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2章 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
天穹大厦六十六层，默苑资本总督导办公室。
落地窗外，整个帝都核心商务区尽收眼底，高楼如林，车水马龙。
办公室内，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
红木大办公桌上，整齐摊开着厚达数百页的主租赁合同、四份补充协议以及多份原始交接档案。
几名默苑资本资深法务合伙人正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地逐行逐句核对每一项条款。
旁边的财务主管捧着往期转账流水单，额头上隐隐渗出冷汗。
姜水淼双手抱胸站在桌前，脸色冷若冰霜：“查清楚了吗？”
“当初周宏远亲自登门求着我们签约，那两百个高管车位，到底是怎么约定的？”
为首的高级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神色极其难堪地递上一份补充协议复印件：“姜总，情况对我们很不利，合同存在致命漏洞。”
姜水淼秀眉紧蹙，冷声追问：“什么漏洞？”
法务总监无奈地指着合同第三十七条第七款：“当初抖音冲刺上线入驻，签约极为仓促，到现在上线也才不到一年。”
“当时周宏远为了促成合作，在答谢宴上拍着胸脯口头承诺，只要抖音入驻，地下二层的两百个核心车位永久免费提供给高管，公摊水电费也按七折优惠结算。”
“但当时整栋大厦刚通过综合验收，地下车位的产权分割与人防报批手续尚未彻底办结，依法无法办理无偿赠与或产权抵扣登记。”
“周宏远为了合规，让起草法务避开了‘永久免费’的字眼，只模糊写了一句‘大厦根据实际车位配比，协调保障乙方高管日常通勤使用’。”
说到这里，法务总监深深叹了口气：“周宏远在位时讲究长远合作与商业道义，一直严格按口头约定执行，从未收过一分钱。”
“可如今周天宇抢夺公章接管大厦，全盘推翻口头约定，死死扣住这句模糊字眼大做文章。”
“从纯法律层面来看，合同没有白纸黑字写死免费，物业按市场指导价收费，仲裁中几乎挑不出硬伤。”
“就算我们打官司耗上一年半载，我们的胜诉率也极低，甚至极有可能被法院判决按市场价补缴租金！”
“无耻！”
姜水淼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当乱响。
她眼眸中满是冰冷的寒意：“老子在ICU里生死未卜，当儿子的拿着当年的信任钻法律空子敲诈勒索！”
“没有我们抖音上万名高薪员工带来的庞大商气，他这栋天穹大厦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堆钢筋水泥！”
“现在竟然骑到我们默苑资本头上拉屎要钱了！”
旁边的财务主管擦着冷汗，心有余悸地补充道：“姜总，还不止车位这一件事。”
“今天上午财务部去大厦三楼物业核对账目，周天宇那帮人不仅收走四百八十万车位费，还把我们上季度两千多万的租金发票扣下了。”
“周天宇手底下的那帮地痞甚至故意刁难，把烟灰直接弹在财务小姑娘的工卡上，态度极其嚣张。”
“他们放话，说以前老周董给的电费折扣属于违规优惠，正重新核算自入驻以来的差额，打算逼我们补缴一千二百万！”
“另外，大厦底层新换上的那批保安也开始故意挑事，不准外卖员上楼，快递包裹必须在楼外逐一拆箱安检，已经严重干扰到员工的正常办公了！”
一条接一条的恶劣消息，让在场的高管们义愤填膺，个个气得咬牙切齿。
作为陈默身边的核心心腹，姜水淼向来刚烈护短。
陈默在她心中是大夏商界至高无上的领袖，如今竟在大厦大堂被一个不入流的纨绔当众嘲讽奚落，甚至被迫当场刷卡四百八十万。
对她而言，这简直是无法容忍的奇耻大辱！
姜水淼雷厉风行地拉开抽屉，取出印章和起草好的文件，厉声下令：“立刻调集默苑资本最强的法务天团！”
“周天宇行事狂妄无忌，立刻去查天穹大厦这几年的税务账目、消防合规以及地下空间的违章改造！”
“只要抓到哪怕一点线索，直接向帝都消防、税务和建委同时实名举报！”
“申请法院诉前财产保全，先彻底查封冻结他的物业管理账户！”
“我倒要看看，一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拿什么跟我们默苑资本斗！”
法务总监重重点头领命，刚要接过文件盖章执行。
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忽然从旁伸出，轻轻按住了姜水淼的手腕。
姜水淼手上一顿，惊愕地抬起头。
不知何时，一直坐在侧面沙发上翻阅文件的陈默已经放下了文件，缓步走到了办公桌前。
陈默神色从容平淡，深邃的眼眸看不到半点慌乱，如同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
“陈总！”姜水淼眼眶微红，语气中带着强烈的委屈与不甘：“周天宇欺人太甚了！今天在大堂里，他居然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让您滚蛋！”
“如果我们毫无反应，外界会笑话默苑资本软弱可欺，大厦里上万名员工也会觉得憋屈寒心啊！”
陈默温和地看着她，顺手取下她手中的印章，轻轻放回盒子里。
“水淼，坐下。”陈默语气平缓，自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威严。
姜水淼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坐回了椅子上。
在场的高管们也纷纷垂手站立，屏气凝神。
陈默拉开椅子坐下，平静地问：“如果全面反击，我们能得到什么结果？”
姜水淼毫不犹豫地回答：“最多三天，就能让天穹大厦物业陷入瘫痪，账户全部冻结！”
陈默微微摇头，平静地反问：“然后呢？”
“周天宇在海外欠下巨额赌债，老头子在ICU昏迷不醒，整个周家全凭他一个人做主。”
“对于这种被逼急了的亡命二代，你用法律官司压他，他会规规矩矩跟你讲商业规则吗？”
姜水淼微微一愣，有些接不上话来。
陈默转头看向法务总监，开口问道：“大厦的核心物理控制权，掌握在谁手里？”
法务总监浑身一震，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声音发颤地回答道：“掌握在物业手里。”
“大楼的高低压配电房、应急柴油发电机组、中央空调水循环冷机，还有市政供水总阀，全部由物业实行物理锁闭管控。”
“包括通往我们机房核心区域的强电缆竖井和光纤管井，钥匙全在物业调度室里。”
陈默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扣，发出沉稳的律动声：“这就是关键所在。”
“我们抖音在这个节骨眼上，正处于什么时期？”
姜水淼心中猛然一震，脱口而出：“正处于跟快手生死决战的最后冲刺期！”
“我们的‘天枢’推荐算法架构正在进行最后的关键重构，全网流量每天都在翻倍暴涨！”
“十几个楼层的数千名核心研发团队昼夜倒班，一千两百多台高密度服务器正在大厦机房里全天候高负荷压测！”
陈默眼神深邃，语气冰冷而严肃：“没错。”
“如果查封他的账户，举报他的大厦，周天宇那种被逼急的疯狗会怎么做？”
“他根本不需要跟我们打赢官司。”
“他只需要找个变压器老化检修的借口，直接切断我们机房的专用强电，或者关停顶楼的冷却塔！”
“一旦冷却塔停水，核心服务器机房在十五分钟内就会过热宕机！”
“哪怕只切断一个小时，全网数据崩溃，我们会承受多大损失？”
“只要抖音掉线半天，快手就能趁机把我们的上亿活跃用户瓜分干净！”
陈默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
法务总监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的衬衫被冷汗彻底浸湿。
姜水淼更是脸色煞白，心中升起刺骨的后怕。
刚才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忽略了最残酷的商业现实：抖音的千亿命脉，此刻依然物理寄生在周家的写字楼里！
周天宇就像是一个站在机房总电闸旁边的赌徒无赖。
在这个时候把对方逼到狗急跳墙，就算事后把周天宇送进监狱判刑，抖音失去的行业霸权也永远无法挽回了！
陈默神色放缓，温和说道：“商场如战场，面对敌人，最忌讳的就是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几百万车位费，对默苑资本不过是九牛一毛。”
“只要能为天枢算法压测和未来科技城交付争取到宝贵时间，这笔钱，花得值。”
法务总监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厚重的防静电密封袋。
里面整齐封存着早晨在地库刷卡的四百八十万凭条与盖章收费通知。
“陈总，早晨的刷卡凭条和小票，已经按照司法证据标准完成防伪封存与编号归档。”法务总监恭敬汇报。
陈默微微颔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机：“很好，妥善收好它。”
“周天宇后续开出的所有加价单据、转账凭证、催款通知，全部一笔一笔存死证据，记入台账。”
姜水淼深吸了一口气，将印章锁回抽屉。
她彻底领悟了陈默的深谋远虑，但心中依旧带着一丝憋屈：“陈总，难道我们就任由他卡脖子？任由这个败家子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陈默站起身，迈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的繁华街道。
他的语气平静如水，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水淼，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
“现在跟他翻脸，是他握着电闸卡我们的脖子。”
“既然他想要钱，那就让他卡，让他肆无忌惮地要。”
“只有把他的胆子彻底喂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把绞索亲自套进自己的脖子里。”
陈默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等未来科技城交付那天，也是周家彻底走向深渊的开端。”
“通知大厦所有业务线核心高管，十分钟后在二十八楼大会议室召开紧急闭门会。”
“有些急躁和恐慌的情绪，必须在内部彻底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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