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 章 同心镇穹苍，横戈拒外荒（一）
他们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众灵界修士，没有杀意暴涨的凶戾，没有轻蔑嘲讽的倨傲，唯有如同凡人俯瞰脚下蝼蚁般的绝对漠然。
在他们眼中，这场灵界众生拼尽一切的保卫战，不过是低维生灵困兽之斗的徒劳挣扎，像一场冗长而乏味的猴戏。
既是戏，便总有谢幕之时。
为首的一名额间生着一枚菱形暗纹的异族，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众志成城的万千修士，唇角噙着一丝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不是笑意，而是纯粹的漠然。声线清冷淡漠如碎玉击冰，不高，却响彻天地：
“区区蝼蚁，也敢抗天？”
“就连你们仰望的仙界，此刻尚且自顾不暇，在我族大军的围猎下苟延残喘……
尔等下界蝼蚁，也敢逆势抗天，妄图螳臂当车？”
其话语没有滔天戾气，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却字字句句都浸透着源自本源层级的极致轻视，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真理。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远比凶狂的嘶吼更令人窒息，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扼住了每个灵界修士的咽喉，让他们的呼吸都不禁随之变得沉重。
“什么？仙界……竟也……”
不知是谁在战阵中低喃出了声，带着难以言喻的不敢置信与绝望。
听闻连他们视为终极信仰、高高在上的仙界都已陷入颓势，自身难保，无数修士心头莫名一沉，如坠冰窟。
方才还众志成城、炽热沸腾的战意，那股不惜燃尽神魂也要死守防线的决绝，竟在这外域异族轻飘飘的几句话间，如被戳破的泡影般开始涣散。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如藤蔓疯长，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连仙界都无法抗衡，那他们这般抵抗岂不是螳臂挡车，终究是在做那无用功？
凌云站在阵中，感受着战阵传来的、越来越多的怯懦与动摇，掌心的剑几乎要被汗水浸透。
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可怕的，——不是湮灭光潮的毁灭，而是人心底滋生的绝望，才是动摇一切根基的基石。
“休要听他人妖言惑众！”
阵前，作为万灵同心大阵核心的大能猛地抬头，血污覆盖的脸上闪过一丝厉色，声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响彻四野，硬生生震碎了弥漫在众人心头的绝望。
随着他这声怒吼，唇边不禁又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滴落在胸前的战袍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光斑。
显然，以一己身躯承载灵界万千修士汇聚的法力，本就给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重负；
先前硬生生扛住湮灭光潮一波波的轮番轰击，更是令他雪上加霜。
此刻每一次的呼吸，每一个动作都可能牵扯着体内崩损的经脉本源，全凭心中执念咬牙强撑。
可他不能倒下。
作为万灵同心大阵的阵眼，作为千万生灵最后的精神支柱，他的身躯便是灵界最后的界碑，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立在这片土地上。
“我灵界众生，生于斯，长于斯，脚下土地便是根！”
他的声音因伤势而微微发颤，却字字如钉，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纵是仙途断绝，纵是前路成灰，我等也绝不会屈膝于外族！更不会让后人只能匍匐在异族的脚下苟活，指着我们的尸骨骂一声‘懦夫’！”
“死战！”
一声怒吼从战阵中爆起，如岩浆冲破地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对！死战！”
“绝不能让他们踏入我们灵界一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千万声怒吼汇聚成洪流，如惊雷滚过战场，冲散了众人心头弥漫的绝望阴霾，连震颤的虚空都似被这股意志撼动，泛起层层涟漪。
是啊，纵使仙界沦陷又如何？他们还有家园要守；
他们脚下的土地，便是必须死守的家园；
纵使力量悬殊又怎样？他们血脉中奔涌的，是永不屈服的骨血。
身处于战阵之中的凌云，感受着这股重新凝聚的意志，心火骤然腾起，满腔战意轰然炸开，一片滚烫，几乎要灼穿肺腑。
她本是意外误入此方时空、身负异世灵魂的外来者，与这片土地的存亡本无瓜葛，却在这一刻，被阵中众人骨子里的赤诚与决绝深深感染。
胸中气血翻涌如沸，仿佛有团不灭之火在燃烧——那是“阿锋”刻在骨髓里的战意，是属于这片土地的不屈魂灵在血脉中奔涌。
此刻与她的意志猛烈交织、碰撞，最终融成一股滚烫的力量，顺着四肢百骸流遍全身，连指尖都泛起灼热的麻意。
她紧攥法剑，将体内那属于“阿锋”的灵力与自身混沌元力，尽数灌注于大阵之中。
尽管这具身体早已在连番恶战中濒临极限，嗓子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但她还是与身旁的同袍战友们一同仰头嘶吼着……
“死战！”
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掷地有声。
“死战！”
哪怕前路是刀山血海，哪怕最终会化为这片土地上的一抔尘埃，此刻，战阵中的每一个人，都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死战不退！
千万道“死战”二字从无数人口中迸发，汇聚成一道无形的音浪，如惊雷滚过旷野，朝着那些异族汹涌席卷而去。
音浪所过之处，连凝滞的虚空都似被震得微微波动，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
那为首的异族首领见此情景，额间的菱形暗纹悄然一沉，眸中那抹不变的漠然终于多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似是极意外这些“蝼蚁”在绝境中竟还能凝聚起如此磅礴的意志。
同时也对这群“蝼蚁”的顽固生出几分不耐——如同人类面对挥之不去的蚊蚋，虽不屑，却也起了彻底碾灭的心思。
不等众人喘匀气息，那尊异域首领已然率先出手。
没有繁杂的起手式，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随意抬手，一缕沉凝浩瀚的域外本源道力便如天幕倾塌般破空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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