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6章 你查了十年,查了个寂寞
车上没人说话。
老三握着方向盘,车往医院方向开。秦雪坐在后排,账本抱在怀里,指头压着封皮。
楚啸天盯着手机屏。短信没删,那几个字蓝底白字,刺眼。
“方志远怎么知道你号码。”老三问。
“赵德柱说的。”
“赵德柱刚说不管你爸的事。”
“他说不管,不代表不告诉方志远。”
秦雪往前探。“孙老铺子后面巷子,我去过。上个月我舅舅带我去。巷子窄,两头堵,进去出不来。”
楚啸天回头。“你舅舅是孙老什么人。”
秦雪没马上答。她摸了摸账本边角,像在找什么。
“孙老收古董,我舅舅修钟表。孙老铺子后面一间小房,我舅舅租了十年。他那封信,就是在小房里写的。”
“你舅舅现在在哪。”
“死了。三年前。”
楚啸天手停住。
“信是十年前的。三年前他死了。”秦雪声音平。“死之前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楚家的事别沾。沾了甩不掉。”
老三从后视镜看楚啸天。楚啸天没接话,把手机揣兜里。
“医院不去了。”他说。
“孙老在医院。”老三说。
“方志远要我去巷子。孙老在医院,但孙老铺子后面那间小房,你刚才说,你舅舅租了十年。方志远选那地方,不是随便选的。”
秦雪看着他。“你觉得我舅舅跟方志远有关系。”
“你舅舅给孙老修钟表,孙老跟方志远合伙,后来散伙。你舅舅夹在中间。”
“他死了。”
“死了也能留东西。”
车进了胡同。老三把车停在离巷口二十步远的地方。巷口有个小卖部,门口坐个老头,扇扇子。
楚啸天推门下车。秦雪跟上。
“你留在车里。”
“我舅舅那间房,在巷子左手第三家。门框上有个铜铃铛,不响。”秦雪把账本递过来。“你拿着。我下去。”
“你下去干什么。”
“方志远不认识我。我进去找人,你后头跟。”
楚啸天看了她两秒。“你怕方志远认识你。”
“他不认识。但我舅舅认识他。”
老三插话。“这都什么跟什么。”
秦雪已经下车。她穿黑T恤,头发扎着,像路过的住家姑娘。走到巷口,跟老头说了句什么。老头指指巷子里面。她进去了。
楚啸天隔着车窗看。老三问:“跟不跟。”
“等。”
秦雪走到左手第三家。门框上挂着铜铃铛,绿的,不响。门虚掩。她推门进去。里面没人,一张桌,两把椅。墙上一排钟,全停着。指针不动。
她退出来,站在门口。旁边第四家门开了,出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戴眼镜,穿白衬衫,皮鞋。手里捏着一串钥匙。
“找谁。”
“孙老。”
“孙老不在。”
“我等他。”
“你是谁。”
“秦茂的侄女。”
那人眼镜后面的眼睛动了一下。没说话,钥匙在手里翻了个面。
“进来等。”他转身进了第四家。
秦雪没动。楚啸天从巷口走进来,皮鞋踩在砖地上有响。那人回头看了一眼。
“你是谁。”
“楚啸天。”
“哦。”那人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斜。“进来吧。方总等你。”
门里是个小院。院子中间一棵石榴树,树下一张石桌,四把石凳。方志远坐东边那凳,面前放着一杯茶,盖着盖。
他四十多,头发黑亮,穿灰夹克,脸干净,眉浓。左手无名指戴个银戒指。
“坐。”方志远抬下巴。
楚啸天没坐。秦雪站在他侧后。那眼镜男站门口,把门关了。
“我爸呢。”
“先聊两句。”
“不聊。见人。”
方志远端起茶喝一口。“你知道孙老为什么折腿。”
“赵德柱干的。”
“赵德柱让孙老交人。孙老不交。赵德柱就折他腿。”方志远把茶杯放石桌上。“孙老为什么不交人。”
楚啸天没答。
“因为孙老不知道人在哪。”方志远靠椅背。“你爸在孙老那待过三天。上个月。然后走了。”
“走哪了。”
“找我。”
楚啸天手攥紧。秦雪从后面轻轻碰他手肘。
“你爸找我,带一样东西。孙老那本真账。”方志远站起来,走到石榴树旁边。“账我收了。人我也收了。赵德柱找他要人,我不能给。”
“为什么。”
“赵德柱拿了方志远的账本。那本记我十年交易。我手里这本,记赵德柱十年。谁先动,谁死。”
方志远转回来,看着楚啸天。
“你给赵德柱那本账,是假的。”
楚啸天没说话。
“我调包过。孙老柜子里那本,三年前我就换出来了。赵德柱拿的那本,记的是我五年前的假交易。真的在我这。”方志远从夹克内兜掏出一个黑皮本,巴掌大,放石桌上。
“这本。”
楚啸天看着黑皮本。
“你爸帮我拿的。条件是我保他安全。赵德柱铺子里他待十年,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孙老那取这本。孙老没给。你爸自己翻到了。”
“所以我爸现在在哪。”
“在里面。”方志远指指北边那间屋。“但他不想见你。”
楚啸天往前走一步。眼镜男挡过来。
“你爸说了一句话。”方志远声音低。“他说,楚啸天来,别让他进去。你拿着账本走。”
楚啸天停住。
院墙外面,石榴树叶子动了一下。风从巷口灌进来。北屋的窗帘拉严实,里面没灯。
“他欠你钱。”楚啸天说。
“欠三千二百万。十年前。他还了十年,连本带利还差六百万。赵德柱手里那笔货款,是他替赵德柱背的。他没跑,他一直在还。”
秦雪在后面开口。“他为什么不见楚啸天。”
方志远看她一眼。“你是秦茂侄女。”
“对。”
“你舅舅死之前,把那封信给你了。”
“对。”
“信上写的什么。”
“东西在方志远那。”
方志远笑了。短促一声。“秦茂写那封信的时候,你爸就在我旁边。那封信是秦茂替我写的。写完第三天,秦茂死了。”
秦雪手攥住衣角。
“谁杀的。”楚啸天问。
“赵德柱。”方志远说。“你查了十年,查了个寂寞。秦茂修的那批钟,里面藏的东西,孙老和赵德柱都在找。找到了吗。没有。没人找到。”
北屋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五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脸削瘦,眼窝深。穿灰褂子,布鞋。右手缺两根指头,小指和无名指。
楚啸天看着他。
男人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石榴树。
“你走吧。”男人说。声音哑。
“爸。”
“别叫。走。”男人把手里一个布包扔过来。楚啸天接住。布包沉。
“账本。方总手里的这本是假的。真的在布包里。你拿着走。赵德柱找的是真的。你出了这个门,别回头。”
方志远脸色变了。“楚德山,你——”
楚德山从门框后面摸出一把铳,双管,旧得发黑,对准方志远。“方总。你答应保我。结果赵德柱的人昨天在巷口站了一夜。你保不住。我儿子来了,他走。我留下。”
楚啸天往前。“爸——你跟我走。”
“走不了。”楚德山没看他。“我右手废了,腿里有钉子。走不出三环。你走。账本拿着。秦雪,带你舅舅那封信走。那封信有用。”
秦雪拉住楚啸天胳膊。“走。现在走。”
楚啸天攥着布包,看着楚德山。楚德山对天上开了一铳。砰。
院外老头喊了一声。外面脚步声乱。
方志远退后一步,眼镜男从怀里掏东西。楚啸天把布包塞进怀里,拉着秦雪转身踹门。门板倒。两个人冲出去。巷口老三已经把车发动,引擎吼。
楚啸天把秦雪推进后座,自己跳进副驾。
“开!”
老三挂挡,车蹿出去。后视镜里巷口冲出三个人,没追上车。方志远站在门口,没动。
秦雪喘着气,手里攥着信。“你爸——”
“我知道。”楚啸天把布包从怀里拿出来,打开。里面一本蓝皮账本。翻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夹层里有张纸片,巴掌大,铅笔字。
楚啸天抽出来。
纸上写:秦茂死前说,赵德柱后面还有人。找白敬亭。
老三问:“白敬亭是谁。”
楚啸天把纸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不一样笔迹,更旧。
“楚家老太爷。你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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