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打断神契

魂虚子如果能长出一口气的话，他一定会长出一口从天灵盖舒到脚底心的气。

但他没有多余的灵魂力量用来做这个动作了，他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将太阴神契的施展方法传递给了柳如烟。

这门秘术柳如烟虽然知道，但从未使用过，因为施展太阴神契需要至少圣人五重天以上的修为——这个门槛她平时根本达不到。

但现在，她的真灵中残存着月陨之术的最后一丝余力，再加上太阴碎星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本源，勉强能够催动一次。

柳如烟开始施展太阴神契。

她现在没有双手可以结印，没有灵力可以运转，没有肉身可以作为施法的载体。

她只剩下一点真灵，和那枚已经融入她灵魂的太阴碎星。

但这对于太阴神契来说，足够了。

因为太阴神契本质上不是依靠施法者的力量来驱动，而是依靠太阴星的法则来驱动。

施法者只需要做一件事——唤醒太阴星的本源，然后在自己的灵魂和受契者的灵魂之间建立一条通道。

柳如烟的真灵开始发光。

那是一种极纯粹的月白色光芒，比月陨之术的光芒更加柔和，却更加深邃。

光芒从她的真灵中涌出，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阵法。

那个阵法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由无数层叠在一起的光纹组成，每一层光纹都是一道太阴法则的具现。

光纹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彼此交织、呼应、共振，发出一种极其古老的低沉嗡鸣，那嗡鸣声穿透了万魂天宫的墙壁，穿透了魂虚子设下的空间封锁，一直延伸到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那是太阴星的方向。

柳如烟能感觉到，在极其遥远的天穹之上，在诸天万界所有生灵抬头都能看到的那轮明月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她的呼唤。

那种回应不是声音，不是光芒，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常规感知捕捉的信号，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本源共振。

太阴星的本源和柳如烟体内的太阴碎星正在同一频率上颤动着，两者之间的距离虽然遥不可及，但在本源层面上，它们就是同一个存在。

一道月白色的光柱从万魂天宫穹顶的那个破洞中垂落下来。

那道光柱不是从云层中射下来的，因为万魂天宫所在的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云层。

那道光柱是直接从九天之上的太阴星本体垂落的，穿过了世界壁垒，穿过了魂虚子设下的禁制，穿透了万魂天宫的穹顶，准确地落在柳如烟的真灵之上。

光柱落下的瞬间，整个万魂天宫都被月白色的光芒照亮了。

那些被封存在晶体中的灵魂们同时安静了下来，它们的哀鸣停止了，它们的挣扎停止了，它们像是被某种神圣的力量安抚了一样，平静地仰起头，望向那道光柱。

墙壁上那些奔涌的暗影也停止了流动，穹顶上那个被月陨之术轰出的窟窿边缘燃烧着的月白色火焰忽然变得更加明亮了。

柳如烟的真灵在光柱中开始恢复。

不是恢复肉身，她的肉身已经彻底消散了，不可能再恢复。

恢复的是她的灵魂。

太阴星的本源之力温柔地包裹着她那一点即将熄灭的真灵，像是冬日里的一双手捧着一朵即将熄灭的火苗，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不让它被风吹灭。

她真灵的边缘停止了消散，不再有光点从她身上剥离出去。

她仅剩的那一点意识也变得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极其虚弱，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都可能彻底沉入黑暗。

然后，光柱开始延伸，从柳如烟的真灵延伸到魂虚子的圣魂之上。

魂虚子在光柱触碰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是魔头，他的圣魂中蕴含着滔天的魔气和杀孽，而太阴星的本源是至阴至纯的天地伟力，两者在本质上就是水火不容的。

光柱触碰到他圣魂的瞬间，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了皮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丝丝的黑烟。

魂虚子的圣魂在太阴之力的灼烧下痛苦地收缩、扭曲、挣扎，但他咬着牙没有躲开。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再痛苦也得忍着。

光柱开始在他和柳如烟之间建立联系。

无数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月白色丝线从光柱中分出，像是一根根极细的针，刺入魂虚子的圣魂之中。

每一根丝线的刺入都会带来一阵灵魂被贯穿的剧痛，但魂虚子依旧没有躲。

丝线穿透他的圣魂，穿过那些裂纹，穿过那些正在被楚寒吞噬的碎片边缘，一直刺入他圣魂最核心的地方。

然后，丝线开始编织。

它们在魂虚子的圣魂核心编织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那是太阴神契的契约印记。

印记的形状是一轮缩小了无数倍的明月，明月的下方是一柄同样缩小了无数倍的长剑，正是太阴宫的标志。

符文闪烁着月白色的光芒，每一次闪烁都会在魂虚子的圣魂中刻下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

与此同时，在柳如烟的真灵核心，也在编织着同样的符文。

两个符文彼此呼应、彼此纠缠、彼此绑定，通过那根月白色的光柱连接在一起，再通过光柱连接到九天之上的太阴星本体。

从此以后，魂虚子的灵魂将永远受太阴星的法则约束，只要他做出任何违背太阴宫戒律的事情，柳如烟或者太阴宫的掌门只需要一个念头，太阴星的法则就会将他的灵魂从存在的层面上彻底抹去。

符文越来越完整，光芒越来越明亮，两个灵魂之间的连接越来越牢固。

一切都在朝着最后的方向推进。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忽然从旁边撞了过来。

是楚寒。

不，不能说是楚寒。

柳如烟在那一瞬间看得清清楚楚——撞过来的确实是楚寒的灵魂体，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灵性。

他就那样闭着眼，面无表情地冲了过来，像是一具被看不见的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动作僵硬却无比精准。

他不是楚寒。

至少不是清醒的楚寒。

这是无命真魂的本能在操控他。

柳如烟的意识中闪过这个念头。

无命真魂的本能不只是吞噬，它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自我保护机制。

这种自我保护机制平时不会启动，但当无命真魂感知到某种能够真正威胁到它存在的力量正在成形时，它就会像一个被触发的机关一样自动运转起来。

此刻，太阴神契即将完成，一旦神契完成，魂虚子就会成为太阴宫的护法，他的灵魂就会受到太阴星的保护，无命真魂就无法再吞噬他了。

就像是一个正在享用美餐的野兽，忽然被人要从嘴边抢走它的食物，它的本能会让它毫不犹豫地攻击那个抢食者。

所以它来了。

楚寒的残魂闭着眼睛，双手在身前结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印法。

那个印法柳如烟从未见过——十指交缠的方式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种印法体系，不是道门的九字真言印，不是佛门的金刚法印，不是太阴宫的月华印，甚至不是任何正道或魔道流派中的任何一种。

但那个印法结出的瞬间，整个万魂天宫中的灵魂都安静了下来。

不是被安抚的安静，而是被震慑的安静。

那些被封存在晶体中的灵魂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同时停止了所有的声音和动作。

墙壁上的暗影停止了流动，穹顶上的黑色河流停止了奔涌，连太阴星垂落的那道光柱都在那一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楚寒的手指向前一指。

一道灰白色的灵魂冲击从他的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虚空，穿透了月白色光柱的边缘，直接轰在了柳如烟和魂虚子之间的那条连接之上。

太阴神契的施展过程被打断了。

不是缓慢的中断，不是有缓冲的暂停，而是极其粗暴的、毫无预兆的、像是被人用剪刀拦腰剪断一样的彻底中断。

月白色的光柱剧烈地颤抖起来，光柱中编织到一半的符文在失去稳定的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柳如烟真灵核心的那个未完成的契约印记在反噬之力的冲击下猛烈震荡，让她那刚刚稳定下来的真灵再次变得摇摇欲坠。

魂虚子那边更惨。

他圣魂核心那个编织到一半的契约印记也在同一时间炸裂了，炸裂的碎片在他的圣魂中横冲直撞，将他已经被月陨之术击碎的圣魂再次撕裂出一个巨大的创口。

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不是声音的嘶吼，而是灵魂层面的凄厉震颤。

楚寒的残魂在发出那一击之后并没有停下。

他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双手再次结印，又是一道灵魂冲击朝着柳如烟和魂虚子之间的连接轰去。

他要彻底摧毁太阴神契，不给它任何重新连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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