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从古至今，出过许多奸臣，他们臭不可闻，他们遗臭万年。
但把那些奸臣，换一个角度看，其实他们也都是有功之臣。
因为如果他们没有功劳，也不会更不能爬到那个高度，而没有爬到那个高度，他们也成不了遗留万年的奸臣！
至于这份牢，在世人眼中属不属于功。
那不重要。
有人需要，这份牢便属于功，不需要，便属于过。
至于这份功劳，在世人眼中到底属于正义还是邪恶。
也不重要。
颁奖者认为其是正义，便是正义。
审判者认为其是邪恶，便是邪恶。
而这里的有人、颁奖者、审判者，在华夏王朝历史中，大多、碰巧、刚好，也与一个身份群体高度重合。
那便是——皇帝。
“所以从皇帝的角度出发，皇权高于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一切都是权衡的手段，自然，奸臣与否就不再重要。”
“而奸臣与否都不再重要，那对错自然就更不重要。”
“那对错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位公子，你觉得事实如何，还重要吗？”
“《日月律》圈天下人，定天下罪，呵呵，可皇帝是天子啊！”
“千万年来，你可读到过《天子律》！？”
一间小破酒馆。
一阵关门寒暄。
一个当朝太子。
一滩失意旧官。
“这......在下确实未曾听闻过这般角度来的道理。”
“在下斗胆，今日老先生之言于在下可谓醍醐灌顶，敢问老先生名讳？”
没错，这间小酒馆里的两位宿醉之客，其一，正是半夜只带一队亲卫，就背着王吉这个小管家，偷偷跑出来的太子朱標。
帘子遮得住视野，遮不住他的耳朵，更遮不住他的心！
无论百户郭顺那中气足得半点不像商旅掌柜的声音，还是他和王吉对话时，两人那明显的迟疑。
都让太子朱標察觉到了异常，进了他的心眼。
终于，到了半夜。
行宫与太傅的叮嘱，再挡不住他。
“曾执正。”
而瘫在地上，醉成一滩烂泥的老酒鬼曾执正，也和太子朱標不计后果偷偷出来一样。
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刚才的那些话，若是传到皇帝耳朵里会造成什么后果，直接就报出了自己姓名。
“曾执正？”太子朱標听见这个名字，第一时间却感觉很是熟悉。
这时，小酒馆里的掌柜又插入话来：“曾老，我们这间酒馆再过几日就关了，你看是与某回乡，还是......”
“不走不走，老夫随便窝在一个地方等死就好。”
“哈哈哈。”
原来，此人已有死志。
“你是！”
终于，太子朱標想到了眼前烂醉之人的身份！
“通政使曾执正，曾大人！？”
“嗯？小友？你认识老夫？”
也不知道烂醉成一滩的曾执正是怎么身醉嘴不醉的，听见太子朱標叫出自己昔日的名号，趴在地上也扭过头看向了他。
“九卿之一的曾大人，谁人不记得......”
真的是他！
太子朱標实在没有想到，自己昔日同母后一起劝谏父皇，也未能保下的九卿之一，通政使曾执正。
竟会在今日得见！
当年，通政使曾执正以敢谏为名。
可以说，其在当年与赵征唯一的区别就是，曾执正没有在开口后，选择死！
这可能说起来有些冒昧。
但这不代表曾执正怕死，更不代表他没有能力！
相反，曾执正的人生轨迹，才是一个谏臣正常的轨迹。
敢谏闻名，因谏升官，最后因谏获罪。
而且......
昔日的九卿，在当年获罪被贬，了无音讯后。
今日再见，其谏言，照样振聋发聩！
太子朱標刚才酒后与其讨论的，正是如今赵府、赵征与皇帝、皇权间的形势！
“曾大人，快快起来。”
“您老且看孤是谁，仔细看看？”
想到曾执正刚刚与自己的回答，太子朱標再也忍不住自己那颗又复杂起来的心，上前就准备将其扶起。
再环顾如今曾执正的处境。
太子朱標的内心，更是开始四处裂缝。
前有曾执正这样的清流，现有赵府这样的忠万民之臣。
他们都没逃过父皇的摧残，或正在遭受父皇的针对。
父皇，这样的皇权，真的是正确的吗？
太子朱標并不腐朽，他在开明七年便成为了赵征的学生，如今已过了十七年！
不算前七年他到赵府的次数。
十七年里，他也早与赵征的连九马甲成为了另类的好友。
赵府内，独他们二人时。
是太子朱標忘却朝事，回归本我的最自由时刻。
赵征常常向他吐露心扉，说自己最想当一个有封地的闲散王爷，有钱有地有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太子却只能卡壳。
他不知道自己想什么，想成为什么。
他从出生就是吴王世子，王朝开国后，又立马成为了太子。
他只知道，这是王朝需要的，是父皇和母后需要的。
直到后来，母后走了。
临走前，母后却让他找到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然而这么几年过去。
太子朱標还是不知道自己想走什么路，他只又知道自己与父皇，皇帝朱重八之间已经出现了政见上的分歧。
他只能不再管，只做自己这个身份下，该做的事。
直到现在，直到此刻。
他好像突然有些明白了。
看着眼前曾执正的老脸，看着他脸上的沟壑，闻见他身上的酒臭和莫名的骚臭。
太子朱標彻底想明白了。
他不是想明白了，未来成为什么，想走什么样的路。
他是想明白了！他不想成为什么，不想走什么样的路！
二元论！
当时赵府与太傅，第一次将矛盾摆到明面上时，自己想出的解决之道！
只有二元论可以解决他现在的烦恼！
如果父皇不喜，那自己就偷偷执行！如果父皇阻止，那自己就强硬执行！
没错，他清楚的记得太傅曾经也说过。
什么规矩，什么国体，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组成天下的每一个个体再组成的群体，能够过上好日子！
能够自由，平等的享受一切！
而天子律！
眼前曾执正刚刚的话，便是彻底完善他二元论的最后一个补丁！
“你是！你是！你是太子殿下！”
“对！没错！曾老！孤就是太子！你可愿原谅孤当初的无能，再出山助孤一臂之力！将《天子律》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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