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7章 一直等在终点的那个人
苏晚当天夜里没有回住处,而是在离干洗店不远的一家连锁酒店开了房,她用的是林婉清临时帮她准备的一个备用证件,这个证件从没在任何人面前使用过,是完全干净的。
她把那台二手手机的电池重新装回去,开机,只看了一遍文件夹里的三张截图,然后再次取出电池,把手机放进酒店房间保险箱里,把那份合同折好压在最里面,这两样东西,不能同时带在身上。
她在房间里把今天所有的事情捋了最后一遍,捋到孙卫东三年前的那个出口出现的时候,停了很久。
孙卫东三年前进过那个服务器,留了一个出口,然后把它放在那里,放了三年,等到今天,等到裴恒川的操作链从那个外聘顾问开始一点一点往外脱线的时候,才开始动用,这不是一个临时部署的人的做法,这是一个提前布好局、在等一个特定时机的人。
孙卫东等的,是裴恒川自己先出手,他自己先制造那个局的松动。
她把这个判断和今天下午孙卫东去裴氏正门、把档案副本交给检察院的人这件事叠在一起,孙卫东现在的动作,不是在把这件事往压的方向推,而是在往暴露的方向推,但是他选择的渠道是检察院,不是她。
孙卫东不想让这件事从她手里出去,他想让这件事从检察院那条线出去,而且是带着他送过去的那份副本一起出去,那份副本是他的名片,是他进下一局的敲门砖。
她想到这里,手机开始震动,是一个陌生的固话号码,区号是本市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她接了。
电话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说话很平,自我介绍是某区档案管理局稽查科的工作人员,说他们今天接到一份协查函,函件涉及某批历史档案的合规性核查,需要在明天上午九点前,就几项具体问题向相关知情人作出书面说明,然后那个女声念了一个名字,是苏晚的全名,说已经向她的现有注册地址发送了正式告知函,请她明天上午九点前按照告知函上的地址到场配合。
苏晚让对方重复了一遍协查函的发起方名称,对方重复了,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机构编号,但发起函件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和孙卫东去裴氏正门交出副本的时间,相差不超过两个小时。
她挂了电话,在床沿坐下来,把这件事的速度在心里过了一遍,孙卫东下午三点把副本送出去,同天晚上十一点她就接到了协查电话,中间只隔了八个小时,正常的协查流程走不了这么快,除非孙卫东送过去的那份副本,附带了一份具体的指向性说明,直接把她的名字圈进去了。
孙卫东把副本交出去,同时把她推进了协查程序里。
她明天上午九点之前,必须决定是否去配合那个说明,而在这个节点去配合,和把她手里的所有东西直接交出去没有太大差别,但如果不去,协查函一旦升级变成传唤,她的活动空间会骤然收窄。
她有今晚,和明天上午九点之前的几个小时。
楚承那边的消息在这时候震动进来,他今天约见的那个证人临时取消的事,他继续往下查了,发现取消的原因比他预计的更复杂,那个证人今天下午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对方在电话里提到的几个细节,只有极少数掌握核心信息的人才能知道,那个证人随后把楚承的联系方式挂断,很可能已经转换立场,楚承现在怀疑,孙卫东今天接触证人用的不是公开渠道,而是动用了另一套信息来源,那个来源,楚承没有查到。
苏晚把这条消息看完,把协查函的事暂时压下去,把孙卫东动用的那个信息来源单独拿出来想了几分钟,她想到了那个三年前进过外部服务器、留了出口的操作记录,那个操作账号的实名信息和孙卫东早年人事档案里的一个联系人高度吻合,但只是吻合,不是确认,这个细节林婉清今天已经提过,她当时没有往深追。
她给林婉清发了一条消息,问那个吻合的联系人,在孙卫东那份人事档案里,标注的身份是什么。
消息发出去,她没有等回复,直接给楚承发了一条,把今晚的协查电话告诉了他,问他能不能在今晚之内,找到一个和检察院方面有直接沟通渠道的人,不是为了压这件事,是为了确认孙卫东送过去的那份副本里,具体涉及了哪些内容。
楚承回得很快,说他可以试,但他需要一样东西作为交换,让她今晚之内把那个外部服务器标识码的完整字符发给他,他有前缀,她有标识码,他可以今晚先去确认那个服务器目前的状态。
她没有立刻回,把手机放下,在房间里站了一会。
楚承要标识码,是因为他想单独进那个服务器,但顾问的设计是她和楚承必须同时在场,拿到账号的两半,才能开门,楚承现在要标识码,意味着他已经通过另一个渠道拿到了完整的账号密码,只差她手里这一串字符。
楚承的账号前缀,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
林婉清的回复在这时候进来了,说那个联系人在孙卫东的人事档案里,标注的身份是内部法务顾问,任职机构,是三年前已经撤销的一个临时专项工作组,而那个工作组的主管领导,在一份现在已经不对外公开的内部任命文件里,留有一个签发人的名字。
那个签发人的名字,和今晚打电话给她说协查函的那个机构编号,属于同一个行政序列。
孙卫东三年前的出口,今晚已经有人先他一步触碰过了。
而那个人,今晚也给她打了电话。
苏晚在协查电话打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确认那个机构编号的具体归属,而是把林婉清发来的那条回复看了第三遍。
那个在孙卫东人事档案里标注为内部法务顾问的联系人,任职于三年前已撤销的临时专项工作组,而那个工作组的签发人,和今晚给她打电话的机构,属于同一个行政序列。
这条线的两端,一端是三年前孙卫东埋进外部服务器的出口,另一端是今晚那个给她打电话、告知协查函的人。
但孙卫东三年前进过那个服务器,留了出口,然后等了三年。
今晚那个打协查电话的人,今天下午才刚刚接到孙卫东送过去的副本,中间只有八个小时,却已经把她的名字圈进协查程序。
这个速度,不可能是孙卫东今天下午才临时驱动的——这个人,在更早之前就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今天孙卫东送来的副本,只是给了这个人一个正式启动的理由。
那个在三年前进过外部服务器的账号,不是孙卫东的人在等裴恒川,也不是在等那批档案,是在等她手里的标识码。
孙卫东三年前的布局,原本就是一把等人来取的锁,而那个今晚打来电话的人,才是三年前布局的真正受益方。
孙卫东今天把副本送进检察院,是在推门,不是在撬门。
苏晚在这个判断成形的时候,把楚承那边的消息重新拿出来过了一遍。楚承说那个证人今天接到的陌生来电,提到了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知道的细节。
楚承查不到那个信息来源,但她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可能方向——那个信息来源,可能不在孙卫东手里,而在今晚打来协查电话的那个人手里。这个人拿到的不只是孙卫东今天送去的副本,他手里原本就有一套独立的信息体系。
她在酒店房间里把这件事压到这个位置,暂时停下来,开始处理最紧迫的那件事。
明天上午九点之前,她需要知道孙卫东送过去的那份副本里,具体涉及了哪些内容。这是她能不能在协查程序升级之前找到任何操作空间的前提条件。
她给楚承的回复里,只给了他服务器标识码的前四位字符,不是完整的,告诉他这是她目前能确认的格式验证段,如果他的前缀和这四位能对上,明天上午九点之前,他需要给她一个检察院内部对那份副本的初步定性判断。
楚承的回复来得比她预计的晚,但内容比她预计的多出了一件事。
他说标识码的格式可以在明天上午给她结果,但他今晚拿到了另一条消息,来源是他在核查那个证人取消约见的原因时,顺带触到的一条侧线。
今天下午在某栋楼的一层停车场,有人目击到一辆牌照挂靠在外省的车,在距离他今天约见地点不到两百米的位置停留了将近四十分钟,那辆车,之前在孙卫东今天去裴氏正门的街道监控里出现过。
同一辆车,今天跟了两条线。
苏晚把这件事放进今天的信息堆里,在脑子里把那辆车的出现节点排了一遍。孙卫东去裴氏正门,那辆车在场;楚承今天的约见地点,那辆车也在场;而那辆车,不是孙卫东的,因为孙卫东自己就在裴氏正门,他不需要单独派一辆车去跟自己。
今天那辆跟了她一天的车,和那辆出现在两个不同位置的外省牌照车,是不是同一辆,她没有办法在今晚确认,但今晚之内她需要先把这件事压进去,不能让它成为明天上午九点前的另一个变量。
她给林婉清发了第二条消息,让她今晚之内查一件事,那辆楚承发过来的外省牌照车,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活动轨迹,能查到多少算多少,不要碰任何有存档记录的查询渠道。
林婉清没有立刻回,苏晚把手机放下,在酒店房间里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把今晚所有东西的重量在心里重新分配了一遍。
协查函是最近的威胁,但协查函背后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变量。
那个人今晚给她打了电话,这不是一个单纯执行协查程序的人会做的事,正式的协查程序会走告知函,不会在晚上十一点用固话给当事人打电话,而且在告知函已经发往注册地址的情况下,额外打一通电话,是在确认她收到了这个消息,是在确认她明天上午九点之前会做出反应。
那个人在等她做出反应。
她在这个判断停了很久,把今天那个顾问留给她的三样东西——合同、截图、服务器标识码——在脑子里逐一过了一遍。
顾问出城之前把这三样东西的转移路线布置好,分开放,她手里有标识码,楚承手里有前缀,必须两个人同时在场才能开那个服务器——这个设计她昨晚已经想清楚了,但今晚那个协查电话出现之后,这个设计里有一个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开始变得重要起来。
顾问为什么确定她和楚承会同时行动。
楚承今晚要她的标识码,她只给了四位字符,但楚承手里如果已经通过另一个渠道拿到了完整的账号密码,他缺的只有她手里这串标识码,那么顾问在设计这把锁的时候,已经知道楚承会主动来找她,也知道她不会在对楚承没有完整判断之前主动把标识码交出去。
顾问把这把锁设计成必须两人同时在场的结构,不是为了限制任何一方,是为了确保她和楚承必须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上把所有东西摆出来,因为只有在那个节点,那个服务器里的东西才会对两个人同时有效,任何一方单独进去,都只能看到一半。
而今晚那个协查电话,正在把她推向那个节点。
林婉清的回复在这时候进来了,说那辆外省牌照车在过去七十二小时里,有三次明确的出现记录,第一次在两天前某个地下停车场,第二次是今天孙卫东去裴氏正门的街道,第三次是楚承今天的约见地点附近,而这辆车的挂靠公司,在工商登记里有一个早期股东,这个股东的名字,苏晚见过,是今晚打来协查电话的那个机构编号所对应行政序列里的一个关联主体。
那辆车,不是孙卫东的,不是裴恒川的,是今晚打来协查电话的那个人的。
那个人今天同时跟着孙卫东和楚承,他把这两条线都看在眼里,然后在今晚十一点给她打了电话,把协查函的存在告知她。
苏晚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放平,今晚那个协查电话,不是在把她推进程序里,是在给她一个提示,提示她今天孙卫东的行动和楚承的行动,都已经落进了那个人的视野。
那个人在让她知道,明天上午九点之前,她需要做一个判断,不是判断是否去配合协查,而是判断那个人究竟是她今天这件事里的第七个方向,还是那个三年前就已经布好的局里,一直等在终点的那个人。
她把手机拿起来,准备给楚承发第二条消息,手机在她解锁的前一秒震动了,不是楚承,不是林婉清,是一条来自酒店前台的内线电话提示,说有人在前台为她留了一份信件,对方称是她的同事,信件是今晚取走的,对方已经离开,信件现在在前台。
她用的备用证件开的这间房,这个名字,今晚之前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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