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6章 壮士回国

克里昂走到武安担架前，缓缓蹲下，目光扫过那件被鲜血浸透的野战作训服。

“武安，”克里昂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惯有的粗犷，变得低沉沙哑：“兄弟们，伤亡多少？”

武安咳了两声，牵动伤口，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努力挺直脊背，用未受伤的右手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声音嘶哑却清晰：

“报告克里昂将军！莫干山围剿战，我部……我部阵亡三百一十七人！其中，来自红星集团的弟兄，阵亡八十九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血块吐出来一般，一字一顿地继续道：

“特别汇报！华国教导团，狙击手梁宏同志……为掩护我部突围，吸引黑水佣兵火力，身中七弹，壮烈牺牲！遗体……已由后续部队抢回！”

说到最后，武安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哽咽。

梁宏，那个总是笑呵呵、枪法如神的北方汉子，那个在战前还跟他讨论胜利之后，带他去去哈尔滨看冰灯的兄弟，最后那一刻，是用身体堵住了佣兵的枪眼，直到打完最后一发子弹，才倒在血泊之中。

四周一片死寂。

卢毅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白泽和魏峥同时闭上了眼，胸膛剧烈起伏。

身后，所有来自国内的教导团官兵，无论军官士兵，齐刷刷地抬起右拳，抵在心口，低头默哀。

克里昂蹲在原地，轻轻拂去武安脸上混着血水的雨水，动作罕见地轻柔。再开口时，这位克钦强人的眼眶红了，不是之前胜利的泪，而是痛失盟友的怒火与悲怆。

“好……好兄弟！”克里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站起身：“三百一十七条命！八十九个红星兄弟！还有一个叫梁宏的华国好汉！这笔账，克钦人记下了！”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叶青，扫过白泽、魏峥，最后落在武安和卢毅身上：“武安，你，还有卢毅，带着弟兄们好好养伤！梁宏兄弟的仇，还有所有战死弟兄的仇，老子替你们报！密支那……我要让它鸡犬不留！”

叶青此时上前一步，按住克里昂握刀的手，沉声道：“克里昂将军，仇要报，但密支那不能毁。那里有矿脉，有通道，有我们未来的根基。活着的富察和登盛，就是我们最好的刀。吴瑞那边，安梦溪刚刚传来密电——谈判有突破，军政府内部，慌了。”

他目光转向白泽和魏峥：“两个合成营，立即完成装备轮换和弹药补给。武安和卢毅所部，就地修整。”

“至于梁宏同志……”叶青看向南方，缓缓摘下军帽，所有将士随之动作：“待密支那平定，我要亲自带他的骨灰回国。告诉兄弟们，你们的血不会白流，你们的身后，有祖国，也有我们！”

这次大规模的军事冲突，从山地合成旅参战，一共打了十几天，战场异常的惨烈，却耗时不长。

这就是现代化战争的特点，多兵种联合作战，考验的是后勤。

好在，以马睿为首的白狐物流，扛住了最大的压力。

将炮弹子弹各种物资补给，通过各种隐秘途径，源源不断的运到了前线，送到了山地合成旅各营手中。

山地合成旅在修整，克钦和崩龙，却开始了疯狂的追杀。

从帕敢矿区，一直追到了密支那，越过克钦和泵领防线一百多公里。

最后，军政府生怕战火无限延烧，立刻派出了敏昂和龙图两只机械化军团，集结在了望赖铜矿区域。

克钦，崩龙，叶青的战略目标，是翡翠矿区，是有色金属矿区，而不是在克钦邦，跟政府军拼个你死我活。

强攻密支那，就等于让敏昂和龙图，从背后插一刀。

所以，各司令部传令，命令包围密支那，却没开始强攻。

但这一切，都跟叶青没什么关系了。

山地合成旅驻扎在南渡，遥望君爷山。

部队也开始了休整，为攻打望赖铜矿做准备。

与此同时，山地合成旅内部，也举行了庄严的烈士告别仪式。

阴云低垂，山风肃穆。

临时开辟出的停机坪前，整齐排列着数十具覆盖着鲜红国旗的灵柩。

那是八十九名红星集团子弟兵，是梁宏，是三百多位再也无法回家的兄弟。

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煤油与松柏枝叶混合的气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青一身笔挺戎装，臂戴黑纱，站在队列最前端。

在他身后，是武安、卢毅、白泽、魏峥，以及所有能站立起来的教导团官兵。

武安的左臂仍固定在胸前，却硬是挺直了腰杆；

卢毅肋部的绷带在军装下隐隐凸起，他目视前方，眼中有血色在翻涌。

没有哀乐，只有山风呜咽，如泣如诉。

十名礼兵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护送着灵柩走向那架旋翼已经启动的直升机。

国旗上的金星在昏暗的天光下依旧耀眼，像极了梁宏生前那双在瞄准镜后亮得骇人的眼睛。

叶青缓缓抬起右手，敬礼。动作标准，却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同志们——”他的声音穿透螺旋桨搅动的狂风，嘶哑却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路走好！”

“敬礼——！”

哗的一声，数百名军人同时抬手，齐刷刷的军礼划破长空。

武安看着梁宏的灵柩被缓缓抬入机舱，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北方汉子，战前还拍着他的肩膀说：“等打完这一仗，武营，跟俺回哈尔滨，俺请你吃锅包肉，看冰灯！”如今，冰灯依旧，故人却已成骨灰。

一滴泪从武安干裂的眼角滑落，混入脸上的血垢与尘土。

军人，流血不流泪，但在送别兄弟的这一刻，这泪，不丢人。

卢毅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早已嵌入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想起梁宏最后那一刻，用身体堵住枪眼，打完最后一发子弹，回头对他咧嘴一笑，那笑容，比任何言语都更炽烈，也更刺痛。

螺旋桨的轰鸣声陡然增大，直升机缓缓离地。

叶青依旧纹丝不动，举着手，目光死死锁住那架承载着战友英魂的战鹰。

直到它化作天际的一个黑点，最终消失在君爷山厚重的云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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