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清算
“那……这个人怎么处理?”独眼龙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对着自家老大请示,示意用不用干掉。
“不急。”
“三江好”摆摆手,“先关着。这批药,咱们自己用不上多少,得赶紧出手,换成真金白银和云土。不然搁在手里放久了,万一走漏风声,就不值钱了。”
“找关老板?”心腹问道。
“嗯。”
“三江好”点点头,“老规矩。你带两个机灵的兄弟,明天一早下山,去哈城找关大帅。带上几盒样品,把话递过去。
这批货,量不小,还就得他那样的狗大户才吃得下,也有路子散出去。价钱嘛……让他看着给,但别把咱们当冤大头!
告诉他,货就在山里,安全得很,但要现钱,或者等值的云土、枪支弹药也行。交易地点……老地方,桦树林。”
“明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三个土匪换了身不起眼的破棉袄,怀揣着几盒药品,避开大路,钻山沟、穿林子,朝着哈城方向摸去。
哈城,关大帅的赌档后堂。
关大帅养尊处优的穿着绸缎面料的棉袍,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金戒指,油光满面的脸上总是堆着生意人的笑容,但那双小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狡狯和狠厉的光芒。
他能在哈城黑白两道混得开,靠的就是手眼通天和胆大心黑,什么钱都敢赚,什么人都敢交。
当“三江好”派来的心腹,将几盒西药样品摆在他面前,并说明了来意和数量后,关大帅的小眼睛立刻眯成了缝,精光四射。
“三江好这家伙,手笔不小啊。”
关大帅拿起一盒盘尼西林,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包装:
“货……正吗?”
“大当家的验过,绝对正品,刚从山上……呃,渠道来的,新鲜着呢。”土匪差点说漏嘴。
关大帅自然明白这“渠道”是什么意思,也不点破。他放下药盒,沉吟了片刻。
这批药,价值巨大。如今兵荒马乱的,药品管控极严,尤其是消炎抗菌的西药,在黑市上一直是有价无市。如果操作得好,利润翻几番都不止。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批药,他能搭上更多急需药品的达官贵人甚至鈤军内部的关系,这其中的隐形好处,难以估量。
至于风险,那当然也有。私通土匪,销赃物资,尤其是这种管制物资,一旦暴露,鈤夲人那里不好交代,但关大帅并不太担心。
一来,“三江好”平常做事还算干净,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平日里他们劫掠到的物资,都是送到这里来销赃,已经驾轻就熟了。
二来,自己在特高课人那边也不是没有靠山,韦焕章可是他老乡,平日里逢年过节的没少打点,关键时刻总能说上话。
三来,这批药的利润丰厚,财帛迷人眼,足以让他冒险,也足以让他打点上下,堵住可能的漏洞。
“货,我要了。”
关大帅拍板,“价钱,按市价八成。现钱一半,另一半用上好的云土和二十条快枪、五千发子弹抵。如何?”
这个价钱,比正常黑市价压了一些,但考虑到销赃的风险和“三江好”急需变现的需求,也算公允,而且搭上了军火和云土,这可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土匪心腹跟关大帅讨价还价一番,最后以市价八成五成交,支付方式按关大帅说的办。
“交易地点?”
“老地方,桦树林。后天晌午。你们带三分之一的货过去验看,我们带钱和货过去。验明正身,当场交割。”关大帅安排道,“记住,干净利落,别留尾巴。”
“明白!关老板爽快!”
送走土匪,关大帅立刻叫来手下亲信,开始秘密调集现金、云土,并通过特殊渠道准备军火。同时,他也加派了人手,暗中留意哈城黑市和警察厅的动静,确保万无一失。
山林中的“三江好”得到回信,也是大喜过望,立刻命令手下准备好药品,并特意交代,暂时别弄死那个“抗联小子”,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用上。
冰冷的山风依旧在张广才岭呼啸,地窖里的任长春在饥寒交迫中瑟瑟发抖,不知明日是死是活。
而哈城里,关大帅的算盘已经打得噼啪作响,一条连接山林匪巢与城市黑市的罪恶交易链,已然悄然成形。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一步步被推向预定位置的棋子。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随着药品的易手和交易的约定,缓缓收紧。只待时机成熟,便要雷霆收网……
……………………………………
自从任长春牵着驴车、带着那批“要命”的药品消失在通往“三江好”地盘的山道尽头之后,特务科行动队内部的气氛,便陷入了一种表面平静下的暗流涌动。
刘奎作为这次“钓鱼”计划的具体联络人和“说服”任长春的执行者,深知此事成败,不仅关乎叶晨的谋划,更直接关系到他自己能否从中分一杯羹,以及在科里日益微妙的权力格局中站稳脚跟。因此,他丝毫不敢懈怠。
任长春“失联”的当天下午,刘奎就悄悄派出了自己最信得过的两个手下。都是跟了他多年、嘴巴严、眼睛毒、在黑市和街面上也有点门路的老油子。
给他们交代的任务很明确:眼睛给我瞪大点,盯死了两个地方——哈城几个主要的黑市交易点(尤其是那些能消化大宗紧俏药品的隐蔽渠道),以及关大帅名下那个鱼龙混杂、同时也是他处理很多“私活”的赌坊。
有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是出现来源不明、量大的西药,或者关大帅本人或其亲信有异常调动、接触生面孔,立刻回报!
两个手下领命而去,如同滴入哈城这座复杂水域的两滴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三教九流之中。
等待,总是最煎熬的。尤其是当“鱼饵”已经抛出去,却不知道鱼儿会不会咬钩,何时咬钩,甚至会不会连鱼饵一起吞掉的时候。
刘奎表面上依旧处理着行动队的日常事务,但心里那根弦却绷得紧紧的。他时不时会看向叶晨办公室紧闭的门,揣测着那位深不可测的队长此刻在想什么。是成竹在胸?还是也有一丝不确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天,两天……
就在刘奎几乎要怀疑“三江好”这家伙是不是转了性,或者任长春那小子运气爆棚压根儿没被劫住,还在外头晃悠,只不过是不小心在山里迷了路的时候,第三天傍晚,一个手下匆匆赶回了特务科,避开旁人耳目,溜进了刘奎的小办公室。
“头儿,有动静了!”手下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刘奎精神一振,放下手里的笔:
“说!”
“南岗‘老毛子’市场后面那个暗铺,今天下午突然放出一批西药,量不小。有盘尼西林,磺胺,还有几种别的,都是治伤的。
我找人装作买家去问了价,试探了一下,东西……好像就是咱们放出去的那批!包装、批号都对得上!”
手下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盒,打开,里面是一个印着外文标签的药瓶:
“我借口要验货,趁人不注意,偷偷顺了一瓶出来。”
刘奎一把抓过药瓶,凑到灯下仔细查看。标签、封口、药片形状……虽然他并非医药专家,但之前处理这批缴获药品时,他印象深刻。没错!就是那批药!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
一股狂喜混杂着如释重负的情绪涌上刘奎心头,鱼,咬钩了!而且这么快就通过关大帅的渠道流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三江好”果然劫了货,并且立刻联系了关大帅销赃!
关大帅这个狗东西果然贪心,毫不犹豫地吃下了这批“黑货”,并且急不可耐地开始变现!
计划,正严丝合缝地按照叶晨计划的剧本上演!
刘奎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了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笑容。关大帅啊关大帅,你平日里嚣张跋扈,连警察厅的人都不放在眼里,这次,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这顿“肥羊”,宰定了!想到事成之后自己能分到的好处,刘奎的心跳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收起了药瓶,对着手下吩咐道:
“干得漂亮!继续盯紧,特别是关大帅赌坊那边,看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尤其是和山里来的生面孔接触。有情况随时报告!”
“明白!”
打发了手下,刘奎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拿起那个作为证据的药瓶,快步走向叶晨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
叶晨正在审阅一份文件,抬头看到刘奎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手里拿着的东西,心中已然明了。
“周队长!”
刘奎上前一步,将药瓶轻轻放在叶晨办公桌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黑市上出现咱们那批药了!就在南岗俄国人的暗铺!这是样品,我手下刚弄来的。包装批号都对,就是咱们的东西!”
叶晨拿起药瓶,仔细看了看,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如同出鞘的刀锋。他轻轻放下药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是计划顺利推进的确认,也是对任长春那边暂时“安全”(其实药品被劫并销赃,任长春是死是活已经没那么重要了)的些许放松,更是对接下来“收网”行动的决断。
“很好。”
叶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刘奎,你做得不错。”
刘奎连忙躬身:“都是周队长运筹帷幄,卑职只是跑跑腿。”
叶晨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恭维,直接下令:
“既然鱼已经上钩,药也露了头,那就该收线了。带上你手下最得力、嘴巴最严的兄弟,准备一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咱们去会一会这位关大老板。他在哈城嚣张的日子,也确实够长了,是时候……给他松松筋骨了。”
“是!”
刘奎挺直腰板,眼中闪过兴奋和狠厉的光芒。他知道,真正的“大餐”就要开始了。关大帅这块肥肉,终于要下刀了!
而他刘奎,作为操刀手之一,不仅能分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更能在队长面前再立一功,巩固自己在行动队的地位。
“记住,”叶晨补充道,语气转冷,“动作要快,下手要准。关大帅不是一般人,他在特高课那边也有点关系。
咱们要打他个措手不及,在他还没来得及动用关系之前,就把事情坐实!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到时候,就算韦焕章想保他,也得掂量掂量!”
“卑职明白!”刘奎重重应道,“我这就去召集人手,准备车辆和家伙!”
叶晨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刘奎转身离开,脚步轻快有力,仿佛已经看到了关大帅在枪口和证据面前瘫软求饶、乖乖交出巨额“买命钱”的场景。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叶晨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暮色渐沉的哈城。
华灯初上,这座饱经磨难的城市在夜色中显露出一种畸形的、带着殖民伤痕的“繁华”。
关大帅……不过是这条利益食物链上的一环,是殖民统治下滋生出的毒瘤之一。
拔掉他,不仅能剪除高彬可能的外围势力(关大帅与高彬是否有勾结,叶晨并不确定,但可能性不小)。
敲打那些暗中与鈤夲人勾结、为虎作伥的本地豪强,更能为组织(以及他自己)筹措到一笔可观的经费,同时,也能让“周乙”这个名字,在哈城的黑暗世界里,更具威慑力。
至于任长春……叶晨的目光投向东南方的群山,三江好应该还没把那小子给埋了吧?毕竟原世界里他都没埋小董。
不过就算他躲得过三江好的毒手,等到山上抗联清剿土匪窝的时候,也会顺手把他给收拾了的,毕竟这可是杀害“张平钧”和“园园”的刽子手!
一切,都取决于接下来这场面对关大帅的“突袭”。
叶晨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他整理了一下制服,检查了配枪。是时候,让这位关大老板,为他在赌档里的嚣张,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了。
夜幕,是最好的掩护,也是狩猎开始的信号。特务科行动队的几辆黑色轿车,如同暗夜中游弋的鲨鱼,悄无声息地驶出大院,朝着关大帅赌坊和宅邸的方向疾驰而去。哈城今晚的冬夜,注定不会平静。
夜幕下的哈城,温度比白天还低,寒气刺骨。几辆没有开警灯的黑色轿车,如同噬人的黑豹,引擎低吼着,碾过寂静街道上薄薄的冰凌,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位于道外区一条繁华背街上的赌坊。
赌坊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在寒风中摇曳,映出歪歪扭扭的招牌。
里面隐隐传来吆五喝六、骰子碰撞、麻将洗牌的嘈杂声,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汗液的浑浊气味,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
门口,两个膀大腰圆、穿着黑棉袄的打手,正缩着脖子跺着脚,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嘴里哈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夜里。
突然,刺耳的刹车声几乎同时从前后街口响起!车门猛地被推开,十几条黑影如同猎豹般窜出,动作迅猛而有序,瞬间控制了赌坊前后门以及两侧的窗户。
他们清一色穿着黑色皮大衣,手里端着短枪或冲锋枪,眼神冷厉,动作干练,正是特务科行动队的精锐。
“警察厅办案!所有人不许动!抱头蹲下!”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压过了赌坊内的喧嚣。
门口那两个打手刚反应过来,手刚摸向腰后,就被两个行动队员闪电般扑倒,膝盖狠狠顶在腰眼上,同时手腕被反拧,枪口抵住了后脑勺。
“哎哟!”“饶命!”
惨叫声被粗暴地压了下去。
赌坊内,瞬间炸开了锅!
“警察来了!”
“快跑!”
“妈的,抄场子了!”
赌徒们惊恐万状,有的想往桌下钻,有的想往门口冲,有的则呆若木鸡。几个输红了眼的亡命徒还想反抗或趁乱抢夺桌上的赌资。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击碎了吊在天花板上的两盏电灯泡,玻璃碎片和灰尘簌簌落下。枪声震住了所有人。
“再动一下,格杀勿论!”
刘奎握着手枪,站在一张赌桌上,厉声喝道,脸上杀气腾腾。他带来的手下如狼似虎,枪托、拳脚并用,将几个试图反抗或逃跑的打手和赌徒瞬间放倒,惨叫声和骨头断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对于这些平日里欺压良善、助纣为虐的赌场爪牙,行动队的人下手毫不客气,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运气和阎王爷收不收。
混乱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暴力镇压。赌徒们瑟瑟发抖地抱头蹲在墙角,赌场雇用的荷官、服务生以及关大帅的打手们,凡是稍有异动或反抗迹象的,都已经被打翻在地,呻吟不止。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恐惧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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