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5章 你爹不是一般人
楚啸天把铜钱翻回正面。五道槽深浅不一，最浅那道几乎摸不出来。 他把铜钱举到路灯下，槽里黑泥干成壳。
指甲刮了一下，泥壳裂开，底下有金丝。铜钱是镀金。 不值钱。 值钱的是壳里包着的东西。 他站在路灯下又看了一阵，把铜钱收回领口。
手机握手里，孙老没再打来。
屏幕暗下去。 周小满。 二十岁上下，三年前病死。配型找到了，没救成。 他爹能找到配型，三天。 那为什么没救成。
楚啸天没往深想。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古玩城。”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
“这个点，古玩城早关了。”
“去后门。职工通道。” 司机没再问。车往城东走，路上没几辆车。
楚啸天靠在后座，闭眼。 地道里那滴水声还在脑子里响。四秒一滴。他数了，从进入地道到出来，一共数了七十三下。 七十三。 他睁开眼。
“师傅。你跑夜班几年了。”
“十一年。” “楚家老宅后面那条街，你熟不熟。”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他一眼。
“楚家老宅？哪片？”
“槐树街。后巷。” 司机想了想。
“槐树街那头有个废品站。以前有个女的常在那片转。后来没了。”
“什么样的女的。”
“四十来岁。头发乱。半夜出来翻垃圾桶。嘴里念叨名字。” 楚啸天坐直了。
“念叨什么。”
“听不清。我拉活路过，听见她喊——小满。小满。”
司机打了把方向，车拐进巷子。
“后来呢。”
“后来有一年冬天。冻死了。有人说。也没人管。那片拆一半了。”
楚啸天手摸到口袋里的地图。
“槐树街没拆。”
“没拆。那女的不见了。都说死了。” 车停在古玩城后门。
楚啸天付钱下车。后门铁闸拉到底，旁边保安室亮着灯。他绕到侧墙，踩着空调外机翻上二楼，从消防梯下去，进走廊。
古玩城走廊夜里只留地灯。昏黄色，隔几米一盏。孙老的店在走廊尽头，招牌没亮。
楚啸天走到店门口。玻璃门从里面锁了。他贴玻璃往里看，柜台后面有光。 孙老没走。 他抬手敲两下。里面没动静。又敲三下。 门开了。
孙老站在柜台后，穿一件旧毛衣，手里端着搪瓷杯。热气冒。身后桌上摆着四样东西，用红布盖着。
“进来。把门关上。” 楚啸天进去。
孙老没看他，坐回桌后，指对面的椅子。
“坐。” 楚啸天坐下。孙老把杯子放下，手指点桌面。
“你刚才挂我电话。”
“嗯。”
“为什么。”
“你说周小满死了。” 孙老看着他。很久。灯昏，他脸上皱纹都在阴影里。 “死了。三年前。”
“她妈还活着。”
“谁跟你说的。”
“司机。跑夜班的。槐树街后面。”
孙老端杯子喝一口。杯子里是茶，泡得发黑。
“周小满死的时候二十岁。急性白血病。你爹——” 他停住。
“我爹怎么。”
“你爹给她配了型。手术做了。排异。没撑过去。” 楚啸天盯着孙老。
“我爹做的配型。”
“嗯。”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我爹给她女儿做配型。” 孙老把杯子放下。杯底磕桌面上，响一声。
“啸天。你爹不是一般人。”
“他是医生。”
“他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楚啸天没接。他爹是楚家嫡子，学医出身，后来失踪。十年。楚家上下没人提。
“周小满跟我爹什么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他管。” 孙老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楚啸天身侧。
手按他肩膀。力道很沉。
“你爹这辈子，就管过这一件不该管的事。人没救活。他自己搭进去了。”
“搭进去什么。” 孙老没答。他走回桌后，把红布揭开。 四样东西。一柄玉如意，一尊铜佛，一只瓷碗，一块砚台。
“明天有客户来看东西。你先掌眼。告诉我真假。” 楚啸天目光扫过四样。没伸手。他看孙老。
“师父。” “嗯。”
“老石桥。桥头茶棚。老板娘姓周。”
孙老拿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谁告诉你的。” “地道里那个女的。她说她姓周。你认识她。”
孙老把杯子放下。搪瓷底磕桌面。茶晃出来，滴在桌上。
“她让你去找她。”
“说了地方。” 孙老拿抹布擦桌上茶水。动作慢。擦完把抹布叠好，放回原位。
“别去。”
“为什么。”
“她女儿死了。她记恨你爹。”
“我爹救过她女儿。”
“没救活。” 孙老抬眼看楚啸天。
“救不活，就是仇。你爹教过你。”
楚啸天没说话。他爹教过他很多。最没用的就是这句。
“那她为什么给我地图。”
“地图。” 孙老声音低下去。
楚啸天把地图掏出来。摊桌上。三条线。七个点。孙老凑近看，手指划过最上面那条线。停在第三个点。
“这个点。” “嗯。” “楚家祠堂。” 楚啸天看那点。
旁边写着“三号库东”。笔迹还是后来加的，跟其他点不同。
“你爹画的地图。这些点——” 孙老手指点着“楚家祠堂”四个字。
“你爹活着的时候就说，三号库挖不得。挖穿。河改道。祠堂地基下埋着东西。”
“什么东西。” 孙老收回手。
“我不知道。你爹没说完就走了。”
“走之前说给谁了。” 孙老看着楚啸天。
“说给周岚了。”
“周岚？”
“周小满她妈。” 楚啸天把地图收起来。
折好，塞回内袋。孙老坐回去，端杯子。水凉了，他没喝。
“明天古玩城。九点。客户来。你先看东西。”
“好。” 楚啸天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
“师父。你昨天跟方志远吃饭。在三号库。” 孙老杯子举到嘴边，没喝。 “谁跟你说的。”
“没人。我猜的。”
“猜错了。”
“嗯。” 楚啸天拉开门。走廊地灯照进来。
“那客户是谁。”
“你不认识。”
“姓什么。” 孙老放下杯子。 “姓赵。”
楚啸天手扶门框。门框掉漆。
“赵天龙。”
“赵天龙他爹。赵德柱。”
“挖三号库那个赵天龙。” “他爹不知道他挖。”
“你知道。” 孙老没回。灯照在他头顶，白头发一片。
“啸天。明天你只管看东西。别的事，跟你没关系。”
楚啸天带上
门。走廊里只听见自己脚步。下楼梯到一半，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楚啸天。” 女声。不是周岚。年轻。
“你是谁。” “秦雪。医学院。你妹妹的主治医生林主任让我找你。你妹妹情况不太好。你什么时候能来。”
楚啸天站楼梯中间。 “现在。”
“好。我在住院部等你。” 电话挂了。
楚啸天往下跑。跑出古玩城后门，拦车。
“上京医院。” 车开出去。他靠在后座，摸口袋。地图还在。
铜钱还在。右手摸到内袋夹层，有样东西硌手。掏出来。 一张纸片。折成四折。他刚才没注意。展开。 铅笔画的。一个圆圈。圆圈里画了两个人。一大一小。下面一行字。
“右边钥匙。东墙第三砖。” 字迹跟他爹一样。
楚啸天把纸片叠好。他回头看一眼车后窗。古玩城方向，有个亮点。
孙老店铺的灯，在他出来之后，亮了一格。 他转过头。 车拐上主路。医院方向。
铜钱贴着胸口，凉气又往外扩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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