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话 控鬼.自行斟酌

雷克斯愣了一下，随即挑起眉毛：“哟，索蒙部长，你这回怎么这么通人性了？”

索蒙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的看法很简单——月见的能力很有用。留着他，比杀了他，更能创造价值。”

雷克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盯着索蒙看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行啊，索蒙。你这是打算物尽其用？把他收编了？让他给协会打工？”

“类似的意思。”索蒙没有否认“他的鬼魂操控能力，在情报收集、目标追踪、甚至某些特殊类型的任务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如果能够通过适当的引导和约束，让他将能力用于正途——”

“等等，”夏娃打断他“索蒙，你的意思是，让一个杀了三个人、还在继续杀人的私刑者，加入驱妖师协会？”

“我没有说‘加入’。”索蒙纠正道“我说的是‘利用’。具体的形式可以是外围协助、临时征调，或者其他更灵活的机制。关键在于——他的能力是稀缺资源，而稀缺资源不应该被轻易销毁。”

夏娃深吸一口气，显然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索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开了这个先例，以后会有多少觉醒者效仿？‘我先杀几个人，然后协会就会来收编我’——这不是在鼓励私刑吗？”

“你提出的风险确实存在。”索蒙坦然道“但风险可以通过制度设计来规避。比如，明确告知他的行为已经触犯法律，协会保留追究的权利。同时，给他一条出路——用他的能力为协会服务，换取一定程度的宽宥。这不是鼓励私刑，这是危机干预。”

“危机干预。”夏娃重复这四个字“说得真好听。”

“我说的是事实。”索蒙不为所动“月见的情况，本质是一个普通人突然获得超常能力后，在极端情绪驱使下的行为失控。但他的每一次行动，都有明确的报复对象。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看，他的行为模式具有终止性——一旦他认为复仇完成，暴力行为很可能会自动停止。”

“如果不会呢？”夏娃追问。

“那就需要外部干预。”索蒙说“而干预的前提是——我们还能够接触到他。杀了他，一切都结束了。留着他，我们至少还有选择。”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雷克斯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索蒙，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跟开会似的。”

“我每天都在开会。”索蒙面无表情地说。

雷克斯嗤了一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来，凑近烟头。

“雷克斯部长。”索蒙的声音响起。

雷克斯没理他，继续点烟。

“把烟掐了。”

雷克斯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挑衅似的看着索蒙：“会议室里没说不让抽烟。”

索蒙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雷克斯的方向轻轻一划。

一道极其凝练的、几乎看不见的灵力细线，从索蒙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切过雷克斯嘴里那根烟——就在滤嘴和烟身的连接处。

“啪嗒。”

烟头掉在地上，切口整齐得像被刀割过。

雷克斯嘴里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滤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雷克斯，看着他那张从愣怔迅速变成暴怒的脸。

“你他妈——”

雷克斯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索蒙坐在原位，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不必因为之前的矛盾而暴怒。”索蒙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淡“这样的行为愚蠢至极。”

雷克斯的动作顿了一下。

之前的矛盾？

雷克斯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索蒙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把边缘对齐，然后才重新抬起头。

“杨易航驱妖师带回目目连成员那天的辩论，是你赢了。”索蒙的声音很轻，但会议室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之所以直接离开，是因为——我不愿意承认，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一个……”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被一个我潜意识里认为‘不可能赢过我’的人，正面击败。”

雷克斯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索蒙继续说，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认真组织每一个词。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不是因为输了——我不怕输。我怕的是，输的时候，我表现出来的那种溃败。”

这回不光是雷克斯，所有的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索蒙。

“你在夏娃面前，用我擅长的规则，把我驳得体无完肤。那一刻，我感受到的不是对程序违规的愤怒——那些程序确实有漏洞，你的指出的问题客观存在。我感受到的是——”

索蒙停下来，看着雷克斯的眼睛。

“嫉妒。”

这个词从索蒙嘴里说出来，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变了。

夏娃的表情僵住了。杨易航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都忘了动。

雷克斯更是直接愣住了，嘴里的滤嘴差点掉出来。

“你嫉妒？”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你他妈嫉妒我？”

“嫉妒你能够在夏娃面前，用那种方式表达自己。”索蒙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而我，做不到。”

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索蒙继续说：“你能够在短时间内掌握那些规章制度，是不可思议的进步。我本该在那时给予你鼓励，但我选择了离开。因为挫败感，因为愧疚，因为——不想在你面前承认，我也有做不到的事。”

他微微低下头，幅度很小，但每个人都看到了。

“雷克斯部长，我为那天的不辞而别，向你道歉。”

雷克斯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着困惑和某种微妙不自在的复杂神色。

“你……你脑子没病吧？”雷克斯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别扭“道什么歉？又不是什么大事——”

“对你是小事。”索蒙抬起头，目光平静“对我不是。”

雷克斯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瞪着索蒙，想说什么狠话把场子找回来，但看着索蒙那张一如既往的扑克脸，所有准备好的嘲讽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妈的。

这人到底是真的在道歉，还是又在用什么高端的心理战术？

索蒙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补了一句：“如果你想要鼓励的话，也可以。”

“什么？”

索蒙没有重复。

他放下手中的笔，坐直身体，然后——

在众目睽睽之下，抬起双手，开始鼓掌。

“啪啪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回荡，节奏均匀，力度适中，不多不少，刚好持续了五秒钟。

然后他停下来，重新拿起笔，低头看文件。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石化了。

雷克斯的嘴角抽了抽，眼角也抽了抽，整张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不是感动，是暴怒。

“你他妈——！”

他抄起桌上的文件夹就朝索蒙砸过去。

索蒙头都没抬，左手随意一挥，文件夹在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飞向旁边的墙壁，“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雷克斯猛地往前冲，夏娃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夏栀也站起来想帮忙，但不知道该帮谁。

“雷克斯！冷静！”夏娃的声音在混乱中拔高。

“老子冷静个屁！你看他那张脸！他他妈在嘲笑我！”

“我没有在嘲笑你。”索蒙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困惑“这是鼓励，标准流程。”

“标准你*****！”

雷克斯挣脱了夏娃的手，绕过桌子朝索蒙走过去。夏娃追上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被他拖了好远。夏栀赶紧跑过来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雷克斯的胳膊。

索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眼前这一幕。

“雷克斯部长，你的情绪反应超出了合理范围。”他说。

“你给老子闭嘴！”

杨易航也赶紧起身，但没敢真上去拦——雷克斯现在这状态，谁拦谁倒霉。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有的往后退，有的试图劝架，会议室瞬间乱成一锅粥。

“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雷克斯指着索蒙的鼻子“道歉？鼓励？你他妈的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我是认真的。”索蒙说。

“认真你大爷！！”

“雷克斯！冷静！”夏娃咬牙说道“这里是会议室！”

“他欠揍！”

“他不欠你什么！回去坐下！”

“我不——”

“回去！！”

夏娃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带着法务部长特有的威严和一丝几不可察的、被这场闹剧逼到极限的疲惫。

雷克斯的动作僵住了。

他停下动作，转身瞪着夏娃，夏娃也瞪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火花四溅。

最终，雷克斯“切”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把脸扭向一边。

夏娃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她环顾了一圈会议室——索蒙面无表情地坐在原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杨易航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握着笔，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其他几个员工有的在偷笑，有的在假装看文件，有的低着头不敢抬头。

“够了。”夏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转向杨易航。

“易航。”

杨易航立刻站直：“在。”

夏娃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月见的事，你去处理。”

杨易航愣了一下：“我？”

“你。”夏娃点头“具体情况你自己斟酌。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报给我。”

杨易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夏娃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他说。

夏娃点了点头，开始收拾面前的文件。

“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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