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7章 找什么需要十年
出租车停在仁和医院后门。楚啸天付钱下车，往住院部走。赵天龙没跟着进，说去仓库盯着，楚啸天点了头，脚步没停。
电梯口站着秦雪，白大褂皱着，手插在口袋里。看见他，先看了他身后一眼。
“赵天龙呢。”
“办事去了。”楚啸天按电梯，“念儿怎么样。”
“重新办了入院。护士长挨了批，见谁都没好脸。”秦雪跟他进电梯，靠着轿厢壁，“你二叔那电话最多撑三天。李沐阳回过味来，他还会动手。”
“三天够了。”
“够什么。”
楚啸天没答。电梯到七楼，门开。走廊尽头的单人病房门口坐着个护工，楚啸天认得，是秦雪从仁和带过来的。
“你私人名义雇的？”
“不然呢。”秦雪走到护士站拿了本病历，“楚念明天做个全面检查，你那些针灸效果得用数据说话，光靠嘴吹没用。”
楚啸天接过病历翻了翻，秦雪记录得细，每一天的指标都标了箭头。最后一页夹着张缴费单，金额栏空着。
“垫的？”他抬眼看她。
“医院走账要院长批，院长出差了。”秦雪把病历抽回去，“你记着还。”
楚啸天没接这话，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在走廊另一头。
李沐阳站在电梯口。
换了身衣服，白衬衫，袖口挽着，手里拎着果篮。脸上那点笑跟从楚宅出来时一模一样，不深不浅。他慢慢走过来，经过护士站还朝值班护士点了下头。
“啸天。”李沐阳在距离三步远停下，果篮换到左手，“我来看看念念。”
秦雪往楚啸天身前挪了小半步，没说话。
“刚转回来，睡了。”楚啸天靠在墙上，手插兜。
“那正好，我不吵她。”李沐阳把果篮放在走廊的椅子上，没再往前走，“二叔让我带句话。”
“说。”
“你拿方志远压他，行。但你手里那块底样，二叔要看看。”
走廊的日光灯白晃晃的，值班护士敲键盘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底样是我的，他想看就看？”楚啸天笑了一下，“二叔怎么不自己来。”
“他来了就不好看了。”李沐阳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啸天，你跟我不用来这套。方志远找周老头找了多久你知道？你现在手里那半块布，真也好假也好，只要露出去，第一个来抢的不是方志远。”
“是你。”
“是我。”李沐阳承认得痛快，“所以我先来跟你谈。”
他直起身，像刚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看表。“给你一晚上。明天上午九点，二叔在楚宅等你。带上东西。”
他转身往电梯走。走出几步又停下，偏了下头。
“对了。爸的照片背面那行字，你看到了吧。”
楚啸天没动。
李沐阳看着电梯门上的反光，楚啸天的影子在里面。“三楼东窗下。你以为二叔不知道？那行字是二叔写的。爸的书房被封十年，二叔年年进去翻。你以为他在找什么。”
电梯到了。李沐阳走进去，按了一楼。
“他在找爸留给你那份东西。包括那块布。”
门合上。
秦雪等电梯数字跳到1，才开口。“他在诈你。”
“不是在诈。”楚啸天从兜里摸出那张照片，翻到背面，“他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我有没有看懂这行字。”楚啸天把照片举到灯下，那行铅笔字很淡，“他刚才提都没提我拿真布片换念儿的事。他在楚宅跟二叔商量完，出来第一件事是来医院，不是去仓库找周老头。说明他不在乎周老头手里那块布了。”
“不在乎？”
“他有了更值钱的东西。”楚啸天把照片收好，往病房走，“二叔书房东窗下面，爸留了东西。”
推开门，楚念躺在床上，手上插着留置针。十六岁的姑娘瘦得脸颊凹下去，听见动静睁了眼。看见是楚啸天，笑了一下，嘴唇白得没血色。
“哥。”
“嗯。”楚啸天在床边坐下，把她被子往上拉了拉，“今天感觉怎么样。”
“秦雪姐给我换了药，不疼了。”楚念眼睛往他身后转，“刚才是不是李沐阳来了。”
“你听见了。”
“他那声音我认得。”楚念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楚啸天手背上，“哥，你别为了我跟二叔低头。”
楚啸天把她的手塞回去。“不低头。低头的事哥不干。”
楚念看着他，眼睛黑亮。“那你干什么。”
“拿回咱爸的东西。”
楚念没再问。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匀了。楚啸天等她睡着，起身出病房。秦雪在走廊翻病历，见他出来，合上。
“你明天真去？”
“去。”
“带什么去。”
楚啸天从内袋把底样摸出来。那块布片不大，叠起来也就半个巴掌。他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带这个。”
“李沐阳要是在楚宅动手呢。”
“他不会。二叔也不会。”楚啸天往电梯走，“他们要在跟我说清楚爸到底留了什么之前，我活着比死了值钱。反过来也一样。”
“反过来？”
“我也要在确认东窗下面那东西是什么之前，让他们以为我手里的底样是真的。”楚啸天按了电梯，转头看秦雪，“你明天帮我做件事。”
“说。”
“查一下公证处那边，楚家老宅的产权登记。九几年那会儿，谁的名字。”
电梯到了。楚啸天走进去，秦雪站在外面没动。
“你怀疑——”
“我爸的书房在三楼东窗，二叔在那儿找了十年。找东西。”电梯门开始合，“找什么需要十年。”
门关上。
秦雪看着数字往下跳，把病历夹在胳膊底下，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滑到“孙老”那一栏，拇指悬在上面停了几秒，按了下去。
“孙老，我是秦雪。上次跟您提过楚家的事……对，啸天明天要去老宅。您明天在不在上京？……好，我让他下午去找您。”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摊着楚念今天的检查单，她坐下，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敲下几个字。
楚家老宅 1998 产权变更。
窗外天彻底黑了。住院部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走廊尽头，护工打了个哈欠，看了眼病房里睡着的姑娘，又把门轻轻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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