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9章 如风的成长！
一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而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区之中，时间似乎是可以用伤口来计数的。
之前那道横贯背脊的鞭痕已经结痂脱落，留下一条蜈蚣般狰狞的疤痕。
但旧伤未愈，新伤又添，层层叠叠地堆在这副瘦削的躯体上。
每多出一道，大概就代表了新的一天。
那次之后，莱纳确实记住了凌峰。
记住得很彻底。
每次矿道里相遇，那个牲口的眼睛就会亮起来，像是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鞭子落下的角度愈发刁钻，力道愈发阴狠，有时候甚至是毫无预兆地从背后抽过来，让凌峰连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打完后还要用各种挑衅羞辱的语言，狠狠践踏凌峰，践踏每一名底城矿工，那本就微不足道的尊严。
而凌峰则只是沉默地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沫，如同机械一般，继续工作。
但，这并不代表他选择了接受这样的命运。
他只是选择了蛰伏。
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把獠牙藏在嘴唇后面，把爪子缩进肉垫里，低头，弯腰，做出顺从的姿态。
日复一日，他吃着最难以下咽的压缩食物，睡着最冰冷的钢板床，将所有屈辱和不甘都压进骨头缝里，等待着。
等一个时机，或者等一个答案。
等自己想起，他到底是谁，他到底为什么回来。
他的确记住了威利斯跟他说过的话。
但，不是那些让他放弃抵抗的话，而是有关于“异格者”的信息。
原来，在这暗无天日的底城之中，在这群蝼蚁般卑微的贱民之中，曾经有过一批敢于反抗的人。
他们，竟然敢于向裁决会宣战。
虽然他们最终失败了，虽然泯灭组织和混沌神殿或许都已经消失，但他们毕竟存在过。
既然存在过，就说明底城并非没有反抗的土壤。
在他心中，有一种预感。
如果自己能够找到那些残存下来的异格者，加入他们，他就能够找到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答案。
而这个机会，终于在一个月后到来了。
斯蒂尔工厂的季度开采指标，在一轮持续一个月的高强度加班之后，终于勉强达成了。
雷布勒斯骂骂咧咧地宣布，所有人可以休整一天，只是次日一早，必须准时出工。
虽然只有短短一天，但对于那些一年到头几乎没有几天休息时间的的矿工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矿工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准备回去看望妻儿老小，有的则不惜耗费辛苦攒下来的一点儿晶屑，去不夜城那样的地方，好好享受享受。
凌峰不记得自己有没有亲人，手头上更是半点晶屑都没能攒下。
所以，他只能拒绝了工友们说要带他去不夜城见识见识的邀请，和威利斯一起留在了工棚之内。
“我们走吧。”
威利斯将一块破布蒙在脸上，作为简易的过滤装置，然后朝凌峰招了招手，“趁今天休息，我带你去垃圾城那边转转，看看能不能从废料堆里捡几个能用的零件。你那破腿，再不修修，哪天在矿道里卡住了，莱纳那狗东西怕是要活活抽死你。”
凌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那条机械义肢的状况确实越来越糟了。
膝关节的液压管出现了细小的裂缝，小腿护板上的铆钉也松脱了好几颗，走快了就会哐啷哐啷地响。
凌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威利斯走出了工棚。
从第十七号矿场到垃圾城，需要穿过一条废弃的矿渣运输管道。
这条管道曾经是斯蒂尔工厂用来运送废渣的通道，但自从十年前管道内壁被酸性废料腐蚀塌陷之后，就被废弃了，成了矿工们抄近道的秘密路径。
威利斯显然对这条路熟悉得很，他佝偻着身子钻进管道的破损口，冲凌峰招手，“跟着我走，别碰两边的管壁，上面残留的铁锈，还有一定的腐蚀性。”
凌峰跟在威利斯身后，紧靠着威利斯手中的火把提供的那点微光，在管道中摸黑前行。
头顶不时有液体滴落的声响，脚下的金属板发出沉闷的回音。
走了大约两三个钟头，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那是一道被垃圾覆盖的豁口，豁口外面，就是垃圾城了。
凌峰跟在威利斯身后钻出管道，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废墟。
无数报废的机械残骸，碎裂的建筑构件，扭曲的金属框架，废弃的合成材料，还有大批生活废渣……
无数垃圾，堆成了一座座数十米，甚至上百米高的小山，连绵起伏，如同坟场。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腐臭味，即使隔着一层裹脸布，那股味道依然熏得人头晕目眩。
几只不知名的啮齿类生物在垃圾山间穿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大概是野狗在争抢什么腐肉。
而凌峰的目光，却在扫过一座垃圾山时，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那些废弃金属的断口，很平整，不是自然锈蚀断裂的痕迹，而是被某种武器，干脆利落地切割开的。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熟悉，然后便从脑海中溜走了。
“别走神了！”
威利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朝着其中一座垃圾山努了努嘴，“这里原本是地沟区，后来整个地沟区烧成废墟了，就成了堆放垃圾废料的地方，久而久之，也就有了这座垃圾城。”
“而斯蒂尔工厂报废的智械零件大部分都堆在那儿。运气好的话，能捡到几个还能用的万向轴承，你那破腿的踝关节八成就是轴承的问题。”
凌峰点点头，一拐一拐地跟着威利斯朝那片区域走去。
两人在垃圾山中穿行了大约一刻钟，威利斯终于在一堆废弃的智械残骸前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熟练地翻捡起那些锈迹斑斑的金属零件，一边翻找，一边低声念叨着：“这地方的方格斯黑雪浓度高得离谱，咱们早些找到零件，早些离开，待久了怕是要出大问题。”
而就在威利斯埋头翻找零件的时候，凌峰的目光却投向了更远处。
他看着这片连绵起伏的“垃圾山”，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悄然成形：或许，他可以趁这个机会，彻底逃离矿场。
他要去找那些反抗裁决会的异格者。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希望可以和那些异格者接触，成为其中的一员。
这就是凌峰的天性，不管在任何环境中，都永远不会认命妥协。
一直在抗争！
一直在前进！
……
垃圾城深处，地底试验区。
与地面上那片肮脏恶臭的废墟截然不同，这里经过了北冥军神和希斯的改造之后，早已是别有洞天。
墙壁上挂满了复杂的工程图纸和能量回路图，工作台上堆满了各种精密的零件和仪器。
几台大型能量发生器正在高速运转，发出稳定而低沉的嗡鸣，为整个实验场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轰！
一道音爆骤然炸响！
紧接着，一道银灰色的残影从实验场的另一端激射而来，那是希斯最新研发的Z-3300型高速格斗智械。
它的体型比之前测试的裂空者和破城者要小巧得多，只有常人的两倍大小，但速度却快了不止一个量级。
它的双臂搭载着两柄高频震荡刀，刀锋以肉眼不可见的频率高速震荡，切割空气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嘶鸣。
而迎向它的，是一道冰蓝色的剑芒。
晏惊鸿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般在智械的攻击间隙中穿梭。
冰魄长剑在他手中化作一匹寒霜匹练，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格挡住智械的震荡刀。剑锋与刀锋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和刺耳的金铁交击声。
但智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就在晏惊鸿格开第一柄震荡刀的瞬间，智械左臂的武器模块突然变形，从一柄震荡刀切换成了一面六边形的能量盾。
盾面蓝光暴涨，猛地朝晏惊鸿拍来。
与此同时，它的后背装甲板翻开，六枚微型追踪飞弹呼啸而出，从六个不同的角度封死了晏惊鸿的所有退路。
晏惊鸿瞳孔微缩，却没有后退。
他的另一只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一柄短剑悄然出鞘。
那是他的第二柄剑，比冰魄更短，更快，剑身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符文纹路。
短剑出鞘的瞬间，一道赤红色的剑气横扫而出，直接将三枚飞弹凌空斩爆。
而他的冰魄长剑则借势挽出一个剑花，剑尖点在能量盾的边缘，借力一个翻身，竟然从智械的头顶翻了过去。
落地的瞬间，冰魄长剑反手刺出，正中智械的后颈关节。
剑尖精准地刺入那道不足一毫米的缝隙，冰霜之力顺着回路涌入智械体内，直接冻结了它的控制中枢。
智械的动作在半空中骤然凝固，然后轰然倒地，砸起一片烟尘。
“晏叔，好剑法啊！”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韩天忍不住大声叫好。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的境界，都已经达到了瓶颈期，难以在和之前一样快速增长了。
为了追求实力上的进步，晏惊鸿他们不再局限于人与人之间的对战，而是借助这些智械之间的战斗，以此提高自身的极限反应能力。
“嘁！马马虎虎了！”
倒是贱驴撇了撇嘴，“要是本神兽，神驴七十二式一出手，这些铁疙瘩，早就废了。”
晏惊鸿也懒得搭理贱驴，只是将长剑收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的试炼中，他击败那具中小型智械的速度，比起昨天又快了差不多百分之十。
但这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
毕竟，他们要对抗的，可是神迹世界的统治者！
要为凌峰报仇的话，只凭这样的实力，无疑是远远不够的。
另一边，那位华锋华公子，站在观测平台上，看着下方正在冒烟的智械残骸，脸上满是惊叹之色。
他摇头感叹道：“震荡刀，相位能量盾，微型追踪飞弹，再加上那种接近神职级的反应速度和战术推演能力，若不是晏叔经验老到，恐怕也很难找到反击的机会。”
他扭头看向工作台方向，那里站着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男子。
虽然年纪不大，但那男子眉宇间却自有一股沉稳从容的气质，正是希斯。
他此刻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全息数据屏，手指飞速地在虚空中划动，记录着方才那场战斗的各项参数。
“华公子过奖了。”
希斯头也不抬地应道：“Z-3300的能量回路设计确实比上一代优化了不少，尤其是武器系统的模块化切换，理论上可以将攻击间隔压缩到正常神职者的零点七倍。不过只要破坏了颈后的控制中枢，就能轻易将它极击倒了。”
他顿了顿，这才继续道：“下次我得加装一层反向偏导护甲。晏前辈能这么快找到这个弱点，也说明了在实战中的变数，确实远非模拟数据可比，我还需要进一步优化。”
华锋摇头笑笑，他们来到这片地下实验场已经待了差不多两三个月了，而几乎每一天，他都能看到希斯开发的战斗智械在不断更新换代。
而这样的怪物，年龄居然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
“当初家族里花重金把我送进裁决学院，我在那里待了整整七年，也算是拿了全套高阶工程师的认证。结果到了你们这里，我连图纸都看不太懂。”
他深吸一口气，赞叹道：“我算是见识到了你们这这些真正的科学狂人的能力了，和你比起来，裁决学院的那些教授们，只能算皮毛水平而已。”
“裁决学院那帮老古董，也配当得上教授二字么”
一声冷哼从另一侧的武器测试区传来。
却是北冥军神大步走来，他满脸不屑，“他们的教材还是上个世纪的版本，连灵子相位的基本原理都没搞明白，也敢开班授课，真是误人子弟。希斯老弟要是肯去裁决学院应聘，院长都得跪着给他磕头。”
“军神前辈，您这可就是吹过头了。”
希斯终于抬起了头，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谦虚的笑容，“我不过是踩在叔父和杨宁教授这两尊巨人的肩膀上，起点要稍微高一些罢了。”
“稍微么。”
华锋一阵不小不得，“杨宁教授的那些笔记，我根本看不懂啊……”
事实上，能够登上巨人的肩膀，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了。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实验场的入口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如风正从台阶上走下来。
她的装束简单干练，一身深色的作战便服，长发束在脑后，只有那柄标志性的深红血月斜背在身后，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猩红微光。
她的步伐沉稳，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着，那是她在来到神迹世界之后，一次次的战斗，一次次的历练之中，渐渐沉淀下来的东西。
她，成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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