乾是和陈曦交流的时候说的，陈曦确定没什么坏心思，这事也就过去了，不提就是了。
鲁肃当时要是私底下和陈曦说这个，哪怕是拍桌子，其实都不至于走到这一步，然而鲁肃就没想过私底下和陈曦交流。
“所以夫君是在嫉恨陈侯吗？”徐宁带着几分复杂看着自己的夫君，他一直以为温文尔雅的夫君，居然在心中藏着这么大的事情，虽说当时就意识到，鲁肃走到这一步，不仅仅是世家和祖母的问题，鲁肃自己也有问题，但徐宁确实是没有想到，鲁肃自己的问题这么大。
“老实说倒也没有什么嫉恨。”鲁肃带着几分失落说道。
“那是什么？”徐宁轻声地询问道。
“是对于自己无能的忿怒。”鲁肃勉强坐直，靠在靠背上，带着几分疲累说道，“你能理解那种，初遇的时候觉得志同道合，双方携手天下可定，但共事越久，越觉得对方的伟岸吗？子川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存在，他看起来像是折中，但实际上面对自己塑造起来的美好，极为的悲观。”
徐宁点了点头，她虽说理解不了，但也听鲁肃说过，陈曦对于美好的一切是持有悲观的态度，哪怕这一切的美好都是他塑造出来的，他也依旧很悲观。
“文和他们都属于不在乎子川那份悲观，太尉则是完全接受了子川那份悲观，而我属于既不能接受，也不能不在乎，更无法包容，我在这件事上觉得子川有毛病。”鲁肃说这句话的时候，原本的悲苦神色猛地一变，变得有些想要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
“可不管是什么样的子川，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神就算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态，都不是人所能战胜的。”鲁肃的双眼带着几分明亮，望着东北方向，就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看向了长安一般。
“我在掀桌子之前，也就是他去冀州之前，我曾经问过他，什么都知道是怎样的感觉。”鲁肃带着几分怀念和释然说道，“这是让我最后下定决心的原因，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吗？”
“怎么回答的？”徐宁不解地看着鲁肃，什么都知道，那不就能避开所有的悲剧了吗？不过随后徐宁就意识到不对，脸色陡然大变，如果什么都知道，夫君走到这一步，问题就非常严重了。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鲁肃轻叹道。
“是啊，如果什么都知道，那夫君你走到这一步，陈侯的问题会比你的问题还大。”徐宁带着几分复杂说道。
“并非如此。”鲁肃摇了摇头，“我当时没有彻底理解那一句话，但现在想想的话，他说的很对，‘一本书看了许多遍，可能每次都有不同的感悟，但书的结局却早已注定’。”
“这？”徐宁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知道结局的，但他无法改变这个结局，他心中有一条线，这条线让人可以像人一样的活着，但这条线的存在，让他对于某些‘注定’的事情不愿意去干涉，他会给机会，给方案，给各种各样的东西，但他不会去阻止必然，而很不幸，我鲁子敬就是某个必然。”鲁肃身上的醉意随着这句话散了不少，“最起码在他的那里，我是某个必然。”
这一刻徐宁完全理解了自己夫君当初的发癫，以及现在的哀伤。
“这恒河，看着像是贵霜和汉室的战场，现在更直接落到了奥斯文和文则身上，但实际上这一局的背后有着那位的存在，他想要赢，就肯定会赢，不管我做什么，也不管文则做什么，纵然是奥斯文超越了贵霜从古到今的所有人，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鲁肃很是平静的说道，“所以，我不去，我去了又能怎样！”
“人心纷乱也罢，众志成城也罢，对于陈子川而言都不是问题，他能解决现阶段汉室面对的一切问题。”鲁肃就像是说给自己听，就像是坚定自己的信念一样，“我做的对也好，做的错也好，只要还在这必然之中，对于孤月而言，只是不同的体悟，不会对注定的结局有任何的影响。”
徐宁闻言多少觉得有些不太对，觉得自己夫君现在的心态有些问题，但看在自己夫君现在的神色，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他总是算尽一切，看似给了所有人选择，但这无数人的选择勾连起来，最后就形成了那个必然。”鲁肃坐直了身体，看着屋外，细雨静静的落下，天凉了，但起码没有心凉。
“那就不去吧，我们在家休息休息。”徐宁起身安抚了两下鲁肃，她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陪一陪自己的夫君，也挺好的。
“夫君，我抓了一个好玩的寄生意识。”就在这个时候，姬湘从外面冲了进来，然后看也不看直接撞入了鲁肃的怀中，冰冰凉的小手，直接顺着鲁肃的衣襟就伸了进去，一旁的徐宁清楚地看到了鲁肃打了一个寒颤。
这一刻，鲁肃一脑子的伤春悲秋都没了，有的就是将姬湘按住狠狠地揍一顿，什么陈子川，明天再研究算了，今天这事儿没完。
“姐姐！”徐宁面皮抽搐，哪怕和鲁肃结婚了十多年，而且孩子都有一个了，徐宁也做不到像姬湘这样大白天冲过来，人往鲁肃怀里面钻，手往鲁肃衣服里面伸的情况。
“给，也给你带了礼物哦。”姬湘头都没抬，驱使着蛇形发将自己带回来的鬼东西当礼物送给徐宁。
徐宁看着自己表姐的一缕头发以非常凶暴的姿态叼着一块像是魂灵虚影的玩意儿陷入了沉思，这是又从什么地方搞了些啥玩意儿，怎么感觉不是什么阳间的东西啊。
不过徐宁还是伸手将这东西接过，接过的瞬间，那玩意儿就自然地融入到了徐宁的手中，下一瞬间，徐宁就感受到了那种侵蚀，精神天赋当场发动，将之阻隔封锁，然后“很快”徐宁就意识到这是什么鬼东西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徐宁一脸震惊的抬头，却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自己的表姐和自己的夫君都没在这里，徐宁见此噔噔噔地冲向了内院，然后人还冲到姬湘的房间，就听到了令人羞耻的声音。
“算了，之后再找吧，表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这种东西，这也算是寄生意识吗？贵霜的秘术已经发展到了这么逆天的程度了？”徐宁抬手虚弹，指尖猛地响起一声鞭炮般的脆响，而后徐宁一脸痛苦的开始揉着自己的指尖，上面出现了几条血口。
可不管怎么说，那屈指一弹，徐宁打出来了音爆，哪怕只是很小的指尖，那也是音爆。
作者默默闭嘴，啥话都不说了，就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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