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8章 世事如闻风里风
先前辟厉天放出来的“支离破碎”大招，不由分说将周边的友军也切成碎片，所以贝迦人也不敢再靠近隆岗，就怕这种无差别的群死群伤。
贺灵川动了动眼皮，察觉到外面的环境好像有些光亮。
是啊，日出了。
空气中还有风，清凉的风。
它温和地拂过他的身畔，试图将他的痛苦一点一点带走。
外面的战场还很混乱，但盘龙城的优势已然扩大。尤其辟厉天死后，原本笼罩整片战场的凝风滞固大阵也随之消失，风魔和龙卷又可以肆无忌惮地扫荡来去。
贝迦军原本人心已乱、抵挡无力，顶不住风魔肆虐，又闻盘龙军中呐喊如雷，惊天动地：
“辟厉天已死，大天魔辟厉天授首！”
老实讲，自从高怀远首级示众，贝迦军就无心恋战，如今再听见大天魔陨落的消息，反倒有两分麻木。
百战天战陨时，他们就震惊过一次了，从此知道大天魔也会受伤也会死。
如今再多阵亡一个辟厉天，贝迦军中不过是恐惧更深、军心更涣散，士兵撤得更快而已。
兵败如山倒，大军全面溃散。
门板等人就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护着贺灵川，乘在鲁山鸟白笠客背上飞往盘龙城方向，不久就迎上了追敌而来的盘龙军。
望见鲁山鸟从天而降，许实初自军中大步奔出，眼睛都红了。
“虎翼将军！”他见到贺灵川状态一惊，脸色从狂喜转为震惊，“你……”
门板疾声道：“将军击杀辟厉天，自己也不支倒下。”
许实初赶紧出手探脉，按了几下，神情由紧张到震惊，然后就越发沉重。
众人都围上来，连问“怎样”？
许实初凝思几息，才黯然摇头：
“心脉断了，回天乏术。”
众人大惊，胡旻跳了起来：“怎么可能！”
“他原本就是伤重之躯。”贺灵川先前与钟胜光联系，脸色有多难看，许实初一清二楚。
不仅是王上，虎翼将军为了今日之战也是鞠躬尽瘁，穷尽最后一分心力。
他心头堵得慌，凑在贺灵川耳边问道：
“虎翼将军，能听清我说话么？”
贺灵川没睁眼，但眼皮浅浅动了两下。
许实初推断他听到了，接着就哽咽道：“我们赢了！将军，贝迦大军已被打退！盘龙、盘龙城保住了！”
他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这时却哭得稀里哗啦。
今夜之战，他原以为是盘龙城的末日。
没想到，竟是人间新的起点。
可是，太难了，实在太难了。
“红将军返程路遇大天魔闫善天拦截，也耽误了一些时间，但、但已经解决了，正往这里赶来！灵山领袖萧寒子，正在晴山北坡迎战破天，那好似是灵虚圣尊临时派来增援的大天魔。”
“王上的愿望、我们的愿望……”许实初捏紧拳头，强行控制激昂的情绪，“还有你的愿望，终于都实现了！”
最后几个字，终忍不住憋出了颤声。
边上的文臣武将也都泣不成声。
此役过后，贝迦九成九会对盘龙城死心。因为贝迦妖帝已同天魔决裂，其重心在国内而非国外，灵虚众神今日也错过了夺取大方壶的最后一次机会。
抢不到大方壶的灵虚众，就失去了下界的途径。
“人间、人间安全了！”
回望来时路，满程荆棘血汗。
“我……”贺灵川的嘴唇忽然动了动，许实初当即抬手令所有人噤声，自己低头凑近仔细倾听。
“还未……”和这里所有人都不同，贺灵川还有一个愿望未能实现。
击杀辟厉天之前，他一心只为战斗；
击杀辟厉天之后，他躯体虽然濒临崩溃，心头却涌上许多念想。
他不怕死，但就这样赴死，未免遗憾。
“天亮，多久？”
许实初听清这四个字，亲手将他轻缓扶起，让他面对东方。
不用谁出声，前方的军队齐刷刷自动散开，不挡虎翼将军的视线。于是贺灵川就瞧见，东向的丘陵已经镀上了一层毫光，红彤彤、暖绒绒的，看着好生舒坦。
太阳出来了。
这血腥、漫长而绝望的夜晚，终于过去。
全新的一天开始了，人间充满全新的希望。
而贺灵川也在等。
许实初找来最强效的灵药，但这些号称能够肉白骨、活死人的药，对他已不起任何作用。
贺灵川还在坚持。
他的愿望还没有达成，决不甘心就这样闭眼。
很快，霞光万道，把他的瞳孔染成了金红色。
他一瞬不瞬眺望东方，像在眺望明媚的未来。
奇怪，为何他以前从未觉得，日出是如此美好而壮观？
他忽然发现自己多年来日复一日地繁忙，心里很久不曾这样安平宁静。
这种如释重负的愉悦，远远超越了身体承受的折磨和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忽然吵闹，许实初好像在他耳边急促地说话，众人的欢呼排山倒海。
发生了什么事？
他连耳力都越发模糊，听不清他们在庆祝什么，只有自己艰难的呼吸声震耳欲聋。
忽尔一阵大风刮过，自东向西。
他能感受到风的灼热，就好像荒原上的大风也很激动。
贺灵川的眼睛微微睁大，因为东边的丘陵上，也就是日出的方向，突然冒出几面旌旗！
它们在风中猎猎招展，最前面那一面主旗鲜红如血，上头只有一个凛冽大字：
风！
而后有一马当先，沓飒而来。
它是那般神骏矫健，铁蹄在沙上轻点，一步十五丈，比飞行更快。
马上的骑士红盔红甲，连身后飘扬的披风都像是血红的旗帜。
这个身影，贺灵川再熟悉不过：
红将军！
她终于回来了！
他现在知道，周边的盘龙军为何欢呼了。
红将军越过沙丘之后，还有数十骑也从黎明中现身，向着盘龙城疾驰而来。
大风军乘风而归！
这一幕，让贺灵川莫名想起照满都大萨满留给他的偈语：
世事如闻风里风。
呵呵，他原以为大萨满这句话，是对应三年前他与上官飚的秘境之战。没想到啊，原来当下才最应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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