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7章 体面

“必然会来。”老夫人淡淡颔首，语气笃定万分，“桑秋唐出身世家，最重脸面规矩，断不敢公然拂了我的面子。林然为官清正，素来谨守礼数，更不会因私人情愫，落得恃宠骄矜、目中无人的话柄。这帖子一送，他们别无选择。”

话音落下，老夫人当即抬手，传唤门外候着的管事嬷嬷入内。

一身青布锦袍的管事嬷嬷快步踏入厅堂，垂首躬身，恭恭敬敬等候吩咐。

老夫人端坐太师椅上，眉眼威严，字字清晰：“你即刻命人备好上等请柬，明日正午，我英国公府设宴，为菱悦郡主接风洗尘。将帖子送往京中各大世家府邸，重点备好一封亲笔请柬，专程送往林府，务必交到林然大人与桑氏夫人手中，传我口谕，二人务必拨冗前来。”

“是，老奴遵命！”管事嬷嬷不敢耽搁，应声领命。

“等等。”老夫人再度开口，补充叮嘱，“传话过去，便说悦儿归京，日日惦念林大人昔日照拂之恩，此番宴会，特意等候二位光临，若二人缺席，悦儿必定遗憾万分。”

这番话绵里藏针，既给足了体面，又堵死了所有退路。

若是林然夫妇依旧推辞，便成了薄情寡义、不近人情，传扬出去，必定惹人非议。

管事嬷嬷心思通透，瞬间领会老夫人深意，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着手筹备请柬与宴会事宜。

厅堂之内重归安静。

老夫人转头看向依旧眼眶通红的菱悦，语气柔和下来：“悦儿，沉下心来好好歇息一晚。明日宴会之上，无需你刻意讨好，也无需你主动纠缠，只需安安稳稳做好你的郡主本分，余下所有安排，老身自有分寸。”

“只要人进了咱们英国公府的地界，老身定帮你，得偿夙愿。”

菱悦望着老夫人沉稳笃定的模样，积压多日的委屈与绝望终于散去大半，双膝微屈，对着老夫人深深一拜，声音哽咽却坚定：“多谢老夫人倾力相助，若此事能成，悦儿此生感念老夫人恩德，永世不忘！”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靠近林然的机会，是她挣脱爱而不得苦海的唯一出路。

若是这场宴会落空，她便真的再无半分可能，只能彻底死心，斩断所有念想。

老夫人连忙伸手将她扶起，看着少女眼底重新燃起的微光，轻声叹息：“你母亲长平公主当年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护你、帮你，本就是分内之事。你只需记住，明日好好把握，属于你的缘分，绝不能拱手让人。”

夜色渐深，庭院晚风微凉，吹动窗棂轻响。

英国公府上下一夜未歇，灯火通明，下人各司其职，清扫庭院、布置厅堂、备置宴席，处处皆是忙碌景象。

精致珍馐、珍稀摆设、雅致花灯尽数备好，只为这场专为菱悦郡主、针对林然夫妇的接风宴。

第二日清晨，晨光破晓。

精致工整的烫金请柬，由府中专人护送，一路郑重送往林府。

林府仆从接过请柬，快步送入内院，递到林然与桑秋唐手中。

二人展开请柬，看清上面接风宴的事由、时间与地点，再听闻老夫人特意叮嘱、二人务必出席的口谕，神色皆是微微一沉。

桑秋唐指尖轻抚请柬精致的纹路，眉眼微凝，心底瞬间通透。

英国公老夫人素来沉稳持重，从不插手小辈情爱纠葛，此番大张旗鼓为菱悦举办接风宴，又特意点名要他们夫妇赴宴，意图再明显不过，定然是为菱悦郡主铺路，想要借机撮合菱悦与林然。

林然握着请柬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宇间覆上一层淡淡的无奈与疲惫。

他早已数次明确拒绝菱悦的心意，奈何这位郡主执念太深，如今又得英国公老夫人鼎力相助，步步紧逼，让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桑秋唐抬眸看向身侧的林然，轻声开口：“夫君，看来这场宴会，我们是非去不可了。”

老夫人身居高位、德高望重，亲自设宴相邀，再三叮嘱务必出席。他们若是推辞缺席，便是公然不敬长辈、轻视勋贵府邸，不仅落人口实，还会牵连朝堂情面，得不偿失。

林然缓缓颔首，眸色沉沉，声音带着几分无力：“知晓。今日准时赴宴便是。”

他心知，这一场精心筹备的宴会，注定不会平静，可他别无选择，只能如期前往，直面这一场刻意安排的局。

车马缓缓行至英国公府朱漆大门前，鎏金铜钉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府内雕梁画栋、花木繁盛，一派顶级勋贵世家的恢弘气派。

门口仆役躬身立列，态度恭敬至极，见桑秋唐与林然下车，立刻上前引路，高声通传二人到访。

桑秋唐一身素雅锦袍，身姿挺拔温润，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她抬手轻轻扶了下，身侧林然的衣袖，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提点：“公府老夫人素来心思深重，今日席间你不必多言，安稳随我落座便好。”

林然微微点头，狭长的眼眸覆着一层淡淡的清冷，唇角抿成平直的线条。连日来他早已察觉英国公府频频示好绝非偶然，尤其是菱悦郡主数次刻意偶遇、言语暧，昧，早已让他心生戒备。

只是老夫人出面设宴，占尽长辈礼数大义，他们根本无从推脱。

二人并肩踏入宴厅，厅内早已宾客满堂，京中大半勋贵世家、朝臣眷属尽数到场。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有探究、有打量、还有隐晦的看热闹之意。

谁都清楚，菱悦郡主心系林然许久，今日老夫人设宴，多半是为二人之事而来。

正位之上，满头华发却精神矍铄的英国公老夫人端坐主位，一身雍容华贵的锦衣，眉眼自带威严。

见二人走来，老夫人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意，抬手虚扶：“秋唐、林然，快过来坐，等候你们许久了。”

桑秋唐携林然上前行礼问安，礼数周全，进退有度：“劳老夫人久等，是我们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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