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0章


孙传庭的刀“噌”地抽出来,刀光劈断了李船主的鞭子,鞭梢“啪”地掉在泥里。“把账本交出来!”

李船主扭头看见朱由检,虽没穿官服,但那身细布衫的针脚讲究,腰间的玉佩沉甸甸的,顿时矮了半截:“你……你们是哪来的?知道这渡口是谁的地盘吗?”

“谁的地盘?”洪承畴从怀里掏出张纸,是纤夫偷偷塞给他的货单,“是后金的运输队吧?这上面记着‘每月运火药五十箱去辽东,换银子二百两’,落款的‘李’字,和你烟袋上的一模一样。”

李船主摸向腰间的短铳,被孙传庭一脚踩住手腕,铳管“当啷”砸在船板上,溅起片泥花。“上个月有个纤夫发现你们往货箱里藏兵器,想报官,被你们捆上石头扔进江里,连尸首都没浮上来,有这事吗?”孙传庭的刀抵住他脖子。

纤夫们举着纤绳围上来,有个年轻纤夫抱着李船主的腿:“俺爹就是被你们害死的!他的草鞋现在还挂在江边的柳树上!”他身后的纤夫们眼睛都红了,手里的纤绳攥得咯咯响。

“反了不成?”李船主喊得声嘶力竭,“咱家有后金的密探撑腰,杀你们像碾蚂蚁!”

“撑腰?”朱由检捡起地上的短铳,铳身还沾着泥,“皇太极知道你把火药换成沙土糊弄他吗?”他把铳扔给洪承畴,“看看铳膛里的锈,是不是从这渡口的淤泥里捞出来的?”

洪承畴掂了掂铳:“枪管都快烂透了,打一发就得炸膛。李船主,你用这玩意儿糊弄后金,不怕他们扒了你的皮?”

账房想往船舱里钻,被杨嗣昌拽住后领,拖出来时带倒了货箱,里面的沙土撒了一地,混着些碎石子。“跑什么?这货单上记着‘运火药三十箱,实装沙土二十箱’,还标着‘五月五炸沅江桥’,对不对?”

账房瘫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李船主逼俺记的!他说事成之后让俺当渡口总管,再也不用算这些烂账……”

“放你娘的屁!”刚才哭的妇人突然冲上来,手里的捣衣杵往李船主头上抡,“你把俺男人的工钱全扣了,说‘拉船的命不值钱’,俺孩子现在还等着钱抓药!”

纤夫们涌上去,纤绳扁担全举起来,李船主吓得往船底钻:“别打!俺把银子都给你们!再给每人十匹布!”

“现在知道怕了?”朱由检指着江面上的货船,船板缝里漏出的不是火药味,是土腥气,“刚才你让纤夫们拉着空船跑夜路,说‘耽误了后金的事,砍你们的头’,怎么不想想他们的命也是命?”

老纤夫从怀里掏出块干粮,是块硬得能硌掉牙的麦饼:“这是俺们今天的口粮,他还嫌俺们吃得多,扔江里喂鱼了。”

朱由检对禁军说:“把李船主和他的帮凶全捆了,账本货单收好。”他转向纤夫们,“去船舱把藏着的真火药搬出来,集中销毁。所有被克扣的工钱,从李船主家产里扣出来补发,以后这渡口归官府和纤夫共管,谁再敢私运禁品、虐待纤夫,当场枷号示众。”

“大人!”个年轻纤夫突然喊道,“下游的礁石洞里,还锁着三个不肯运火药的船夫,俺听见他们喊了三天了!”

朱由检往礁石洞走,滩涂湿滑得厉害,每走一步都陷进泥里半尺。洞里黑黢黢的,三个船夫被铁链锁在岩壁上,有个船夫的脚被江水泡得发肿,已经泛白。“弟兄们……不能让鞑子用这火药炸桥……”船夫的声音气若游丝。

“快解开铁链!”朱由检的声音发紧,“周显,带最好的药来,再弄点热粥!”

等把人救出来,日头已经爬到头顶。纤夫们围着篝火烤衣服,老纤夫盛了碗热粥递给朱由检:“大人尝尝,这是用新米熬的,黏糊糊的,能暖身子。”

李船主被押过来时,看见纤夫们分银子,突然疯了似的挣开绳子,往货船跳:“那是我的银子!都是我的!”被孙传庭一脚踹在沙滩上,脸磕在贝壳上,划了道血口子。

洪承畴清点渡口的物资,除了追回的银子,还有二十船粮食,都是从百姓手里抢来的。“这些粮够沅江渡的纤夫吃两个月,剩下的分给周边的村子,再盖个歇脚棚,让拉船的人能喝口热水。”

“就叫‘稳渡棚’,”朱由检看着纤夫们修补木船,船板敲得“咚咚”响,“以后这渡口的运价明码标价,纤夫工钱每月一结,谁再敢克扣、私吞,就按军法处置。”

被救的船夫能站起来了,捧着碗热粥哭:“俺们终于能堂堂正正撑船了……”

傍晚时,杨嗣昌拿着片撕碎的船票匆匆过来,上面用墨写着“洞庭湖,六月六”,旁边画着个爆炸的符号。“从账房的夹层里搜的,纸边沾着芦苇屑,是洞庭湖特有的。”

朱由检望着洞庭湖的方向,夕阳把江面染成了血红色。江面上突然漂来个木筏,上面没人,却堆着些麻袋,麻袋口露出的不是粮食,是火药的引线。

年轻纤夫的弟弟举着把柴刀跑过来,手里攥着块带血的船板:“刚才去下游看,发现那几个运火药的后金密探被人杀了,船板上的血……是鞑子的!”

风从洞庭湖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股芦苇的腥气。篝火突然“噼啪”爆了个火星,落在旁边的湿泥里,冒起串白烟。远处的江面上,不知何时多了几艘快船,船头插着的旗子,在暮色里看不清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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