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5章 望月轩

她心里的顾虑和陈家旺一样，怕平白惹上麻烦。不过几句恶语而已，也少不了一块肉，这家不成，还有别家，她不信县城里所有酒楼都这般势利。

退一步说，若处处都如此，这生意不做也罢。

就凭这小二的品行，往后若是合作，哪天对方不高兴，岂不是说断货源就断货源。

走出酒楼，陈家旺胸中憋着一股火气，低声嘟囔：“可他那话实在难听。”

今日这一桩事，也让他看清了世道。

人这一辈子，要么有钱，要么有权，只要有权有势，旁人便争相巴结。

方才他瞧得清清楚楚，那些身着绫罗绸缎的客人进门，小二点头哈腰，判若两人，分明就是见人下菜碟。

不过一个伙计罢了，偏生鼻孔朝天，仿佛这酒楼是他自家的。

由此想来，掌柜多半也是捧高踩低之辈，不然底下的人断不敢这般张狂。

小溪神色平静，轻声劝道：“相公，不过几句闲话，何必与他争执。单凭他这副做派，管事的也好不到哪里去。真闹起来，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吃亏的只会是我们。犯不着在这耗着，把咱们的买卖做起来，才是正事。”

陈家旺缓缓点头：“你说得是。那小二不过狗仗人势，人品不行，不合作也罢。”

他们要做的是长久生意，寻一处稳定货源才是要紧事，没必要在此浪费功夫。

小溪神色郑重，看向陈家旺：“相公，咱们一定要供明轩走仕途。我总怕等咱们生意做大了，被有权有势的人盯上，到时候毫无办法，只能把辛苦挣下的家底拱手送人。若是家中有人在朝为官，便多一层庇护，你说是不是？”

她忘不了瑛娘家的糕点铺，便是生意太过红火，遭同行构陷，最后爹娘蒙冤入狱，落得个惨死牢中的下场。今日一事，更是坚定了她的心思，哪怕砸锅卖铁，也要供孩子读书。

再者小宝明年就要考童生试，之后便是春闱，若是能考中，对自家益处极大。

她已经决定了，倘若小宝有幸考上秀才，便把他接到县城来读书，大哥大嫂手头拮据，笔墨束脩由他们来出。只盼小宝将来能得功名，多一份照拂。

明轩年纪尚幼，想要考取功名，还要十数年，实在太过漫长。

陈家旺重重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咱们经商，家里必得有个靠山，不然很容易被人觊觎。咱们快些去另外那家酒楼看看，但愿那边能拿到我们要的货，早日开张赚钱。”

只是心底隐隐悬着一丝担忧，不知下一家酒楼，会不会也将他们赶出来。

两家酒楼本就同在一条街上，没走片刻，便到了望月轩。

这家望月轩，瞧着比方才那家小上不少，只有两层，不像先前那家，足足三层高，气派得很。

可这里的客流半点不差，才站定一小会儿，便有五六个客人迈步而去。门口招呼的小二，看着也比上一家和善热情。

吃过一次亏，两人这次学聪明了，先从荷包里摸出两个铜板，悄悄塞到伙计手里。

那伙计掂了掂铜板，当即眉开眼笑，语气也随和许多：“不知二位客官想问些什么？”

他一月工钱也不过六百文，两文钱看着不起眼，可积少成多。

若是每日都能遇上几个这般大方的客人，一天多赚二十文，也是一桩美事，银子哪有嫌多的道理。

陈家旺上前一步，语气诚恳：“是这样，我们想问问贵店可有鸭下货？便是烹制鸭子时剔下来的鸭头、鸭脖、鸭爪、鸭肠、鸭胗这一类。”

听清来意，伙计笑了一声：“二位想来不是本县人吧？”

小溪心里疑惑，顺口问道：“小二哥怎看得出我们是外乡人？”

她暗自纳闷，难道是衣着打扮露了破绽？可二人身上衣衫整洁，并不算寒酸，不至于一眼就被认出。

伙计笑意不改：“这不难猜。若是本地的，都晓得咱们酒楼的鸭子，全是鸭厂收拾干净送过来的，原本就不带这些鸭杂。”

小溪闻言一惊：“原来县城还有专门宰杀鸭子的鸭厂？”

这倒是她头一回听说。若是真有，那可就省事了，直接去鸭厂商谈拿货便是，也不必一家家酒楼打听，方才还平白挨了一顿骂。

伙计点头：“正是。就在城外西边五里坡，那一片不单有养鸭的，还有猪场、羊场，只要是畜禽肉货，去那儿大多都能买到。”

小溪连忙道谢：“多谢小二哥告知此事，日后你若是有空来我们铺子里吃食，我给你算便宜些。”

若不是这人相告，她还得一家家酒楼跑，白白多走许多冤枉路，这份情该记着。

伙计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不知夫人的铺子开在何处？有空我一定去捧场。”

“就在后头杏花街，陈记卤味铺。眼下还在修葺，得过几日才开张。”

小溪如实答道，也是顺势招揽客源，若是这伙计吃得满意，或许还能帮着宣传。

伙计眼睛一亮：“原来是要开卤味铺，这生意应当不错，这附近少有做卤味的，卤货最是适合下酒。我爹就爱吃卤猪头，可惜我娘手艺平平，做不出那个味道。夫人若是做得好吃，往后我定常去光顾。”

小溪笑意盈盈：“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更有底了。不耽误你招呼客人，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夫妻俩一同离开了望月轩。

走出酒楼，陈家旺轻声问道：“娘子，接下来我们去哪？”

刘瓦匠这会儿要去备料，上午怕是没法开工，现在去铺子也无事可做，五里坡在城外，从这里走过去，估计一个时辰不止。

“去菜市吧。你先前不是惦记着牛肉？正好去碰碰运气，顺带打听打听猪下水的价钱。鸭厂那边下午再过去也来得及。”

一想到五里坡不单有鸭，还有别的畜禽，小溪心里便觉着欢喜，源头拿货，价钱定然比散买划算得多。

陈家旺微微点头：“好，都听娘子的。只是马车不在家，要想去五里坡，只能雇车前往。”

五里坡远在城外，路程不短，坐车约莫也要半个时辰，车费怕是不少，他怕小溪舍不得银子。

小溪闻言笑了：“我虽爱攒钱，可该花的地方断不能省，你放心，我不心疼这车钱。”

相公连日奔波本就辛苦，她再如何惜财，也舍不得让他陪着自己徒步走远路，若是那样，才真是钻进钱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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