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剑气近
无名小镇的镇门口，原本笼罩着的雾气突然间开始平移，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镇门口的雾气拨开出一个长宽皆十余丈的空隙，空隙内一片清朗，只有丝丝的冷风在环绕。
在那冷风环绕之中，一个单薄孤寂的身影正在缓缓向小镇走来。
那身影颓废，步履蹒跚，似是一个喝醉的酒徒凭着一股回家的念头在拖着自己的身躯前行。
那片清朗的空隙也随着那个身影向小镇移来。
不过片刻，那个身影便走过了无人看守的凉亭，走到了那个字迹都已消弭在了岁月中的镇门口。
那是一个男人，散乱的头发与低着头遮挡了他的小半面容，但那大半的英俊面容与坚硬的青黑胡茬展现了他尚浅的年岁。
男人一身白衣满是风尘，腰间倒是挂着一个小巧的木雕，令人分不清这是一个不羁的游侠还是一个洒脱的公子，而最引人关注的，是他手中倒提着一柄无鞘的长剑。
那长剑宽厚结实，式样普通，像是一个敦厚老实的铁匠为熟客千锤百炼出的赠礼。
特别而又寻常，锋锐而又迟钝，强大而又颓废。
这便是这个携剑的年轻人给人的印象。
此时此刻，一道道意识从小镇中投射到这个进了镇门的年轻人身上，或有好奇，或有戒备。
看门的老余头隔着雾气远望镇门，脸色并不好看。
竟被他言中了，而他只不过与客栈的姚老板多聊了两句，急急赶回来却终究是慢了几步，没能第一时间在凉亭处拦住此人。
被这人进了小镇，他就不再好拦截了。
忽然间！那男人抬起了头！
环绕的冷风猛然失控，冷冽寒风顿时呼啸，方圆百丈内的雾气顷刻间在寒风中消散，原本不过十丈宽的清朗空隙瞬间扩展十倍，镇门周围的一切都从原本的朦胧变成了一览无余。
镇门前的道路中，那个瞧着不过五六岁的小孩正压低着身形，似乎在为下次一次的意外冲撞做好了准备。这一下子，小孩的模样动作都清晰可见。
那小孩叹了口气，起身向身后的雾气摊开了手，表达着自己的无奈。
雾气中似乎有意识在劝他放弃，但小孩朝雾气摇了摇头，他转过身去，面对着那个颓废的年轻剑客进行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冲锋。
百丈距离不过须臾。
就如同往日里出现过千百遍的情形一样，顽皮蹦跑的孩童意外撞上了路人，好心的路人扶起小孩，却未料到身上的物件不翼而飞。
这一次似乎也不例外。
蹦跑的孩童撞到了年轻剑客的怀里，年轻的剑客身躯微微一晃，却并未停下脚步。
两人身影一错而过，年轻的剑客似乎毫无反应，继续蹒跚前行。而孩童则停在了原地，双手捧着一个精巧的木雕，他得手了。
“啪。”
那双稚嫩的手与那木雕一同落地，木雕安然无恙，那双手却在落地的瞬间摔成了一地碎渣。
没有鲜血，没有哀嚎，孩童的表情依旧灵动，手腕处是裸露的丝线与木料，年轻的剑客回头看了一眼，那木雕倏然飞回到了他的腰间，随后他便转头继续前行，完全无视了那失去了双手的孩童。
围观的意识中有人惊讶那孩子竟是傀儡，有人则早已猜到一幅我早已知晓的气息，入镇的道路中，男孩木然倒地，似是那幕后的指牵师不愿再多作纠缠。
“冯师傅，你怎么看？”
雾气之中，老余头点燃了烟枪抽了一口，对着身旁的钓鱼人道。
“尚未出手，剑气自行伤人，小屁孩还装死，看样子他更清楚这人……”
实力两字尚未说出口，钓鱼人一甩鱼竿，道：“那猫是在找死！”
远处，年轻的剑客行至那残破得有些可笑的矮墙，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剑客突然伸出手，他轻轻抚过矮墙的墙面，已经残破不堪的墙面簌簌地往下掉落了一地的残灰。
年轻的剑客提起剑，似乎是想对这破墙做些什么，但最终也并未出手，而是轻叹一声，靠着那矮墙缓缓坐下。
就在年轻剑客坐下的瞬间，一个黑影瞬间闪来！
一道疾风直冲年轻剑客的脖颈！而他身后的矮墙墙面之上猛然崩裂出三道裂缝！
不过是眨眼一瞬间，年轻的剑客一手摁上了墙面，阻止了裂缝的蔓延，一手抬起手中的长剑。
“叮！”
只听得一声金铁交鸣之声，那黑影一闪而过，冲进了不远处的小巷之中。
“啪嗒。”
一截黑色的尾巴从半空中掉落，与之一同掉落的，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从矮墙一直到小巷口。
远处观战的老余头连抽了数口烟，对旁边的钓鱼人道：“怎么样，看清楚了吗？”
那钓鱼人却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了老余头，道：“把烟灭了，他看见了！”
远处，携剑坐在矮墙之下的的年轻剑客猛然抬头，似是看到了雾气中的那一点火光，随后，那一人一剑起身，一步一步向两人的方向走来。
随着年轻剑客的走动，那清朗的区域也随之移动，周围的雾气似乎有了生命一般在拼命躲避着年轻剑客的周围。
远处，老余头赶忙倒出了烟叶用脚踩灭，低声道：“老冯！”
钓鱼人哼了一声以作回应，随后扛起鱼竿迎着年轻剑客走去。
在那座小桥流水的桥头，两人隔桥相遇，相距仅一丈。
年轻人一步步走来，脚步并未减缓，却避开了菜园中的菜蔬，但在他身后，却掉了一地的深红血迹，那似乎是菜园中讨人厌的蚊蝇，不知为何满是鲜血。
“剑客来此何为？”钓鱼人抬起鱼竿，竿长两丈，似是一把长剑，直指天际。
年轻人并未答话，也并未停留，他只是一味地前行，他踏上了小桥，行走于桥面之上。
桥底下，水面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待那些涟漪逐渐平息之时，年轻的剑客已经走过了小桥，也走过了钓鱼人的身旁。
钓鱼人一边摆弄着一个小包裹中的饵料，一边道：“原来你也是才成为的剑客，可惜，我仰慕剑客已久，依旧还是修士。”
鱼竿之上重新垂下一根透明的丝线，钓鱼人仔细地挂好饵料，甩出鱼线。
但就在他放平鱼竿的瞬间，啪嗒一声，半根鱼竿摔入水面，溅起一圈水花，钓鱼人长叹一声，盯着水面上的半根鱼竿默然不语。
年轻的剑客终于停下了脚步，在他面前，坐着一位撑伞的女子。
女子茫然抬头，正要询问眼前的陌生人是否愿意买下她，为她葬了她的母亲，却见那年轻人脸上有泪痕划过。
“天未下雨，你为何撑伞？”年轻的剑客轻声问道。
女子道：“雾气将散，我害怕太阳。”
“你果然不是她。”年轻的剑客低语。
年轻的剑客失魂落魄，就在这时，女子的手中化出一柄冰晶凝聚的短刀。
“噗。”短刀毫无阻碍地刺进了年轻剑客的腹部，鲜血迸溅，连女子自己都不曾料到此举能得手。
年轻剑客伸出左手，女子闭目等死。
但她手中一松，原来是年轻剑客取走了她手中的油纸伞。
笼罩着小镇的雾气徐徐散去，年轻剑客撑伞携剑而行，留下一地的血花与雪花。
女子呆呆地看着年轻剑客的背影。
“啪！”的一声，年轻剑客重重倒地，女子尚未惊呼出声，原先散去的雾气在这一刻卷土重来！似乎是原本笼罩着整个小镇的雾气悉数聚集于年轻剑客头顶，化作一个尖锥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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