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长夜剑起棋局未歇
“咚咚咚。”
不起眼的书舍外，一位老者秉烛敲门。
那老者高冠悬立，长袍笔直，垂至胸口的须髯在夜晚的秋风下随风飘动，瞧着气度颇为不凡。
手中火烛在风中摇曳闪烁，那老者的脸也在烛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是春生来了吧，进来吧。”
老者推门而入，书舍内灯火未燃，仅凭着一缕昏暗的月光堪堪照出些许轮廓，却见一个身形高大相貌普通的老者正独自坐在棋盘前。
“先生怎么也不点个灯？”看着更为年长的长须老者却反倒称呼屋内的高大老者为先生，他走进屋内以手中烛火点亮了屋内灯盏。
“心中通明，何须点灯。”棋盘前的老者微笑着指了指身旁，道：“春生，你来得正好，坐。你是当今天下棋三，且看看这局棋如何？”
天下棋三，为渡秋书院教习，茅春生。
而在书院，能被他称为先生的，唯有一人。
唯渡秋书院院长夏迎冬。
茅春生向棋盘看去，却见棋盘之上仅有白棋，却错落有致，似在与一片无形的黑子对弈，战况颇为焦灼。
“这棋盘横竖二十一道，下的是七百年前的古棋，能与先生隔空下古棋的，也只有那一位了吧。”
夏迎冬点了点头，而后又道：“那你看看此局如何？”
茅春生犹豫了一会，而后道：“学生愚钝，对那一位的落子不敢妄加猜测。”
夏迎冬笑而摇头道：“好歹是天下棋三，怎会猜不到对方的落子？你啊，总是过于谨慎，不敢尝试。”说完，便伸手向对面满满当当的棋盒中取出黑子，在这张仅有白子的棋盘上重现出黑子的方位。
刹那间，那一片银装素裹黑白交织的烽火连天。
茅春生看过棋局之后微微变色，他深吸一口气道：“先生，您，输给他了？”
夏迎冬却笑得坦然，他道：“世人只道我是七百年间唯一的天下书一，却不知他也是这七百年间唯一的天下棋一，我对弈输给他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可您也是唯一一个能赢他的！”茅春生道。
“非也非也，当年我代天道行子，赢的他自然是天道，而非我。你曾数次往北幽云天山处观那一局，可有收获？”
茅春生摇头，那一局天人对弈，已经超过了他这位天下棋三的理解，每多看一遍只觉玄奥更甚一分，因此这些年来他去看了一遍又一遍，却自觉离那对弈双方的境界差距越来越大。
“你胜负心重，偏偏又容易钻牛角尖，这些年来你去云天山数次，可我问你，云天山两侧的风土人情，北幽的现状，你可知道多少？当年北幽有人求教于你，你可曾理会？你是渡秋书院的教习，是无数学子的先生，不是执着于一场棋局的棋手。”
茅春生默然低头，眼睛盯着棋盘上的棋局，片刻之后才道：“受教了，先生。”
……
……
而在同一个夜色里，北幽大军军帐内，镇南侯嵇煜举灯夜观书案。
大帐外，马蹄声忽起，而后在片刻的沉寂后，一位甲士走进营帐道：“报，侯爷，快马来报，李将军已成功围歼一支汜南援军，杀敌两千，俘敌五千，缴粮草辎重无数，截止此时，汜南已有两支援军被我们截获。”
正专心看着书案的嵇煜点了点头，道：“好，通知下去，准备接应李将军回营，对了，你将其余几位将领都叫来。”
“是！”
不消片刻，一众北幽将领一同来到嵇煜大帐，一位眼尖的将领刚进营帐便快步走向书案，道：“侯爷，这是……”
嵇煜放下灯盏，向其他将领们招了招手，指着书案上的图卷道：“这是汜南的地图。”
几位将领皆眼前一亮，而后俯身详观地图，片刻之后，一位将领道：“这地图轮廓与我们的地图大致相同，不像有诈，而且比我们的详尽太多了，是从何而来的？”
嵇煜：“是那个汜南少年身上搜出来的。”
“那个汜南少年？”
在几位将领印象中，那个被当做汜南谍子抓来的少年，虽有修行天赋，却是个软骨头，尚未用刑便吓得涕泗横流，怎么身上还有这种东西？
嵇煜笑道：“那少年经不起用刑，早已吐露了个干净。是汜南几个世家联合书院中一脉，意图起兵谋反，谋划了已有几年，在这几年间绘制下这幅地图，里面还标注了汜南各处要地。前几日那少年遭遇变故，便挖出了藏匿的地图意图带回家族，却不曾想被我们截获了。”
“好啊，真是天助我北幽！有了这地图，我们进攻汜南将更加顺利！”北幽将领一拍手掌，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就在几个北幽将领一同研究那张地图之时，马蹄声再起，这次，似乎是事态紧急，传令的守卫竟直接带着那风尘仆仆的哨骑进了营帐。
“怎么了？”一位嵇煜当即皱眉，道：“可是李将军那出事了？”
“报侯爷，李将军围歼了汜南援军之后，还有一支援军紧随其后而来，而南纵城亦有一支约三千人的精锐部队趁夜色出城，出其不意两面夹击了李将军，原本被俘虏的汜南部队也在两面部队夹击之时暴动，战局大乱，李将军派我们回营求援！”
“什么！”连同嵇煜在内，营帐中的几位将领尽皆失色。
“啪！”嵇煜一拍书案，道：“通知下去，所有骑兵即刻整合出击，其余部队留意南纵城动静，只要趁着这个机会将这支南纵精锐一举歼灭，再拿下南纵城便十拿九稳了！”
一时间，整个北幽大军的营帐几乎都动了起来。
而此刻的北幽营帐的百里之外，喊杀声冲天的战场之上，两支汜南的部队在被俘汜南士卒的配合之下彻底杀穿了北幽打援的部队。
两支部队的统领在北幽部队的中央会合。
来援的将领高举一柄巨斧，高声叫道：“斩将营来援，来的可是南纵守军？！”
领军出城的尹晴微微一怔，而后道：“正是南纵守军，你是，展家展龙雀！”
那高举巨斧的大汉看着来人大惊，道：“你是……曾家失踪的曾象？是你带人守住了南纵城？”
尹晴心中大定，不同于居心叵测的曾家与姚家，汜南展家是开国大将展铁山之后，世代皆从戎，忠心耿耿，汜南斩将，铁锋两营都是展家将领带出来的。
“闲话再叙，不要与这些北幽军过多的纠缠，我们一同杀回南纵城！”尹晴扫过周围，本来在此打援的北幽军队已经大乱，那将领失去分寸，竟没有迅速稳住局势拖住他们。但北幽大军接到消息定会派大军来围堵，此刻必须迅速撤离！
展龙雀也明白此刻局势危急，当即大吼一声，下令部队一同冲向南纵城。
……
……
就在北幽汜南厮杀之时，某处官道一辆四乘的马车上，第二春秋正坐着，手里提着灯笼。
在他身旁，赵辞拿着一幅画卷要借着灯火观看。
而那位满身破布的书院学生被锁月捆着扔进了车厢内。
“你看不见路，我想驾车你又不让，要不让刘成峰出来驾车，我们在车厢里拿锁链牵着他得了。”看着马车慢悠悠前行，赵辞皱着眉头道。
两人在捆了那书院学生之后才发现了问题，没人能驾车了。第二春秋还在装瞎，自是不可能挥鞭驾车，而让赵辞驾车，第二春秋害怕他睡了一觉后，马车得跑回玉轸去了，因此严词禁止了赵辞驾车。
此刻只好由着那四匹马自行在官道上走着，老马识途，它们自会带着马车回到它们经常往返的地方，只是会有点慢。
而他们审问了那书院学生半夜，最大的收获便是知道了他姓甚名谁，其他的消息，不知真假，只待印证。
赵辞不放心目不能视的第二春秋，便自告奋勇来守夜，第二春秋一时间也没有睡意，便举起灯笼，为打算看画的赵辞照明。
那是一幅巨大的画卷，长三丈，宽六尺，仅仅是画轴就有一人多高。
卷中所画，是第二春秋承诺给赵辞的场景：
腾骥关前，柳韶瑾孤枪战北幽。
在这一幅画上，第二春秋再无藏拙，天下画一的真实画技展现地淋漓尽致，画尽了那一场大战的气势磅礴。
赵辞早在数日前便已收到此画，高兴得险些就要抱起第二春秋亲上一口。但即便是她，也看不全这画作中的奥妙，需要第二春秋在一旁为她讲解。
此刻在马车上，赵辞展开这巨大画卷的一部分，询问着第二春秋画中奥秘。
忽然间，第二春秋放下了灯笼，赵辞也不再说话。
马车前行，周围却安静异常。
“好画！好图！”
一道雷霆划破夜色，一位剑客蹲在马车顶上，伸长了脖子在看那幅画。
那剑客身形魁梧，衣着不羁，背后背着一把长剑。
赵辞仔细将画收好，交到了第二春秋手中。第二春秋接过画，反手将铮递给了赵辞。
赵辞于马车上缓缓起身，一手大侠，一手铮。
那剑客却并未起身，而是笑道：“好，好，画好，剑更好！”
(https://www.yourxs.cc/chapter/8174/1111076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