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罗璇哭了整整一刻钟。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憋着忽然就红了眼眶，然后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完的哭法。

“我不想走。”

她站在苏陌面前，两只手攥着衣角，鼻尖通红。

苏陌合上书，看着她，没说话。

“我走了你怎么办？”罗璇吸了吸鼻子，“大哥也走了，就剩你一个人了。”

“嗯。”

“你'嗯'什么啊！”罗璇跺脚，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苏陌想了想：“去吧。”

罗璇瞪着他，嘴唇抖了抖，最终没忍住，又哭了一轮。

空羽蓝站在远处，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良久，罗璇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苏陌面前。

是一个布偶。

手工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线头都没有藏好，能看出来是三个人的形状——最高的那个板着脸，中间那个闭着眼，最矮的那个张着嘴。

大哥，哥哥，她自己。

“我做了好久。”罗璇把布偶塞进苏陌手里，声音闷闷的，“你别扔。”

苏陌低头，看着手中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他的手指收了收。

“不扔。”

罗璇终于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在笑了。她转身跑向空羽蓝，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喊：“哥哥你等我回来！”

九翎天鸾振翅，青金色的光冲天而起，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云层之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陌把布偶放进怀里，重新翻开了书。

***

五天后，罗天从祖地秘境短暂出关，处理完几桩族务，正式准备前往更深处的修行地。

临行前，他来了一趟后山。

苏陌还在那棵枯藤架下。

罗天站在他对面，犹豫了一会儿。他本来准备了一件东西，是他在秘境里找到的一块古玉，品质不算高，但温润入手，适合凡人随身携带。

他把手伸进袖中，摸到了那块玉。

然后又松开了。

算了。

送过去，多半也是被搁在一边，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收回手，站了片刻，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有什么事，来找我。”

苏陌翻书的手停了一瞬。

罗天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极沉，像是刻在风里的。

“你若唤我，我便瞬至。”

六个字，说完，他走了。

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石径尽头。

院子里只剩下风声和翻书声。

苏陌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那本古籍，“源”字所在的那一页已经被他反复翻过无数遍，纸角磨出了毛边。

他怀里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布偶，耳朵里还留着最后那六个字的余音。

风吹过来，比往日沉了几分。

整座后山，安静得像是被世界遗忘了。

苏陌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高，云很远。

他垂下目光，继续翻书。

古籍泛黄的纸页上，“源”字旁边，有一行更小的注释，墨迹几乎已经淡到不可辨认，但他看清了——

“源起于一，归于万，万归于一，是谓……终始。”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合上了书。

……

是夜，罗家，主院。

晚饭摆在正厅。

红木长桌上铺了六道菜，比平日少了两副碗筷。

一盘碧玉螺——产自南渊深海，螺肉入口即化，灵气温润，据说孕灵境以下的修士吃一只能顶三天辟谷。一碗赤焰牛骨汤，汤底用的是火灵山的赤角牛脊骨，文火炖了六个时辰，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油脂，热气升腾时带着淡淡的辛香。

还有一碟凉拌天青菜，一盅灵芝蒸蛋，一尾清蒸云锦鲤——罗家膳房每季只能拿到两尾的那种，鳞片有微光，肉质鲜嫩到筷子碰一下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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