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3章 扬帆起航

数日之后，华京港船帆如云、战舰聚集，房俊即将与武媚娘乘船返回大唐。

    临别之际，自是依依不舍。

    房小妹更是扑在兄长怀里哭得天昏地暗……

    房俊轻轻抚摸她的头顶，柔声道：“人生无不散之筵席，小妹外柔内刚何必作此小儿女之态？再者，只需等上两年李观大一些，小妹便可带他一并返回大唐探亲，再叙天伦。”

    李恽与房小妹所生之世子取名为“李观”，取六十四卦之中“观卦”之意，所谓“盥而不荐，有孚颙若”，“王道之可观者，莫盛乎宗庙。宗庙之可观者，莫盛乎盥也。至荐简略，不足复观，故‘盥而不荐’也”。

    按照大唐法律，藩国世子即便出生于藩国之内，也要在其幼时送回长安祭奠宗庙，与同族兄弟一并入读，如此可相处亲密、血脉亲近，将来就藩承国之时亦能守望相助、相携不悖。

    房小妹终于收拾情怀，拉着武媚娘的手在一旁隅隅私语。

    李恽则走到房俊面前，收拾衣冠、一揖及地。

    “小王就藩于外，势单力孤、忐忑不安，若非兄长鼎力相助，则直至今日也未必站稳脚跟，不知如何面对藩国政务……此番恩情，没齿不忘。”

    房俊上前两步将他扶起，面色郑重：“王上可知我所为为何？”

    “自是为了小妹。”

    房俊拍拍他的肩膀：“皆有这些希冀你能够善待小妹自是一个目的，但同时我也相信王上能够在这藩国之地开创一番基业，如此才不遗余力的相助。所以希冀王上善待小妹仅只是顺手为之，最重要还是希望王上能够为大唐守住这一块战略之地。”

    在房俊为李恽设计的“五年计划”之外，更有一个极为重要的战略目标，那便是富民强国、精兵简政，以最短的时间向西越过山脉吞并骠国，形成整个中南半岛尽归大唐藩国之形势，既彻底解决大唐西南部的战略隐患，亦能在陆地之上形成整个中南半岛与天竺之间的战略缓冲。

    李恽正色道：“必不让兄长失望！”

    房俊笑着勉励道：“世事大梦一场，人生几度秋凉……数十载寒暑转眼即过，荣辱沉浮又有谁知？但吾辈开拓江山、锐意进取，所取得之功业却彪炳青史、流传百世。所谓雁过留影、人过留名，当为吾辈共勉！”

    对于汉人来说，一生拼搏奋斗，所为不过两件事，“生前事”与“身后名”而已，那些帝王将相、人间俊杰即便所作所为南辕北辙，但其终极之理想皆是“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似那等“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的思想乃不折不扣之异端，或许有人不慎坠入此道、背负骂名，却也绝非其所愿，否则有何颜面于泉下见列祖列宗？

    ……

    回到王宫，房小妹情绪低落、怏怏不乐。

    李恽坐在一旁看着她秀眉微蹙、无精打采的模样儿，心里很是心疼，叹气道：“都怪我，若非小妹嫁给我又何必远渡重洋、出海就藩？随便选一位世家子弟凭借房家的权势、父兄的疼爱都能在长安锦衣玉食、快乐自在，如今却要远离故土、心忧父母，实在是……唉。”

    房小妹伸出一只纤白如玉的素手与李恽的手掌握在一起，柔声道：“王上何必说这样的话？我既中意于你，自是天涯海角、不离不弃。只是……”

    “只是什么？”

    见妻子面色犹豫、踟蹰不决，李恽略感奇怪。

    房小妹迟疑少许，这才抬起明眸直视李恽的眼睛，轻轻咬了下嘴唇，低声道：“二兄与嫂嫂那样做，王上会否怪罪？”

    李恽一愣，旋即眉梢一扬：“小妹是指二兄与武娘子种种为你提升威望、拉拢人心之举？”

    未等房小妹回答，他便哼了一声：“我自然生气！”

    房小妹面色一变，便欲解释。

    李恽已经忿忿不平道：“二兄忒瞧不起我！我知道他这些作为是为了稳固你的地位，让你有一些凭恃可以避免被我冷落、受了委屈……可我李恽何许人也？这些年不知多少勋贵世家意欲与我联姻，可满长安城的贵女我何曾多看过一眼？在我眼里唯有小妹而已，此生此世，非你不娶！”

    “王上……”

    “二兄的意图我可以理解，但是在不能接受！”

    李恽义愤填膺：“我自知才能有限，很难治理一个国家、做好一个君王，小妹有治国之才能够襄助辅佐我治理国家，我开心还来不及，岂能不愿放权于你呢？哪怕我只担着国王之名义、让你有女王之实，也毫无半分怨言！”

    房小妹感动得泪水涟涟：“我又哪有那份心思？你不仅是蒋国国王，更是我的郎君，我只愿照料服侍于你，咱们一心一意的过日子。”

    李恽笑起来：“正该如此！咱们夫妻一体，虽然远离大唐却也有自己的一分天地，家便是国、国便是家，你的我的又有何分别？二兄将那座金矿送于你作为嫁妆，你却毫不犹豫的将所有金子都运入内帑，又何曾与我分个清楚？”

    他伸出手臂揽住妻子瘦削的肩头，柔声道：“咱们这辈子都绑在一处，生同衾、死同穴、荣辱与共，不分彼此。二兄之担忧，大可不必。”

    “王上……”

    房小妹感动不已，依偎在李恽怀中，心底对于自己这般算计有些内疚。

    但正如兄长所言，世间任何一种感情、任何一种关系都是需要用心去经营的，倘若真的顺其自然，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只要出发点是好的，便皆可接受。

    *****

    舰队离开华京港，先向西、继而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数日之后抵达半岛最南端，舰队进入水道向西而行，不久便见到一座岛屿矗立于海峡北侧。

    房俊站在船头，对身旁戴着帷帽的武媚娘道：“此处原本名为‘罗越国’，其国民凶悍野蛮，因地处于航线之要冲故而时常驾船入海劫掠过往商船，大唐商船深受其害，后被水师剿杀、占据此岛、建设港口，紧扼马六甲海峡，其战略地位在大唐南洋诸多港口、要冲之中当数第一。”

    武媚娘虽然第一次抵达此处，却早已看过海图，也从商号的管事以及商贾口中听闻过，微微颔首。

    此处海峡原本并无名称，是郎君首次将其命名为“马六甲海峡”。

    海峡北部是由中南半岛延伸出来的狭长半岛，南部则是室利佛逝国占据的西北、东南走向庞大岛屿，海峡夹持其中，乃东西方海上航线的必经之处。

    单只是在此设卡收税，每年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船队并未入港，沿着海峡转了一圈沿着南边室利佛逝国的海岸线向东直行，由巨港海边而过。

    “此处港口名叫‘巨港’，与‘罗越城’南北呼应、夹持海道，同时对室利佛逝进行威压，使其不敢轻易扰乱航线。绕过前边一处弯角折而向南一直航行便是新晋国。”

    武媚娘不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罗越城以及马六甲海峡的战略位置如此重要，为何还要留着室利佛逝这样一个规模较大的国家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房俊解释道：“这是故意留下来给西洋那些人看的，这些年大唐商贸兴盛、战力强悍，对西洋诸国的贸易顺差不断增大，导致很多国家钱币外流、唐币侵入，其民间甚至认同唐币多过认同本国钱币……所以各国贵族开始鼓吹什么‘大唐威胁论’，散布谣言诋毁大唐野蛮暴虐，所过之处皆亡其国、灭其种，号召所有西洋人一起抵制大唐。室利佛逝虽然颇有实力，但绝无可能对大唐造成威胁，留下来告诉那些西洋人只要与大唐和平相处，自然和平无碍、繁荣昌盛。”

    大唐兵威震撼寰宇，通过海贸赚取全世界的利润，倘若依旧毫无节制的扩张势必有“举世反唐”之日，所以必须树立起几个“标杆”，让世人知晓之所以挨打是因为反抗，只要老老实实臣服于大唐、与大唐开展贸易，即便是区区一个岛国也可过上繁荣富裕的生活。

    一边是坚船利炮、弓弩唐刀，一边是互通贸易、富国强民，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也没得选。

    武媚娘赞道：“恩威并施、刚柔相济、王霸并存，此威凌天下之良策也。”

    坐在洛阳城内虽然对商号了如指掌、如数家珍，但此番周游南海却令她心中构建起一副无比清晰的海图，哪一条航道更加依赖季风、哪一处港口适合中转、哪一道海峡乃战略要冲、哪一个番国与大唐亲近……愈发胸有成竹。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我欺。

    旋即又好奇问道：“新晋国那边发展如何？”

    天南之岛距离大唐数万里之遥，要穿越茫茫大海、无数海岛，与大唐的联系是诸多藩国之中最困难的一个，且连节气都与大唐迥异，怕是连生存都困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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