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8章 别回头

这个冬天，玛治县十分安宁。

    已经连续卖了两年多的农牧、手工产品，且卖出的价格一年比一年更高。再加上县里得到的扶持资金、贷款资金，启动的基础建设，雇佣本地人工作，甚至于到了本地人力资源都不够的地步。

    就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之中，全县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几乎翻了一番。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原本的收入很低，所以多赚了一些也就翻了翻。

    另外因为外地游客日渐增多，文旅产业日益发达，两年间大幅提高，来到这边做生意的人也很多，从外地运来的各种东西也更多，于是反而将物价给打了下来。

    当然对于游客来说肯定还是要相对贵的，但对于本地的百姓来说，很多东西都便宜了。再加上收入多了，一来一去生活品质都提高了不少，幸福度飙升，孩子出生率都要比之前更高。

    而外在表现上，以前的县城是旧的，路是土的，人们也是灰头土脸的。

    这两年过来，县里的中央大街已经成了一条崭新的柏油路，路两边的建筑也扒了一半，盖起了六七层的小楼，终于打破了原本县里最高三层楼的记录。

    柏油路沿着中央大街两个方向延伸，一面只差了一些距离，就能跟即将修过来的主路相接，另一面则是扩散出去，连通了下边的村落、牧区，临近县里的区域，已经有水泥路蜿蜒向远方。

    随着群众的日渐富裕，在这地广人稀的高原地区，摩托车成了普遍需求。县里光是卖摩托车的就开了两家店，修摩托车的则是开了三家店，两桶油也过来开了正规的加油站，不再是以前的运输散油过来。

    而在公共交通方面，县里捡了市里的破烂，一分钱没掏全靠信用贷，接了市里淘汰的十辆客车，成立了一个公交公司。五辆车在县里跑公交，五辆车则是做起了通往天多市的专线客运。

    当然在冬天人少的时候，也会协调。或是把车转到本地公交上，或是干脆停运了，省得开车还得花钱，油多贵啊。

    新成立的保护区也是平稳运行，盗猎分子都近乎绝迹了。因为在充足的人力物力之下，盗猎分子钻空子的难度大了很多，被抓到的机会也大了很多。尤其在保护区成立的档口，为了立威，又是相当于一次专项行动了，抓到一个就端一窝。

    国家机器运作起来，这些盗猎、盗采的所谓捞偏门的江湖狠人，与蝼蚁无异。

    也是因为博拉木拉安全了，于是在这一年的冬天，索性推出了冬季博拉木拉七日游、十五日游的活动。还是由公司和保护区一起运营，所得收入双方五五分。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在博拉木拉里已经建设起了大量的保护站，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常驻站，各种的物资补给有保障，安全也有一定保障。而且还是徒步行走，不再坐车，同时领队还经受了相当的摄影培训，能够保证出片。

    这让冬天过来的人感觉很好，因为体验很充分，人们总喜欢新鲜，喜欢刺激，带团进山游览虽然确实不是主营业务，但真的赚了不少钱，毕竟这年月玩这些的都是有钱人，博拉木拉穿越的危险性也相当高。找死的还是少数，愿意花钱的还是多一些。

    这也是为什么，多杰还没调走呢，就已经跟王言商量着要拿走一半的收益。要真的不多，多杰当然是不会拿的。毕竟保护区的经费很充足，看不上那仨瓜俩枣的。

    事实上，保护区就是把带游客进山的业务全揽下，也没什么说的。毕竟地盘划在那呢，博拉木拉就是保护区说了算。这么一看，多杰就很仁义了。

    另一方面来说，多杰也清楚他不可能拿得走全部收益。他分一半去，公司上下的意见都颇大，原本的老队员看他都不爽。要是全拿走，这些人怕是要到保护区的门口躺着了。

    多杰也没有忘记持续关照冯克青。

    正如先前多杰跟王言说的，冯克青还是找了上面的关系疏通，市里的人给保护站递了话，管理处的书记也是劝多杰不要过多的找麻烦。

    多杰当然听劝了，罚款的烈度确实下降了，但也还是罚，毕竟冯克青的矿内确实有很多问题，又总是整改不到位。给冯克青恶心坏了，真是对多杰恨得牙痒痒。

    至于林培生那就更难受了，每一次见面都要被刺几句，真是一点儿不顾两人以前还算不错的关系。再说他林培生也是一心为了玛治县的人民在服务，也没做什么坏事，反而玛治县蒸蒸日上，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但不管他如何思想，终究没有得到多杰的谅解，他自己也没改，反而认为王言和多杰俩人给他添了许多麻烦。

    就如此，又是度过了高原上漫长的冬日，开始了春天。

    山朗润起来了，草木绿起来了，玛治县的游客又多起来了。

    王言每年都会写上几篇文章发表出去，一些投给党政期刊，一些投给文学期刊，用朴实的文字描述着雪域高原上的翻天覆地，描摹着浩浩荡荡的大势留下来的痕迹。

    人们总被王言的文字扰动心绪、波澜思想，或热血、或悲伤，有条件的人总想追寻着文字来到高原，感受文字之中的温度。

    如此连续三年的经营，在王言不断的狠抓服务，积极丰富内容，保障游客体验，基本上已经确定了玛治县的旅游业基本盘。

    这里已经是一个景点了，只是以后来的人多少的问题，但总会有人来的。到这里，玛治县就已经取得了成功。

    何况还有王言领导着公司，带着全县做生意，积极拓展财源。

    现在周边地区的农牧、手工产品基本都是公司收购销售，奶制品厂的规模更是不断扩大，已经在天多市全面铺开，并且向东打进了省城，向南打进了巴蜀外围区域，这也是一个赚钱的大奶牛。

    整个玛治县昂扬向上，人民群众喜笑颜开，生机勃勃万物竞发，都很有精气神。

    这天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小小的人儿高高的飞在天空，伸着胖嘟嘟的胳膊腿，发出咯咯咯的欢笑。

    他落下以后，便被一双大手柔柔接住，很轻松的卸掉了下坠的力量。

    王言接住了孩子，便又一次的将孩子抛飞起来，于是小不点又咯咯笑不停。

    一旁正手工做着虎头鞋的小燕看得是眼角直跳，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见此，王言抱着孩子轻轻的上下起伏：“我又不是傻子，能折腾孩子玩吗？扔起来我能接得住，而且他也挺喜欢的。你看看，现在抱着都不高兴了。”

    “那不还是怪你，你不把他扔起来玩，他被抱着晃一晃就很高兴了。”

    “哎呦，你看看，生活是最好的老师嘛。你无意之中说得一句话，真是颇具哲理，全是智慧。人的贪婪……”

    “你总是这样，我一说你就岔开话给我讲大道理，就会忽悠我。”

    两人有说有笑的闲聊，不时的在逗弄一下孩子，一家三口人还是比较幸福的。

    “你最近好像都没什么事儿？”小燕好奇地问道，“感觉你有几天没坐班了吧？”

    “三年了，方方面面基本都走上了正轨，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们自己就能做得很不错。一般的事情已经用不到我亲自去办了，只要拿个大方向就好，人都已经培养起来独当一面了。”

    “那不会有人找你麻烦吧？”

    小燕对王言在县里的不讨喜是有认识的，她知道王言现在已经完全自立山头了，县里根本管不了他。那自然就有了矛盾，任谁手下出了个山大王都难受。

    “谁还找我麻烦？我不找别人的麻烦就不错了。”

    ……

    就在王言享受岁月静好的同一时间，博拉木拉边缘的煤矿之中，保护区管理处的人又下来检查了。

    负责的不是别人，正是贺清源。他之前在公司得了编制就是副科，这一次过去赶上了部门组建的好时候，多杰照顾自己人，顺势就给提到正科了。

    从这方面来说，贺清源比王言升得还快呢，当然掌控的权力与影响力天差地别就是了。

    在煤矿里四处查看，寻找问题，现在已经成了贺清源的必修。他带来的人，也是对这边相当熟悉了。

    大家都以为是走走过场，过来晃悠一圈找点儿小问题，开个罚单给大家发福利。可往往事情就出现在这样的时候。

    “科长，我发现他们挖铜矿！”

    一个办事人员走到了贺清源身边小声通报。

    贺清源不动声色的问道：“在哪？”

    “东南那边，有一个工人跟我说的。”

    “我记得他们没有挖铜矿的手续吧？”

    “没有！就煤矿。”

    于是贺清源干脆的带人直扑现场，抓了个现行，紧接着报到了多杰那边。多杰很干脆，直接封矿，开了个大罚单……

    于是不出意外的，冯克青又来找了王言。

    他也知道王言是跟多杰穿一条裤子的，可相对来说，王言总是好交流一些。而且总要抱着有可能的想法试一试，万一勾兑明白了呢。只要有可能，冯克青就不会放过机会。

    果决、狠辣，又不要脸，或许这就是冯克青的成功之道。

    “王经理，带孩子呢？哎呦，一段时间没见，孩子都这么大了。我这带了一些孩子的玩具，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贵就不合适。”

    “几十块钱的东西，就是从南方过来的，路程远了些。”冯克青现场拆开玩具，让孩子坐在桌子上玩。

    他又陪着笑，拉着王言到院子外去抽烟说话了。

    “王经理，你这次真得救救我啊！”冯克青哈巴着笑脸，“多杰太狠了，直接把矿都给我封了，还开了那么高的罚单，他真是往死里整我啊。”

    王言嘶的抽了口烟，慢吞吞的，尽显官僚做派：“冯老板啊，我知道你急，但是你也别急。因为你急了也没用。你说多杰往死整你，咱们说到底，他处罚你是不是合理合法的？是不是你自己没做到位？

    有铜就采铜，有金就淘金，你冯老板也没将政府放在眼里啊。是，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想说一时疏忽了，本来就是个手续的问题，没多大的事情。那作业范围超出了原本划定的区域呢？这个你又怎么说？知道多杰盯着，你还敢这么干？

    冯老板，想解释有无数个理由，想解决却只有一个办法。”

    “王经理你说，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都不是一个系统的，我能解决什么？是你，认掏钱就完了。多杰一根筋你是清楚的，可能是你之前找人压他，他不满了吧。这次逮着了机会，那还不找回来？”

    其实冯克青的这个事儿真不是什么大事，手续友情后补嘛，都能操作，没什么大不了。但关键也在这，多杰罚的有理有据，说到底不还是没手续，也不让有情后补，于是冯克青就成孙子了，到处磕头。

    他确实可以找上面的人，但又哪里是那么好找的。一方面怀疑他能力，一方面他出血多，能在下边消化，他当然不想闹上去。

    王言接着说道，“你可以让县里跟多杰谈谈，争取少交一些罚款，我觉得这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这罚款要是交了，我这两年可就白干了！”

    “怕什么？再有俩月路就通了，还赚不回来吗？”

    冯克青沉默半晌，随即竟是笑了起来：“王经理，其实我知道你是跟多杰站在一起的。”

    “你找我来，不就是看我跟多杰走得近，让我劝他？”

    “那就拜托王经理好好劝劝吧，帮我讲讲价，我就不打扰你享受生活了。”

    于是冯克青干脆的走人了。

    王言能够感觉到，他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了……

    也是在这春光灿烂的日子里，天多市的监狱大门哗啦啦的打开。一个剃了光头，身形干瘦，但身量挺高，面容看起来就不和善，眼神也有几分凶戾的男人，提着包从中走了出来。

    “向前走，别回头。出去了好好做人，别再犯事儿了。”门口的老警察絮絮叨叨，好像在完成什么固定的程序。

    这人转回身看了看监狱大门，随后提着包上了不远处的轿车走了。

    见此一幕，老狱警啧啧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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