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7章

剑帝缓缓抬手，抚上自己常年握剑的掌心，那里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茧，每一道茧痕，都镌刻着他对剑道的执着与坚守，每一道纹路，都承载着他万年苦修的孤寂与狂喜。可此刻，这份曾经支撑他走过万载岁月的坚守，却变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碎裂，消散于无形。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早年弃练太上无情剑的那一日，彼时的他，心性澄澈，决绝果毅，深知无情剑道太过霸道诡谲，动辄损耗神魂、引人走火入魔，最终沦为剑的傀儡。

那时的他，坚信唯有兼顾本心、融汇温情与凌厉的剑道，不违心、不逆性，才能走得更远、更稳，才能真正抵达剑道的巅峰。

可如今看来，自己当年所选择的道路，或许从一开始就偏离了“巅峰”的方向。

冷无情以无情证道，倾尽万古之力，尚且未能破境，未能逃出生死桎梏，自己以“有情”修剑，掺杂了太多的牵绊与执念，背负了太多的坚守与牵挂，又怎能奢望超越这位上古传奇，触及那连他都未能企及的上苍之境？

周身的剑道法则，愈发紊乱不堪，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噬自身，一丝细微却凌厉的剑气，悄然钻进他的经脉之中，带来钻心刺骨的痛楚，可剑无心却浑然不觉，仿佛连神魂都已脱离了躯体。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冷无情消散的方向，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道白衣胜雪、孤绝凌厉的身影，回放着那柄无鞘黑剑刺穿归墟胸膛的决绝瞬间，更回放着自己多年来苦修剑道的点点滴滴。

那些深夜孤灯之下参悟剑诀的孤寂，那些与人交手失利、黯然疗伤的挫败，那些突破瓶颈、剑道精进时的狂喜，此刻都化作了自我怀疑的养料，在他的神魂深处肆意蔓延，让他忍不住反复质问自己：多年苦修，穷尽心力，究竟是坚守正道，不负初心，还是误入歧途，南辕北辙？

一旁的几位仙主，早已察觉到剑无心的异样，神色之中皆盛满了担忧，周身的仙力下意识地微微收敛，生怕惊扰了陷入沉思的他。他们皆是诸天顶尖强者，自然知晓，剑道修士的执念，旁人无法干预，更无法替其勘破。

剑无心此刻的自我怀疑，既是一场关乎剑道根基的危机，亦是一次突破自我的契机。

若他能顺利走出这份困惑，勘破有情与无情的剑道迷局，打破心中的桎梏，他的剑道造诣，必将更上一层楼，甚至有望触及上古传奇都未能抵达的高度。

可若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被自我怀疑吞噬，恐怕毕生都难以再有所突破，甚至可能重蹈冷无情的覆辙，沦为剑道的囚徒，最终在执念之中耗尽神魂，黯然落幕。

就在剑无心深陷自我怀疑、神魂震颤、心神几乎要被迷茫彻底吞噬之际，一道沉稳而通透的声音缓缓响起，穿透了院落之中沉郁的死寂，如晨钟破雾、暮鼓惊尘，精准地落在剑无心耳中，狠狠震醒了沉沦在执念里的他。

“剑帝，你执念太深，反倒忘了剑道的本真。”

说话者，正是璇玑仙帝。他周身萦绕的纯白色道初法则微微流转，竟隐隐裹挟着一缕凝练而温润的剑道气息，虽不似剑无心那般凌厉，不似冷无情那般决绝，却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通透，显然在剑道之上，亦有着不俗的造诣，绝非寻常仙主可比。他缓步踏出队列，目光落在神色茫然的剑无心身上，神色平和，无半分居高临下，唯有同修剑道的理解与点拨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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