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5章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李德全年纪在这，深深晓得民主的意义，虽然袁庆山喻连鹏两个院子里的大爷尊重自己，但他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全院性质的“座谈会”，不好一上来就对大家指指点点的，“倚老卖老”！
所以他慢吞吞的吸了口烟，发现烟斗里的火早已灭了，便从兜里摸出火柴，重新将其点燃，然后喝了一口袁大妈递过来的茶，问道：“大家都说说自己的看法，我对燕京治丧这一块不怎么了解，容我想一想！”
“好！”袁庆山见他肯出主意，只是碍于不熟悉还想要多获取一些信息，便端起搪瓷缸子吨吨吨的喝了好几大口，一抹嘴皮子，抛砖引玉道：“我说句实在的，现在翠莲还在医院躺着，那肇事的拖拉机司机早跑没影了，虽然派出所在四处寻人，全城搜捕他，可咱们不能等啊，你说万一他们把人抓着，经年累月的，咱耗不起啊！不说那么长时间，就说在停尸房太平间待个十天半个月的，翠莲她也受不了啊，更何况，那里一天一毛五，那冰钱咱普通人家就掏不起。就大毛这个状态，咱能跟他要钱吗？”
他看着李德全若有所思，又补充道：“时间长了，大毛自己恐怕也受不了，他身体吃不消的，万一他也跟着垮了，那徐家就真完了！还有个娃娃呢！”
“是这么个理儿！”喻连鹏也点头，“大家别忘了，徐家还有个洪翠娥，一直在旁边盯着咱们，夜长梦多！徐家这件事情，应该早些解决，我也觉得事情不宜拖久了！”
李德全见他说话，便顺便问道：“喻老弟，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喻连鹏仔仔细细的想了想，思衬道：“德全哥，我这么想的。虽说咱们急，事情要迅速解决，可不代表着咱们啥都不管不顾了！翠莲不是生老病死发喜丧，这是出事故的，是非正常死亡的，咱们需要派出所或者公安局的条子，才能去太平间拉人的，不然咱想把翠莲接回来，门都没有！医院也不会让咱把人带回来，要是硬闯，咱院子的人非得被派出所扣下来不可！到时候丧事没办成，反而把自己折进去了，不值当的，那就给大毛添乱了！”
听他这么一说，贺大双就多少有些不乐意了，“可喻大爷，这样一来，那不是又拖了进度，还要去跟公安派出所的打交道？那翠莲等的起吗？不是又被拖累了！我看直接把她带回来设灵堂才算规矩！”
喻连鹏眼珠子一瞪，“大双，没手续能行吗？你可不要胡闹，这跟寻常死人可不一样！”
“可这……”贺大双显然急的失去了理智。
“大双！”这时李德全挥了挥手，贺大双立即安静下来看着他，“你喻大爷说的对，这件事情非比寻常！”
“老爷子，人死为大啊！”贺大双叹了口气。
“我自然晓得人死为大！”李德全吐了口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把秦翠莲这个可怜的人后事安排好！”
这个说法让贺大双在内的所有人都默默的定了定神，看向了李德全。
“既然各位看得起我，那我就先说说我的看法，稍后大家再补充补充！”
“李老您请说！”
李德全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坦言道：“这一件事情就是先把徐大毛给稳住，他是徐家的顶梁柱，他要是垮了，徐家算是完了！所以振成、大双，你们两这几天要跟厂里请假，专门轮班去值守，他在哪你们在哪。翠莲毕竟是秦家村的人，她死了，村里的亲戚肯定对徐家是有怒气的，翠莲无父无母只有一些远房表亲，让他们一直帮忙，不现实也落人口实，咱们要把事情做周到一点，明天早晨你们请完假立即去医院，把秦家村的人替换回来，说我们请他们吃饭，中午袁家来安排一下！”
袁庆山忙点头：“合理！”
贺大双袁振成也点头：“好！我们知道了！”
“当然，”李德全也没忘记现在在医院的一帮人，“至于秋菊富贵陆兰周峰他们四个，吴小云你找几个人替他们一下，医院要保证两个人在，好协调事情，也便于跟院子里沟通！让富贵和周峰两个大夫回来，我也好问问大毛和孩子的病情！顺便开一点安神补脑的药，先把大毛稳住！”
吴小云忙答应下来。
“再有，大双，你跟你妹妹小双联系一下，把院子里的事情告诉她一下，让她爱人冯毅成直接明早来找我，一起去找市公安局，让他们出具非正常死亡证明书。”
“交通队的同志上午已经勘察过现场，知道是肇事逃逸，那么证明书就好办！我们拿到证明书，公安和医院那边就不会卡着我们不让治丧，刚才也说了，太平间一天就是一天的钱，咱们耗不起！这件事情我亲自去办！”
李德全说完，喻连鹏就摇头，“德全，你年纪大了，你腿脚也不好，让富贵去吧！”
“再说吧！”李德全没急着表态，他在思考别的问题，“翠莲毕竟死了，可能要涉及解剖的事情，我跟他们郭队长相熟，能说上话。另外，事故的责任方肯定是肇事司机，我也会帮着催着让公安督促交通队那边出具事故处理意见！赔偿调解的事情后面去做，但死因应该是没有异议了！”
袁庆山佩服道：“德全哥，这事儿您辛苦了！”
喻连鹏也感慨道：“这件事情还得多拜托您老操心了！”
李德全摆摆手，又继续说道：“连鹏，你明早就去居委会一趟，跟他们递个话，就说翠莲遇难了，需要办丧事，知会他们一声！不然咱们在院子里设灵堂，搭棚子，多少会对周围街坊有些影响，咱不能治丧到一半被人举报了，就给停了吧！”
“德全哥，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过去我跟居委会的人都熟，而且翠莲这事儿可不小，我还要跟他们说道说道，说不定他们妇联的人也会帮忙协调这事儿！”喻连鹏对自己居委会的关系很有信心。
“那就成！”李德全说到这里，点了点头，又看向院子里的这帮邻居。
“诸位，现在还只是治丧的前期工作，一旦落实，那咱们就要开始走治丧的流程了，到时候请杠房、喇叭、搭灵堂、招待的事情就要辛苦诸位了，回头真要治丧，再详细规制一下各家各户的责任划分！”
众人连连摆手，直说不辛苦。
然而李德全的话还没完，“当然，丧事咱们办着，但追查的事情不能停！那辆肇事的拖拉机从哪儿开出来的，司机长什么样，是哪里的人，我们也得找！”
袁庆山一激，马上就明白过来：“哎呀，对，我们这些个街坊也不能坐以待毙，要帮忙去找，什么农技站、秦家村附近，还有这城里，顺义那边都要去打听打听！现在拖拉机可贵了，可不是平头百姓买得起的东西，一定有单位，说不定打听哪家拖拉机没回去，就能找到那个农机师傅，这事儿交给咱院子里的妇女同志们最好，大家充分发挥一下能动性！”
喻大妈跟着在后头嚷嚷道：“我们妇女同志，绝不会让那家伙逍遥法外！”
“对，绝不让他逃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定要抓住他！”
不少妇女跟着嚷嚷，场面一下子火热起来。
李德全点了点头，也叮嘱袁家人：“振方，你厂离徐大毛的厂近不近？”
“不远！”袁振方忙站起来。
“你坐你坐！”李德全思索道：“你明儿去徐大毛厂里跑一趟，他请了几天假应该还没到期，你去他单位帮忙说明一下情况，申请延长一下假期，顺便问问困难补助的事情，让工会知道这件事情，至少后期让他们厂的厂医要经常过来看望徐大毛的病！后期万一治不好，再说一些治不好的事情！”
“我晓得了，明早我去办！”袁振方答应一声，“我也请个假帮忙！”
“还有刚才大家非常关心的洪翠娥的事情，”李德全说到这里，头也疼了下，那个妇女他第一次见，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沉思道：“我想的是，尽可能的拦住她，在丧事期间最好有专门的人，盯着她！她要是来院子，不能让她把丧事搞砸了！最好找几个妇女……”
他这话一说，包括袁庆山喻连鹏在内的所有人全都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了曾小宝。
“曾婆婆？”李德全一愣，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有这样的默契。
“咳咳！”曾小宝尴尬的咳嗽一声，难为情道：“我虽然不能治住洪翠娥那泼妇，但好歹能够恶心她，她要是敢来，哼哼……”
这两声哼哼从她嘴里发出来，也是莫名让人打了个寒颤。
人们想起了四合院外头的那处新公厕。
曾几何时，曾小宝就在那公厕里，被她的曾孙子一炮炸进了粪坑，也是远近闻名的人物了！
她本身就给人一种鲜明的印象，此时说出让别人恶心的话来，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一番。
“那曾婆婆这边，就负责对付一下洪翠娥，千万不能让她来院子闹事了，你斗争经验多，对此事也是得心应手了！”
袁庆山视线巡了一圈，确实也没找到能够制约住洪翠娥的人，现在也别无他法，只得暂时先让曾小宝出来帮忙。
既然洪翠娥的事情也搞定了，话说到这里，其实交代的已经差不多了，李德全把烟斗搁在八仙桌上，扯开自己的中山装，从内兜里翻出两张大团结来，众人望见这一幕马上就明白过来。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一家来院子后，经常受到徐家的照顾，如今他遭了难，我也没理由袖手旁观，我住的，还是他徐家的房子呢，虽说买下来了，可到底承了他徐家的情！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大家谁家里都会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将心比心吧！”
他将大团结搁在桌上，坦言道：“现在那孩子生死未卜，翠莲还在太平间，徐大毛又疯了，医院的费用、请杠房、请喇叭、搭灵棚、办酒席都需要钱，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吧！”
“是这个理儿！”
喻连鹏连连点头，对李德全的品行佩服不已，喊道：“媳妇儿，你去我房里拿点钱来吧！”
“哎！”喻大妈转身离去。
场间的邻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袁庆山为人比较严肃，平时生活也比较拮据，看到李德全一下子拿出二十块钱来，吃惊不已，可想到徐大毛一家子在院子里的点点滴滴，也没有含糊，忙站起来把自己的中山装掀开，一层外套里头是他另一件中山装。
里头这一件的右里口袋缝了一层拉链，他拉开之后，从里头翻出一卷钱，一毛一元，挑挑拣拣抽出最大的那一张五块的，拍在了八仙桌上。
“我也出五块吧！帮帮大毛家！”袁庆山说完，看向四周的街坊。
众人瞧他平时那么拮据，竟一下子拿出一个月的生活费，无不诧异非凡，再没有什么犹豫。
贺大双、郑狗剩、陈磊、袁振况等等人，纷纷上前捐款，一块的两块的，五毛的八毛的，应有尽有，没一会儿这桌上就垒了一大摞钱。
有些人家里条件差的，在外头踌躇犹豫了半天，十分不好意思道：“我条件有些差，我请假，我帮忙出力气！”
“我也是，我丈母娘刚生了病，但我能请假搭灵棚，我有的是力气！”
“还有我！”
听到院子里的邻居们纷纷表态，真应了那句有钱出钱没钱出力的话，李德全欣慰不已，不住的点头：“不错，都是好人，咱院子凝聚力非常强！”
他扭过头看向袁庆山和喻连鹏，“两位对刚才的安排，可还有补充的？”
袁庆山起身给他递了一根烟，摇头道：“德全哥，你的安排非常合理，把咱们没想到的细枝末节都安排好了，条理清晰，逻辑严密，非常周到，我没什么要补充的！”
“对，德全哥还是经验老到，条条框框没一个落的，已经非常合理了，我也想不出什么没有想到的地方，反正咱们时间多，后期如果还有调整，咱们随机应变就好！”喻连鹏也赶忙说。
两个院子里的大爷对李德全评价如此之高，联想起刚才李德全从始至终的淡定从容，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个老爷子有了新的认识，心底里默默佩服起来。
“那就成，时候不早了，都各回各家去，明早开始行动吧！今晚都早点睡！”李德全最终起身，朝四周挥了挥手。
众人便一边唏嘘一边离去，很快散了个干净。
只有袁庆山、喻连鹏，以及周跃进夫妻两抱个孩子还在八仙桌边站着。
“哎，德全，你年纪大了，实在不忍心还要让你操心这档子事儿，对不住啊！”袁庆山教书教了一辈子，对礼仪规矩十分重视，当下见人散了，赶紧上前给李德全递了根烟。
“无妨！”李德全接过去，摆了摆手，“邻里邻居的，谁能保证谁家没有个事情？相互照应罢了。那徐大毛不说别的，就是我后院的羊，他时常下乡去，回回都能想着给那畜生带干草，他尚且对一个畜生如此，何尝对人不好呢？咱不能让人凉了心。”
“不错，是这个理儿！”喻连鹏也点头。
“晚春，你先带孩子回屋！”
这时周跃进朝爱人吴晚春打了个手势，让她先带着周谢军回家里去，自己则等她走出了垂花门，才踱过来在桌边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李德全见他这副模样，猜测可能有话要说，便问道：“跃进，你是不是还有话没有说完？刚才大家都在，你不方便说？”
袁庆山和喻连鹏心头一紧，对视了一眼，忙拉开板凳坐在了桌边。
周跃进叹了口气，“爷，刚才人多，确实有些话不好说！”
李德全点头，眼色凝重，“你说！”
“富贵叔让我务必告知您一声，那孩子可能……”周跃进说到这里，默然看了一眼自己的家。
那时晚春难产，也是如此，她是RH阴性熊猫血，全城都找不到几个同样血型的人，几乎陷入绝境。
晚春和孩子陷入巨大的危险之中，随时会一尸两命。
好在他很幸运，身边有李向南这样的兄弟，有那样妙手回春的医术，帮他们周家度过了天大的难关。
否则，他一个残疾人，又怎么会拥有现在让人望尘莫及的幸福呢？
而听到这话，袁庆山和喻连鹏脸色顿时又是一沉，几乎黑成了锅盖。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能不明白跃进的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现在院子里的所有人，都不清楚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故，现场如何惨烈，秦翠莲又是怎么被人送往顺义医院的，可她死了，是板上钉钉的。
而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紧急剖出来的！
那孩子，原本是两个月后才生下来的！
如今才八个月大啊！
根本没有足月！
他还没有发育完全，许多地方还没在母亲的肚子里长好呢！
足月的孩子出生后尚且要万般小心，防止夭折。
八个月的孩子更是困难重重，稍有不慎就……
不，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袁庆山和喻连鹏看向李德全，焦急的已经嘴角颤抖，脸上一片惶急了。
而李德全自然知道在场三个人的心思，伸手按了按袁庆山的肩头，摇摇头，“先不慌，事情已经发生了！”
“哎哎！”袁庆山从兜里掏出手帕去擦额头的汗，可情急之下越抹越多。
李德全则凝重道：“那孩子在肚子里好好的，就这么被紧急剖出来肯定元气大伤，确实很危险，原本他应该还有两月才出生的！再加上顺义县那边条件肯定比不上燕京城里的医院，可能在处理这样的事情上经验有欠缺，硬件条件怕是也差了一大截。”
“对，富贵叔就是这个意思！”周跃进也伸手抹了抹额头的汗。
“富贵恐怕还要你赶紧协调德发他们进行转院操作吧？”李德全眯起眼睛。
“是的，您猜到了！”周跃进佩服的站起身，急切道：“富贵叔说了，那孩子情况太危险了，现在已经很少有大医院能够搞得定他了，希望我跟您说一声，赶紧联系小李的念薇医院……”
一般情况李德全自然同意这么操作，孙子的念薇医院一年到头处理这样的紧急情况没有百来件，也有小几十件了，基本上能做到十拿九稳。
像之前徐七洛流产，吴晚春的熊猫血，这样骇人听闻的情况向南都搞定了。
可现在这一桩，又不同以往。
“德发是要去联系的，但不是让他们立即联系转院，让德发去看看孩子的情况，向南不在，只有他这么活泛的人，才能拿到医院内部的信息！”
“那孩子可能今天凌晨才从肚子里出来，到现在24小时都没到，顺义那边的医院给他建立的救生舱环境刚刚搭建好，他生命本来就脆弱，这个时候任何一点微小的改变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反而不易进行转移！”
袁庆山喻连鹏周跃进三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咽了咽口水，无比紧张。
这个道理他们马上就懂了。
顺义那边的医院哪怕条件差了些，但是面对这样的紧急情况，肯定也在想办法。
今天过去了，孩子没传来噩耗，可能初步的模拟环境已经被他们建立起来了。
如果要求转院，可能会破坏掉生存舱的平衡，反而对那孩子的生命安全不利。
任何变动，都要建立在稳定的环境之下才行。
想当初周谢军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嘛！
周跃进对此有深刻的切身体会。
“跃进，你马上就去找一趟德发，把院子里的情况跟他说一下！”
“好的！我随后就去！”周跃进满口答应下来。
“至于什么时候进行转院……”
李德全说到这里，看向三人，“肯定是等向南回来再说，他眼光毒辣，对这样的危机情况也有经验，我希望那孩子，能够撑满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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