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魂虚子的恐惧

但那是她全盛时期。

现在她已经油尽灯枯了。

她的灵魂在月陨之术的燃烧中已经消耗了九成九，仅剩的这一点真灵就像是风中残烛，能维持着不消散已经是太阴碎星最后的馈赠了。

她的太阴映心体，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她作为太阴宫圣女最大的依仗，此刻也随着灵魂的衰竭而变得迟钝、模糊、力不从心。

她只能隐约地感觉到魂虚子的灵魂震颤。

那种震颤很复杂，像是一首被无数乐器同时演奏的交响乐，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恐惧是真实的，急切是真实的，愤怒是真实的，不甘也是真实的。

这些情绪都不是伪装出来的，至少在她残存的感知中是如此。

但在这些真实情绪的最深处，在那些层层叠叠的震颤之下，是否还藏着某种更深层的、更隐秘的、刻意被压制的频率？

是否有某种欺骗的念头被巧妙地隐藏在真实情绪的掩护之下？

她感觉不到。

她的感知能力已经退化到了让她感到无力的程度。

以前她能像读一本书一样清晰地读出一个人灵魂中的所有内容，现在她只能勉强看到书的封面上那几个模糊的大字。

她隐约觉得魂虚子说的是真的，但她不敢确定——因为她面对的是魂虚子，是那个在灵魂之道的造诣上无出其右的万魔之王。

他有没有能力欺骗她的太阴映心体？

在她全盛时期，她敢百分之百地说不可能。

但现在，她不敢赌。

万一他是装的怎么办？

万一这一切都是他故意演给她看的怎么办？

万一他只是在利用她的犹豫来拖延时间，等到她彻底消散之后，他还有某种后手能够翻盘怎么办？

这种事情在太阴宫的历史记载中发生过太多次了，那些看起来已经山穷水尽的魔头，往往在最绝望的境地里爆发出最致命的反击，拉着追击者一起陪葬。

魂虚子尤其擅长此道——当年那么多仙门修士围杀他，多少次都以为他已经必死无疑，但每一次他都能从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然后反过来重创追兵。

她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魂虚子说的是真的怎么办？

如果楚寒真的在吞噬他的灵魂，如果楚寒真的是无命真魂，如果吞噬完成之后真的会诞生出一个比魂虚子更加恐怖的魔头，那她现在的犹豫就是在坐视一场更加可怕的灾难发生。

她转过头，用仅剩的感知去触碰那个正在吞噬灵魂的存在。

她的感知很微弱，微弱到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但她确实能感觉到——那个存在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吞噬着魂虚子的圣魂碎片。

碎片被吸过去，然后消失，就像是被黑洞吞进去的光。

而那个存在的灵魂在吞噬之后变得更加完整、更加强大、更加深邃。

这种吞噬不是魂道功法那种霸道的碾压和分解，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更加自然的融合，就像是河流汇入大海，不是大海在吞噬河流，而是河流自己流进了大海。

无论那是楚寒自己的意识在主导，还是某个隐藏在他体内的存在在操控，结果都是一样的。

魂虚子正在被吞噬。

如果吞噬完成，一个新的、可能比魂虚子更加恐怖的魔头就会诞生。

而她，她这个太阴宫的圣女，当代天下行走，本应该斩妖除魔、护卫苍生的正道弟子，将会成为这场浩劫的推手之一。

如果不是她唤醒了魂虚子，魂虚子就不会夺舍楚寒；如果魂虚子没有夺舍楚寒，就不会被无命真魂反噬；如果没有被反噬，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她来这里的目的是阻止灾难，结果却亲手制造了一场更大的灾难。

这个念头让柳如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就在她犹豫的这几息时间里，另一边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魂虚子的圣魂已经被吞噬了将近三成。

三成，这个比例听起来好像并不多，但对于魂虚子来说，这是他几百万年来从未遭受过的损失。

他的圣魂是他修炼了上百万年的根本，每一寸碎片中都蕴含着他的力量、他的记忆、他的法则感悟。

失去三成的圣魂碎片，不仅意味着他的实力在一瞬间跌落了三成，更重要的是，他正在失去自己存在的一部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变得支离破碎。

有些记忆片段被吞噬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就像是一本书被人撕掉了三分之一的页码，剩下的部分虽然还能勉强读下去，但故事的完整性已经永远失去了。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个世界出生的，想不起来自己第一次杀人是在什么时候，想不起来他是怎么和太阴真人结下仇怨的。

这些记忆都随着被吞噬的碎片一起消失了，变成了楚寒灵魂的一部分。

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则感悟在退化。

那些他对灵魂大道的独特理解，那些他花了几十万年才参悟出来的魂道真谛，那些连他同级别的存在都垂涎三尺的修炼心得，都在被楚寒一块一块地吸收消化。

他就像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毕生积蓄被搬空的富翁，每一秒都在变得更穷，而偷他东西的贼却一分钱都不会还给他。

这种体验比圣魂被月陨之术击碎还要痛苦。

至少月陨之术只是击碎了他的圣魂，碎片还在那里，他还有机会重新拼凑回来。

但被无命真魂吞噬之后，那些碎片就永远消失了，它们没有消失，它们还在，但它们变成了别人的东西。

就像是一个人的房子被人抢走了，房子还在那里，但钥匙已经不是他的了，里面的东西也挂上了别人的名字。

魂虚子的恐惧在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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