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白噪音
第603章 白噪音
炽星穿透云铅，刻下红痕。
开宏的光学感知中，来者周身闪烁著空气被高温电离的淡紫色辉光，时速已突破九百公里。
【高度持续下降，预计接敌时间————】
【七十秒。】
计算布局只需要刹那。
决策更不存在犹豫。
开宏回路超载运转，令土石四面拔起朝中心围杀一石质结构在灵气介入的瞬间解除了内部晶格与化学键，保持整体形状的同时获得了液体的流动感—像手掌合拢，要将猎物攥碎。
霍巍毫无疑问是出色的武者，出色到不需思考就知道最佳决策不是硬拼，而是拉开。
他垂直升起，任乱石在身下啮合，发出细密的撞击声，而后重新液化朝上追索。
而后，在二十米高处陡然失速。
大气滚沸。
数百道风柱交织如网，每一道的流速不同、压强不同、角度不同，凌乱撕扯。
霍巍身形一时凝滞，又听哨音激越，却是数十道冰矛从四面刺来。
万千惊惶爆发，震碎天冰。
阳光在冰棱中折射穿梭为细碎华彩，而后被逐渐强盛的钢蓝色取代、填满。
此蓝出自雷电。
开宏四足碾地，身前无数电弧纠缠，爆发为等离子束。
全攻无守，不计代价。
霍巍因此无法躲避。
他高举右臂过顶，凝出十丈摧裂斩，纵劈直下。
风雷霎时对冲。
风刀斜落，斩断开宏一条前足；雷箭折跃，命中霍巍左臂，打碎了小臂尺骨和桡骨，断茬从皮肤下森白顶出。
归墟再放，完全打空。
开宏紧追不放，不计代价地挥霍能量封堵霍巍的路线。
直到沙暴迫近。
开宏驻步回身。
它「听」到的震动源远在四百米外，但那并不是敌人真实的位置——洪范的速度远快过霍巍，快到听觉不足以作为精确感官。
沙翼在俯冲中收拢为重甲。
风、冰、岩，三重屏障间隔二十米阻拦。
一秒后，冲击接连爆发。
先是风墙失序发出空洞的火响，而后蓝、赭二色被巨量动能突破携裹拉扯成锥状实体。
开宏借些许拖延退开二十米，见原地溅起数丈高的环形沙浪，中间金红色熔岩中站起一尊雄壮武士。
正是烽燧镇守，炽星洪范。
「洪范，小心开宏的神通；其名归墟，无形无色瓦解一切，无法以常理抵挡。」
强援抵达，霍巍深长地吁了口气。
他手心微松，旋即听到夸擦脆响。
却是紧握许久早已满是裂纹的骨笛塌碎。
霍巍沸腾的心绪沉静下来，张开右掌，任先祖的遗骸归于尘土，而后扶住左臂骨茬，硬生生推回原位。
疼痛如海潮拍打。
五神建御丹的效力已经不剩多少，真元也已枯竭；舍身法的后遗症开始反噬，导致丹田电击般的放射痛。
「多谢相告。」
洪范点头。
「它交给我。你处理下伤势，去帮下面。」
没有埋怨、施恩、嘲讽等等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平淡的陈述。
当然也不是在商量。
霍巍见状嘴唇嗫嚅，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垂下脸服从地退开。
同一时间，开宏胸口的回路在超载运转下透出青、蓝、赭、白四色光。
它操纵土石运回断肢，补足躯体的残缺一虽然重心再次平衡，但回路断裂处细微结构太复杂，功率无法百分百恢复。
十里外。
洪博嗅到了硝烟、血腥，与皮毛过火的焦臭，呸了一口灌进牙缝的风沙。
他拔出赤面骏貌，刀背与吞口摩擦出短促的尖啸。
「先冲左翼。」
三百骑在奔行中最后一次检查武备，马蹄声越敲越密，缓缓提速。
一头湾西翼，河道。
骑兵营已全员服下配发的上品黑夜叉。
王逍澹在一线奋战了半个多时辰，甲烂了，马死了，垂悬的左臂被扯开的罩衣绑在身侧，用右手和牙齿打成死结。
七分钟前，他看到标志性的炽星划过天穹，知道强援已至。
但之后的战局毫无改变。
世界皱缩于河床间的百米宽窄，没有爱与恨的遐思，只有生与死的判决。
风声。
来自于巨灵的砸拳。
王逍澹单臂架棍，滑退两步后踩死。
旋身、带棍、横扫、抡倒————
「死！」
翻身劈砸，石躯裂断。
沙尘被暴喝吹散。
王逍澹大口吸入浑浊的腥风，余光瞥见侧面射来的火流。
他强榨出一丝真元护体撞入焰中，无视烧伤提速，虬龙棍如枪平扎，贯入火巨灵腹部。
回路损坏引发了一瞬僵直。
王逍澹起跳，膝盖轰中面门。
巨灵仰倒，碎成一地无生命的土石。
棍没石中，王逍澹单臂反握，拔了两次才拔出来，双膝发软几乎跪倒。
这时候，他终于听到等待已久的那一声暴喝。
「王镇守，我来助你！」
王逍澹循声后望，见洪博夹马从高地边缘跃下，四蹄在坡面上刨出两道风尘。
三百骑跟著他涌下来，同时拔枪，枪管上的烤蓝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近敌五十米，霰弹枪枪托抵肩。
定制独头弹在近距离上轻易打穿了木质甲盾，一片石奴同时后仰，盾牌正中心爆出拳头大的穿孔，背后喷出的血雾如毛毛细雨般喷溅，解去干涸大地的渴。
霰弹枪开路，战马冲阵；当骑枪在敌人身上贯穿、崩断，便轮到左轮与战锤左右开弓0
徐庭抽枪连发，五发弹巢在两秒内打空，将一狼四人击倒在冲锋路线上，而后插枪回腰，拔出第二把。
射击、突进、近战、脱离、再装填。
流水般的轮转。
赤沙军最精锐的三百骑士以波次冲锋，每次都像铁锤锤上岩板，必定敲下一块。
巨灵的推进受阻，军阵剧烈动摇。
一头体型格外硕大的恐狼奔上河岸坡面，仰首嗥叫，而后被赤面狻猊挥出的炎吼正面命中，爆燃为火炬。
一头湾东翼。
霍巍在战场的边缘捡起一把战刀。
刀是镇北卫的制式，刃口崩开三处缺，柄上黏糊糊粘著血。
第一尊巨灵在十步外。
霍巍三步起速，刀尖贯入铁躯直至没柄；无能胜真元沿刀刃传导，内爆。
巨灵断电般抽搐，躯干上的光纹熄灭，然后往前扑倒，砸得大地一震。
第二尊巨灵单臂抢来一具马尸。
霍巍掌刀断肉，疾步撞穿血雾，平肘砍中巨灵大腿。
巨灵断肢歪倒。
他抄起半截石腿，双手抢圆中其头颅。
岩石爆作粉尘，震得手指麻木。
左臂的断骨因为过度受力发出瘆人的摩擦声。
疼痛像是无规律的白噪音，形状像雾，说不好是否真的存在。
但这一切只让霍巍觉得轻盈与超脱。
他一路杀到河岸最窄处，身后倒伏的尸体排成一条断断续续的虚线。
停下来，掰断刺出左臂的一根骨茬。
霍巍反身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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