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胜负已分？

杨晋一这一拳将张天赐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自己也被五雷掌的余劲震得不轻，胸口气血翻涌，数息后方才平息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子。

周身金蓝交织的护体神罡依然炽盛，眼神比方才更亮，如两柄出鞘的利刃，直抵对手神魂。

杨晋一哼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旷野上远远传开：“正是司徒前辈亲手所授。他传我此功时，只有一个要求。”

抬起八玄，直指张天赐面门，眼中杀意如潮水般涌起。

“他要我将来取你张天赐性命之时，一定要用上正阳教的烈阳神功。他说，这是他替正阳教和忠烈堂死去的兄弟，向你讨还的血债。”

张天赐脸色阴沉如渊，嘴角抽动两下，冷笑道：“司徒伯绰那条老狗，自己没本事报仇，便找个替死鬼来送命。”

杨晋一护体神罡的绚丽异色在身周交相辉映，映得他面容如神如魔。

他闻言不语，心念微动，手中八玄青黄光芒骤盛。

“姓张的，”杨晋一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杨晋一，便要用师父教我的剑法，师伯教我的拳法，以及司徒前辈的烈阳神功，取你项上人头。为我师父，为我师伯，为聚义山上死去的诸位前辈和朋友，报仇雪恨。”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澎湃霸道的气息自他身上轰然释放出来。

这股气息，较之先前的张天赐也不遑多让。

霎时间，旷野周遭鸦雀无声。

围观的江湖客纷纷倒吸凉气，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此刻全闭上了嘴，目光齐刷刷落在杨晋一身上。

远处，长珀几人神色激荡，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道身影。

恍惚间，他们想起许多年前在剑冢峰上，这位小师弟修为不进，还是峰上拖后腿的；而今他独立旷野中央，身负数家绝学，终要以一己之力，替师长故旧讨回这笔血债。

叶灵珊紧紧握住了潘怡的手，后者侧过头，见她眼眶中泪水盈盈。

“爹和师伯在天之灵，肯定也能看到小师弟的成长吧？”

潘怡重重点头，道：“他们一定看得到！”

云山门那边，十几位长老脸色各异。

有人面露凝重，有人眼中闪过忌惮，更有几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法宝，目光在张天赐和杨晋一之间来回游移。

那些精锐弟子中，方才还杀气腾腾的队伍，此刻竟隐隐有了一丝骚动——前排几人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寸。

张天赐将这些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怒火更盛。

他执掌云山门百年，从来只有他威慑别人，何曾让门下弟子露出这等怯色？

“大言不惭。”张天赐一字一字道，道一剑缓缓举起，剑身雷纹逐一亮起，青白光芒刺目，夜空中又隐约荡起沉闷雷声，“老夫今日便看看，究竟是你杀了我，还是老夫取了你的狗命！”

他长剑高举过顶，真元如决堤洪水般灌入剑身。

剑尖之上，一道粗达丈许的青白雷柱凝聚成形，雷光之中，竟隐隐浮现出四象虚影——苍龙、玄武、白虎、朱雀，四道神兽虚影在雷柱中翻腾游走，渐渐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混沌色的灭世雷光。

四象归一！

云山门压箱底的杀招，此刻被他张天赐全力祭出。

杨晋一将八玄向上一抛，长箫稳稳悬于头顶，罩下一道青黄光晕，将他笼罩其中。

他口中诵诀，双手结印，头顶八玄微微一颤，前后左右各分出一股与八玄一模一样的气剑。

气剑一分四、四分十六，转眼间，身周便已出现了成千上万支八玄。

万剑归一！

千万柄与八玄一模一样的箫影幻化而出，悬于杨晋一身周，每一道箫影之上都缠绕着金、赤、蓝、青黄数色光芒。

无数箫影同时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如神鸾振翅，声震四野。

两人同时祭出玄功，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向对方打出！

下一刻，混沌雷光射来，杨晋一身周的万柄箫影迎头而上，飞出丈许，便合二为一，化作一柄极大的八玄，与张天赐那股极其磅礴的雷光在旷野中央轰然相撞。

一瞬间，天地仿佛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是混沌霸烈的雷光，一半是数色交织的剑影。

两股力量互相吞噬、互相绞杀，爆发出令人目眩的强光，仿佛这荒野上方凭空诞生了一轮明日，将方圆数里内的一切映得纤毫毕现。

雷光试图吞没剑影，剑影却如附骨之疽，抵在雷光之上，又化作一柄柄细小气剑没入雷光之中，似乎要将其从内部撕裂。

张天赐身形大震，一个踉跄，嘴角淌下一缕鲜血。

他感觉到四象归一的力量正在被那些箫影从内部吞噬，每一道箫影都携带着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在削弱自己玄功的威力。

这些气剑在他引以为傲的杀招中横冲直撞，时间不久，竟将四象虚影逐一击溃。

大惊之中，张天赐拼命催动真元，试图稳固雷光。

另一边，杨晋一也不好受。

他遭到的剧烈反噬，不比张天赐要少。

雷光霍霍中，只见他双手死死掐住剑诀，神力所控制的气剑被雷光狂劈乱打，令他饱受折磨，口鼻中也渗出了鲜血。

这是他头一次使用万剑归一。

此招乃玄气九式中的最后一式，是剑宗所有玄功里消耗最大的杀招之一，几乎与乾坤诀齐名，通常不到拼命的时候，不敢轻易使用。

只是今日，他报仇心切，更想速战速决。

他不惧消耗，却小看了张天赐的修为在这两年间的精进程度。

换做两年前，张天赐已不是他的对手。

但在雪域突破元虚之后，他姓张的好像也有所突破，修为实力远在过去之上。

杨晋一心中一狠，剑指向前一指，悬于头顶的八玄倏然飞出，冲向雷光。

就在八玄即将没入雷光之际，一条极大的青龙陡然现身。

它不受杨晋一控制，咆哮飞出，无所畏惧地钻进雷光，沐浴其中。

杨晋一吃惊地看着这一幕，想起不久前在雪域渡劫，八玄上也曾飞出一头一模一样的神龙，替自己挡下一道天雷，知道这是青龙师父的残魂，心中忍不住惊呼起来。

神龙没入雷光，龙体倏然膨胀，身上的青黄光芒渐盛，仿佛开天辟地的第一道光，贯穿混沌雷光，直取张天赐面门。

张天赐双目圆瞠，道一剑横挡胸前，青龙八卦盾拼尽全力祭出。

与此同时，他咬牙将混沌雷光向前一送，勉强将杨晋一笼罩其中。

“晋一！”

“小师弟！”

“杨兄弟！”

叶灵珊、长珀和双煞等人纷纷叫出声来。

远处围观的江湖客也不禁惊呼出声，望着这一幕，暗想这莫非便是决胜负的一击？

嘭——

青龙与张天赐面前的八卦盾撞在一起，去势被生生挡下。

盾面上的阴阳鱼疯狂旋转，奋力绞缠，但坚持不久，便在神威凛凛的青龙冲击下寸寸崩裂。

咔嚓！

八卦盾碎裂的瞬间，青龙身体也淡了一淡，但虚影余势不减，重重地撞在张天赐挡在身前的道一剑上。

“噗——”

张天赐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数圈，重重摔在西方一片野林之中。

众人紧紧盯着天上的雷光，渐渐地，雷光消失，漫天气剑也彻底溃散。

只见杨晋一弓着身子立在虚空，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鼻中的鲜血止不住地向下滴落，浸入下方焦黑的泥土里。

他身上护体神罡不再，浑身衣衫破损，肌肤上布满了雷击的焦痕和剑气的割伤，体内真元几乎消耗殆尽。

旷野上，鸦雀无声。

夜风拂过，将弥漫的烟尘缓缓吹散。

月光重新洒落下来，照在浑身浴血的杨晋一身上。

许久，一道倩影率先飞起，向着杨晋一靠近。

是叶灵珊。

长珀等人紧随其后，也御剑飞起，驰向杨晋一。

围住他们的云山门长老面面相觑，此刻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云山门那些精锐弟子更是噤若寒蝉，方才还杀气腾腾的阵势，此刻如退潮般散了大半。

远处那些围观的江湖客，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那掌声孤零零的，在旷野上格外突兀，却像是点燃了什么——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掌声响了起来，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和口哨声，将整片旷野汇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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