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4章 十年，再见林凝

岁月寂寂，无声流淌。

幽深静谧的密室之中，氤氲的灵雾终年不散，滚烫醇厚的灵药古液静静翻涌，泛着淡淡的莹润流光，日夜不休地滋养着池中孱弱的身躯。

曾经寸寸断裂、布满裂痕的残破经脉，在磅礴药力的温柔浸润下，正以肉眼难察的速度缓缓愈合、重塑。

几近干涸枯萎的肉身生机，一点点从天地灵药中汲取精粹，重新充盈四肢百骸，将萦绕周身的死寂与衰败尽数涤荡。

不知沉寂了多少日夜，缭绕不散的药雾忽然轻轻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原本蜷缩在药池之中、闭目沉眠的少女，那纤长卷翘、宛若蝶翼的眼睫骤然轻轻颤动。下一瞬，她缓缓掀开了紧闭的眼眸。

那双曾盛满荒芜死寂、毫无半分光亮的眸子，终于褪去了沉沉死气，透出几分澄澈清明。

纵然眼底依旧沉淀着与生俱来的淡漠清冷，却再也不是从前那般心如枯槁、万事皆空的绝望荒芜。

盘踞全身的刺骨痛楚尽数消融，连日累积的深重疲惫一扫而空。

被千年灵药彻底滋养淬炼过的身躯，变得轻盈通透、筋骨舒展，久违的鲜活人气，重新萦绕在她周身。

睁眼刹那，她的感知已然极致敏锐，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密室门外那道刻入骨髓的气息。

凛冽浩瀚，威压盖世，足以倾覆天地，却又极致安稳温柔，是乱世浮尘中唯一的归处——是她的师尊，萧邪。

少女没有半分迟疑，强撑着尚且酸软无力的身躯，缓缓起身。

温热的药液顺着白皙细腻的肌肤缓缓滑落，她踏出药池，动作安静规整，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素雅素白衣袍，从容换上。

她步履轻缓轻盈，身姿却挺拔端正，不见半分孱弱佝偻。

几步轻移，她立在厚重的密室石门之前，垂手静立，安然等候。

门外之人似是与她心神相契，心有所感。下一瞬，低沉轻缓的脚步声缓缓传来，厚重的石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推开。

石门开合，清风携着细碎的灵雾涌入。

少女闻声垂首，螓首微低，身姿恭谨端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恪守礼数，一丝不苟，无半分孩童的娇憨拖沓，亦无过往的茫然颓靡。

清脆干净的孩童嗓音平稳而坚定，字字郑重，俯身行下最标准的拜师礼：“弟子拜见师尊。”

历经生死枯寂、浴药重生，她眼底早已褪去了昔日的慌乱懵懂、偏执求死，唯独余下一颗澄澈坚定、潜心向道的执念。

昔日她绝境逢生、立下师徒之约，往后余生，她便潜心修行，步步精进，静待羽翼丰满、逆天变强之日。

萧邪立在门前，静静审视着眼前的小弟子。

不过短短数月药浴静养，那个濒临寂灭、满心死寂、颓废绝望的稚童已然彻底蜕变。

褪去一身颓败萧瑟，眉眼间悄然沉淀出远超同龄人的沉静气度，骨子里藏着隐忍坚韧，初具修道者的沉稳风骨。

他眸中掠过一丝浅淡赞许，微微颔首，音色温润端正，带着传道授业的肃穆：“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萧天极座下第九位亲传弟子。”

话音稍顿，他目光落向女孩苍白清秀的小脸，眼底带着几分温和探究，轻声问道：“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过往姓名？”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澄澈的眼底掠过一缕浅浅的茫然。

前尘往事皆如过眼云烟，尽数模糊消散，姓氏名号，早已湮灭在绝境之中。

片刻后，她抬眸望向身前的师尊，眼神笃定清亮，字字清晰：“前尘记忆尽数湮灭，弟子不知过往姓名，唯独铭记一字名号——伏仙。伏击之伏，仙人之仙。”

伏仙。

简简单单二字为名，却自带一身凛冽锋芒，藏着逆势伐道、逆伐九天仙道的桀骜，暗含不惧漫天神佛、敢与天道争锋的决绝，更是精准契合了她前世半生偏执逆命、只求一死破局的执拗心性。

萧邪眸底微光流转，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当即落音定鼎，为她重启新生道途：“从今往后，你随我姓萧，更名萧伏仙。

既入我门下，承我道统，便斩断过往虚妄，抛却前尘执念，奔赴属于你的新生大道。”

保留伏仙本心，留存一身逆道风骨，冠上他的姓氏，从此世间无根稚童，有了归处，有了靠山。

往后风雨九天，皆有他羽翼庇护，大道修行，皆得他亲自栽培指点。

萧伏仙闻言，腰身深深俯下，行下郑重大礼，礼数周全，姿态虔诚，语气坚定无比：“弟子萧伏仙，谢师尊赐名！”

自此，世间再无那个身世飘零、一心求死的无名稚童。

唯有纵横九天、盖世无双的萧邪座下，第九亲传弟子——萧伏仙，踏道新生，冉冉启程。

……

时光倏忽，转瞬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辽阔无垠的上古试炼战场之上，风云剧变，惊雷隐鸣，滚滚灵力肆意肆虐天地。

伴随着一声震彻四野、撼天动地的轰然巨响！

一道纤细挺拔的青色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磅礴巨力狠狠震飞，重重砸落于坚硬的古战台之上。

轰隆——

尘土碎石四溅翻飞，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崩裂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一个深邃巨大的深坑骤然成型。

坑底之中，萧伏仙一袭青衫染尘，发丝微乱，肩头带着浅浅的灵力创伤，气息微微浮动，却不见半分颓败狼狈。

虚空之上，立着一道白衣绝尘的身影。

萧邪负手而立，一袭白衣随风轻扬，身姿风华绝代，周身漫散着俯瞰苍生的无上威压。

他垂眸望着坑底的徒弟，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淡笑，语气慵懒轻蔑，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点评：“太弱了，我的小徒弟。如今的你，尚且太过稚嫩，弱得让本君，连全力出手、斩你争锋的兴趣都没有。”

十年朝夕教导，十年倾力栽培，他看着她从枯寂稚童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看着她日夜苦修、浴血试炼，心性、修为、体魄皆飞速蜕变。

可在他亘天大道的修为面前，这点精进，依旧微不足道。

换做旁人，被师尊如此直白嘲讽、全盘否定，定然心生挫败、黯然不甘。

可萧伏仙早已习惯师尊的试炼方式，更懂他严苛之下的栽培深意。

她撑着残破的地面，利落起身，抬手拂去衣上尘土与碎石，眉眼弯弯，唇角扬起一抹澄澈鲜活的笑意，眼底毫无半分愠怒与沮丧，清亮的嗓音带着几分狡黠乖巧：“师尊所言极是，弟子的确尚有不足。

不过，师尊从前许诺我的事，可不能不作数。”

她深知，每一次惨败，每一次嘲讽，都是师尊刻意打磨她的棱角、淬炼她的道心。

萧邪眸光微动，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从容，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答应为师的苦修与磨砺，尚未做到极致。我许诺你的事，自会兑现。

你且下山去吧，何时你修为突破玄元上仙，稳固道基，我便再来此地，亲自考校你的修行与战力。”

闻言，萧伏仙毫不拖沓，躬身一礼，利落应声领命。

转身踏出满目疮痍的试炼战场，她依着多年惯例，于人间域的繁华边城之外，立起一方生死擂台。

这是她十年如一日的必修之课，是萧邪亲自为她定下的修行之道。

闭门苦修，终究只能养出温室之中不经风雨的娇花，道心浮躁，战力虚浮，遇强敌则溃。

真正的战神，从来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攀爬而出，在生死搏杀中淬炼锋芒、磨砺本心。

无数个日夜，她立于擂台之上，迎战四方修士，历经无数生死搏杀。败者沉淀短板，胜者稳固道基，在一次次极致的生死对决中，打磨战斗直觉，精进搏杀技巧，淬炼杀伐道心。

这便是萧邪的育人之道。他不要一个只会闭关打坐、修为虚高的平庸弟子，他要亲手雕琢出一尊从地狱涅槃、浴血而生，无惧九天、不畏神魔的绝世战神。

擂台生死战，于萧伏仙而言，仅仅只是淬炼大道、磨砺锋芒的开端。

天地灵气缓缓平复，战场硝烟渐渐散去。

虚空裂隙之中，一道青衣身影缓步踏出，叶轩身形闲适，含笑而来，目光遥遥望向千里之外那方擂台之上、意气风发、杀伐随心的少女，转头揶揄地看向身侧玄衣之人：“大哥，你次次出手碾压、刻意挫败她，当真半点不留情面，就从未动过一丝杀心？”

萧邪抬手指尖一弹，一缕烟火升腾，点燃一支烟卷，薄雾袅袅萦绕指尖。

他眸光悠远，望向云海深处，语气淡漠，带着洞悉万古的从容：“她的修行天赋、道心根骨，皆是万中无一的顶尖资质。

可即便如此，她想要追上如今的我，至少需要三五百年苦修。”

他微微垂眸，语气带着绝对的笃定：“且这三五百年，还需我原地踏步、停滞不进。否则，她终其一生，也难望我项背。”

话语未尽，已然道明一切。他从无半分忌惮，更无半分除栽培之外的杀意。

稍作停顿，他抬眸望向千里之外擂台之上，那抹鲜活热烈、杀伐凌厉的青色身影，淡淡反问：“更何况，你看她如今模样，可还有半分昔日一心求死、厌弃红尘的模样？”

叶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擂台之上的萧伏仙，身姿凌厉，杀伐果决，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与鲜活人气，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格挡，都拼尽全力、悍不畏死，活得热烈而坦荡。

他当即失笑，语气了然：“呵，确实如此。看来大哥十年悉心打磨、步步引导，终究是得偿所愿，彻底磨去了她心中的死念，救活了这颗濒临寂灭的道心。”

萧邪深吸一口烟气，缓缓吐出一缕薄雾，转眸看向身旁之人，眉梢微挑，随口问道：“你不是久闭秘境，潜心闭关许久？今日怎会破例出关？看来是侥幸突破，踏入太虚玄仙四重境界了？”

叶轩负手轻笑，眼底带着几分温和暖意：“修为不过是侥幸精进罢了，不足为提。

最主要的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徒弟已然下山入世，我这做师尊的，自然要出关一见，亲自看看他的修行近况。”

殊不知，在纯阴古域沉重的大街上，正有一名背负长枪的青年，肩膀上还趴着一个通体白色，身上有着些许紫色点缀的小狐狸，而她的身旁跟着一个绝美的女子。

绝美女子自然是叶轩的小徒弟，云弑宴。

而男子则是频频引得大街上的众人回头。

无他，像，太像了，男子的容貌竟与萧邪有九分相似，两人若是站在一起，除了身高之外，看起来就好像是孪生兄弟一般。

不过也确实没有人将男子错认成萧邪，毕竟两人的气质还是大相径庭的。

萧邪的气质是久处上尉的矜贵与极致的傲气，或者说不是傲气，而是刻入骨髓的傲慢。

然而萧邪的傲慢来自于他逆天的战力，以及他近乎自信的自负，或者说就是自负到了极致的自信。

然而萧邪虽傲慢，但是他有傲慢的资本，他的实力，他的战力，他的一切都足以让他傲慢。

而且萧邪的傲慢不会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而是仿佛他站在那里就本该如此，本应如此，本就如此。

而青年虽然与萧邪长相也是九分相似。就连眉宇之间的傲气都如出一辙，但是他的气质群萧邪截然不同。

如果说萧邪给人最直观的感受是傲慢，那青年的气质便是纨绔肆意，就好像一个涉世未久的公子哥。

但是也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纨绔肆意并非他的本性，而只是一层壳子，只有敲碎了这层壳子，才能见到真正的他。

“小宴宴，听说有人在城里开设擂台，走吧，咱们也去看看，或者上去打两场。”男子轻佻的说道。

而云弑宴却并没有反抗，或者说她没有反抗的力量。

几乎是只手之间就被男子镇压，到如今只能隐忍。

期盼自家师尊能来拯救自己，而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女扮男装的林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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